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廢土33(1 / 2)

冰雪之主與巨人的戰場在遙遠的冰雪深處。

維拉尼亞半跪在地上, 五指探入寒冰凍土,挖出一大塊帶著地氣的晶瑩冰土,她的血液滲透出皮膚毛孔, 連帶著掌心一部分皮肉都化作液體,慢慢沁入其中, 片刻之後那染著纖弱血色的冰土就像是感染上了生命力一般,在她掌心中揉捏出棱角、變幻成形體,最終脫出一隻鳥形。

灰色透明的冠鴞在她恢複如初的掌心收攏剔透的翅膀, 遺憾的是, 它的形態比較粗糙,並無肋骨孕生的白鴉那般靈動的生機, 與其說這是一個生靈, 不如說隻是個冰偶。

它終於睜開雙眼時,維拉尼亞可以看到它圓形的貓瞳展露出被鮮血浸透的紅, 越往內,暈染的色澤越深,就像是成熟馥鬱的漿果一般飽滿又潤澤——它僵硬地轉動腦袋,頭頂的冠羽微微抖動,纖毫畢現,仿若碎冰攢成的絢爛又華美的冠冕, 隻不過顯然這種美麗流於表麵, 它小小的靈魂實則脆弱而單薄。

這隻冰鴞發出一聲鳴叫,就如光滑冰刃相互摩擦般的刺耳, 生命力隨之慢慢凝聚起來, 但下一秒,它忽然通身震顫,冰羽簌簌發抖, 不斷有光自它的羽上碎裂散失,身軀像是隨時都會崩潰。

它渾身的骨骼都在吱嘎作響,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深紅的眼瞳也仿佛漩渦一般,濃重得仿佛會滲出血來。

維拉尼亞憐憫地伸手撫摸它的鳥喙與麵頰,冰鴞在顫抖之餘也像是受到了鼓舞般,即使劇痛不減,也重又振奮了精神,將腦袋更貼近她的手指,享受她的安撫。

白鹿探過腦袋,歪了歪,有些驚奇:‘光的詛咒?’

烏鴉與冠鴞,本身就是象征著厄運、不詳的生物,死亡的氣息又為之增添了更多的混沌,隻不過烏鴉蛻變自她的肋骨,先天就感染到了光源,所以會蛻變為複活與新生的白鴉,而冠鴞化形自純潔的冰雪,即使因她的血液過度了詛咒,依然融合成了堅忍與不屈的冰鴞。

“異種的魔力來源於血脈。”維拉尼亞歎了口氣,“所以教皇的詛咒與烙印應該下在我的血肉之中。”

白鹿又歪著頭看她,事實上,對於她究竟是異種還是人類,它也不能準確判彆這種形態。

“謝謝你的庇佑,冰雪竟願意給予我力量,隻不過我對於這種魔力還是有些陌生,”她對冰雪的信使笑了笑,“希望你的主人不會因此而覺得冒犯。”

白鹿眨眨明媚無辜的大眼睛。

維拉尼亞轉過頭對冰鴞命令道:“我會收斂我的氣息,你將作為我的化身,前往紛爭之地——我以記憶為你的羽翼,以意誌為你的方向,而你將助我達成所願。”

——“去吧,紛爭之鴞。”

冰鴞發出一聲極其壓抑又刺耳的嘯聲,振翅如風飛逝。

維拉尼亞收回手,慢慢說道:“那位冕下是個極自負之人,即使冰雪並不拒絕庇佑他,他也不屑於借助冰雪魔力……他必會追隨自己的烙印而去,所以現在,我們能夠期待好戲登場了。”

至於再度被愚弄的純白教皇會憤怒到何種地步,那要看她那偽裝成巨人的同族帶給他多少困擾。

“當然,看戲的準備工作還是要做的,”她彎了眼睛,“我們去夢境的邊緣之地吧,誰都知道那位的頑固,這麻煩還是由我帶走比較好。”

白鹿清澈的眼睛直視著她,像是直接窺到了她的想法:‘你找到了應對他的方法?’

維拉尼亞將手指放在唇前,作了個“噓”的手勢,笑:“是的。我想到了可以怎樣來構建我自己的領域。”

鑒於她這種由內而外的坦然與自信,白鹿不僅未為她感到擔憂,反而感染了她的興奮,很是期待戰場上的發展,雖然自己的主人也會構成“好戲”的一部分——但這顯然不妨礙它參與圍觀。

*

‘你想索取什麼?’

‘你想得到什麼?’

‘你在憤怒什麼?’

‘你在怨恨什麼?’

……

不停有聲音在風雪的間隙出現,隨同那個與白鹿同行之人的剪影,或帶著笑意,或充滿憐憫,像是低低的吟誦,又像是直白的叩問,無害,卻極為煩人,分不清是虛幻還是真實,即使在刻意摒棄冰雪魔力之後,她的痕跡還是若影若現,若即若離。

可以說這是出自魔力的聯結,因為正在追溯她身上的烙印,術式雙方產生了某種魔力層麵的交互,以至於他更能窺探到她留下的跡象。

但這並不是件好事。

令他難以接受的還是她的存在本身,僅僅是剪影已經具備如此深刻的感染力,他更不能確信自己對之毫無動搖——也許是對於光明與純粹之物過分執著的追求的緣故,而這位女性本身就像是他所追求的具現化——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的,就連自詡為光明代言人的教皇冕下都無法解釋。

或許隻有一方的毀滅才能令這種沒來由的吸引力消失。

‘你所走的是最合適的路嗎?’

‘你找到的是正確的方向嗎?’

‘你確定你能實現一切所願?’

‘你確定你能夠走到終點嗎?’

誘惑的聲音仿佛魔魅一般如影隨形,攀附在他的精神上,順著每一縷思維滲透入大腦,叩問他的心靈。魔法是雙向的,當他對它人施加影響時,也在與它人進行聯結,無非是強弱而已。

就精神層麵來說,她無疑是一個不甘服輸的強者。

因為一時難以掙脫“懲戒”的術式,所以借用這種方式來報複麼?

鋪天蓋地的暴風雪,阻擋他的視線,似乎是想將他與目標之間割裂,於是,接納他到來的冰土與試圖阻止他前進的風雪,就構成了一種矛盾的圖景——冰雪的信使們顯然由衷地喜愛著她,如此強烈的庇佑之意,透過從四麵八方而來的冰雪魔力,都在試圖讓他停止前進。

薩爾菲爾德知道自己正前往何處,正因為明白前方恰是阿拜斯的聖域,所以他還是有短暫的疑慮。

阿拜斯與巨人的戰場,何等可怕之境,為了躲避自己,她會選擇更危險的所在?

還是說,她有辦法規避這種風險?

薩爾菲爾德無懼冰雪之主,也無懼逐光之劍,因此他穿梭過風暴,一步又一步堅定地踏入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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