深海15(1 / 2)

整個冬季, 阿比斯莫爾海岸線上的天空都布滿了沉暗又厚實的陰霾。

雲層低得仿佛伸手可觸,冰雪封鎖的風暴堡處在低溫冰凍的狀態中。

即使城堡內部有著一定的保溫裝置, 古老的牆垣也無法阻絕外界凜冽刺骨的寒風,更何況城堡本身就在悄無聲息地吞噬居民們的生命力, 混合了魔性的陰暗與扭曲緊密地籠罩著此地, 如無形的蛛網般糾纏著其內的獵物,叫人在麻痹與茫然中無知無覺地靠近深淵。

海域倒變得靜寂極了, 連偶爾帶著覆雪碎冰的波浪都顯得沉重又柔緩。

隻是這種靜寂卻不能帶給人絲毫平和的美感, 海水無論任何時候看下去都顯得晦暗的色調, 與過去所見的深藍並無相似之處。

而是沉澱著仿佛漆夜般的幽暗, 連曾經卷集著風暴的波瀾都沒有這般可怕, 時不時的落雪不僅沒有增添唯美浪漫的氣息, 反而將廣袤無邊的海域底下那種莫名詭異的感覺蒸騰出來。

即便並沒有見到什麼顛覆認知的恐怖場景,這片海域也叫人打從心眼裡想要逃離。

公爵沉著臉將妹妹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 唯恐她遭遇到什麼糟糕的侵害。

健康的體質帶來了良好的機能運轉,那時失血過多導致的虛弱已經被剝除,但意識與精神的遊離卻叫她看上去蒼白而恍惚,大概源自有幻覺始終圍繞在她的身側, 捉摸不透的幻象與揮散不去的幻聽在她的神經中流竄, 來自骨血與靈魂中的某種共鳴叫那些隱秘如影隨形, 才叫她倍感困擾。

公爵知道,那並不是一些能叫人坦然接受的東西,不過大概接觸得還少,並未叫她移了性情、如最初的他一樣變得敏感易怒、疑神疑鬼。

但理智的削減是不可逆的, 事實上就算是在夢中,多次直麵人魚這樣的怪物,妹妹還能保持如今的清醒已經叫公爵覺得很訝異。

如他所料,她的身體中一定存在著某種能夠隔絕神秘的事物,叫她對於異種的魔性反應遲鈍——隻是對妹妹放心,不代表他不清楚妹妹對異種具備何等的吸引力。

貪婪的渴求並非基於某種結合與傳承上的需要,更意味著她的血肉她的骨髓她身體的每個部分,都是如此使人難以抗拒,她不需要任何誘惑的技巧與力量,光是存在本身已經是種致命的魔念,甚至僅僅一眼注視都能叫人激動得鮮血沸騰,輕而易舉就能觸動那些瘋狂的情緒,叫人恨不得將她揉碎了就此融入自己的骨血。

公爵越是深入神秘的領域,身體中被壓抑的扭曲就越是複蘇,人魚的靠近也挑動著他稀薄的人性,為了不蛻變成怪物,他需要以前所未有的對欲念的忍耐力,才能控製自己的行為,所以他減少見妹妹的次數。

風暴堡積聚了數百年的魔力爆發得越是強盛,他越是難以自控,而他的妹妹對他而言也存在噩夢般的誘惑,他更害怕因失控而造成難以挽回的災禍。

於是在看到妹妹習慣性尋求宗教的幫助,握著脖子上的黃金聖物背誦教義吟唱聖歌,確定她除了困惑與害怕並沒有受到太大的負麵影響之後,他馬上轉去查探人魚那邊的情況。

不管是人魚找尋到什麼空子進入她的夢境,也不管它是基於什麼原因沒有傷害她,首先要知道,對於純粹的異種,僅僅是靠近就會帶來強烈的汙染。

人類的體質本來就難以抗拒異種魔性的入侵,大多數時候僅僅是看上一眼怪物的真身都會導致意識的崩潰。

當人魚將自己的身體與人類同調,儘可能地接近人類的血脈構造之後,這種魔性更是張狂得肆無忌憚,就像是瘟疫一樣擁有瞬間侵蝕的可怕能力,公爵不會在乎賤民的生命,他甚至就是在用人命堆砌應對魔性的壁障,但他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妹妹受到任何侵蝕。

他所害怕的是,她身上本來就帶著塞勒斯家族代代相傳的詛咒,而那條人魚或許有能力利用這種源於同族的魔力做什麼。

畢竟同類相殘就是這種怪物的本性,繁衍的本能會叫它在受孕前克製食欲,但具備魔力的妹妹在人魚看來,大概不僅是威脅,更是一種難得的補益的食糧,而無論是它想要迷惑驅使她,還是蠶食吞噬她,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隻不過打死他都想不到,那條人魚竟然會愛上自己的妹妹!

在他還不確定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之前,那可怕的怪物甚至已經因此而打破風暴堡構造的限閾,潛入了城堡內部!

*

千葉並不能預料到災難的陰影已經向自己靠近,她對著公爵嘗試甩鍋之後,就安靜地窩在自己的房間裡等待結果。

她能從公爵的舉動上窺探出不同尋常的危險,但著實不清楚危險究竟會達到怎樣的程度,對於神秘事物缺乏認知的現實局限她搞事,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的常態令她十分不習慣。

說來,近些日子管家們已經限製仆人活動的區域,並減少他們的行動,由於公爵大人的性格總市值這麼喜怒無常,這個冬天又實在過分寒冷,窩在爐火邊取暖的人們自然樂得輕鬆,無比順從地準備熬過冬季。

見識淺薄認知狹窄的人們,並不能敏銳地覺察到城堡中那些“怪事”的發生,更不知道自己隻是那些唯公爵之命是從、助紂為虐的管家們控製圈養的“食糧”。

千葉十分安靜,安靜得幾乎沒有存在感。

這一回見公爵,她從便宜兄長身上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特彆是當這種可怖感還是針對於自己時。

心知肚明對方的人性已經岌岌可危,做出什麼事都有可能,所以無論他先失控的是哪一種情緒,她都不想再刺激到他。

隻不過等待著人魚與公爵杠以觀後效的千葉,並沒有意識到,這兩者之間的平衡已經被前者單方麵打破了!

正如她早先時猜測的,既然風暴堡建立在鷹身人石崖之上,如此靠近海域的地方,塞勒斯家族的血脈又延續了人魚的魔力,城堡底下必定存在某種特殊的地方可以溝通大海與塞勒斯之間的魔性。

既然海洋本身就存在無數罪惡,人魚是其中最典型的象征,按照神秘學的角度來說,海洋就是存在魔性的,就算那個時代已經逝去了,在人類還未完全認知並掌控海洋——在人魚依然作為海洋的霸主存在之前——海洋就擁有魔力的殘留。

人魚與海洋是互相增益的。

同理,身在海洋中的人魚就擁有最強大的力量。

它確實無法打破風暴堡的守護,但倘若城堡底下本就存在著通道與海洋相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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