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恨呐!!
湖麵驟然卷起巨波,水流就像有了生命一般,飛快旋轉起來,在波瀾將起的瞬間便吞沒波瀾,原本湛藍美麗的湖水忽然變作了墨水一般的沉黑,就好像有一個龐大大物從湖底上升,即將破水而出。
一個有入道機緣卻將死之人的異相終於引起了盈陽湖“水君”的注意。
天地晦澀昏沉,疾風卷起浪濤,空氣的緊迫催得虛無之中響起風雷般的轟鳴。
當水花自下轟然炸裂的瞬間,陡然出現的巨大身影有著散發著極度危險可怖的氣息,將散裂的竹筏徹底碾碎的浪花隻是它一粒微不足道的鱗片,催得疾風俯首、風雲變色的寒氣隻是牠呼出的一縷氣流。
那是一尾青黑色的蛟龍!
何其巨大的妖物,牠的存在,竟叫這茫茫無際的盈陽湖都顯得要小起來。
“瑤女”在劇烈的咳嗽中恢複了一點清醒,她躺在蛟龍的一根趾爪上,直麵了這恐怖的身影,蛟龍暗金色的眼睛如兩輪燦陽般映照著她,並沒有叫她感到絲毫的救贖,反而是人在麵對超出認知的事物時,本能的恐懼與抗拒。
以及,宿命般的絕望——原來,盈陽湖的“水君”真的會出現……
可是“水君”並不會庇佑人類,牠也不會滿足人的任何願望,牠任由在湖邊繁衍生息,就像是無視腳下的螻蟻攀爬。
往湖裡投入一個可憐的女子並不能能求得水君庇佑,上演一幕熱熱鬨鬨的祭祀也非實現夢想的途徑,那些痛苦、仇怨、報複、絕望乃至一切由此而生的事物,才是真正能取悅妖王的東西。
蛟龍變成了人形。
他在漩渦之中抬起頭,深藍色的衣袍綴滿了星辰似的寶石,漆黑的長發猶如夜幕般揮灑而下,明珠冠冕熠熠發光,金色眼瞳耀眼如朝陽,妖異頂尖的俊美叫他通身都好像在流轉著熒光,充滿了迷魅與誘惑。
妖王撈起奄奄一息的“新娘”,在她的耳邊蠱惑道:“想要複仇嗎?”
“那些排斥你、拋棄你、想要葬送你的人,難道不該死嗎?”
“你看,你已經有了力量,”他執起她一隻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就像是拿起一個玩具,笑吟吟地說道,“為什麼不實現心中所願呢?”
漩渦在周身翻滾,巨浪滔天,浩瀚寒水都在怒吼著“複仇”“複仇”!
可怕的陰霾充塞著她的心臟,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她透過沉重的眼簾看過去,岸上愚昧的人們密密麻麻跪著,狂喜地叫喊著,吟誦著,祈求著——“她”的父母也在其中,見證“神跡”的癲狂表情與周遭如出一轍——就像惡魔的陰影,一切都異化得脫出了原本的形態,變成了張牙舞爪的魔鬼。
那不是她熟悉的世界。
惡魔張開了大嘴,呼號著想要將她整個人吞沒!
應當毀去。
必須毀去!
這樣才會乾淨!
暴戾的血絲攀爬上她的眼球,胸腔中的痛苦與憤怒發出慘烈的嚎叫,天地都仿佛在遵循她的意誌,浪濤掀起狂瀾蠢蠢欲動地將要吞沒岸上的一切。
一切的毀滅都在轉念之間!
然後那被琴弦割裂出無數傷口的沾血手掌,虛弱地抓住了妖王蒼白的手指。
“我……原諒他們。”
人的血跡沾染上妖王的皮膚,鮮紅得刺眼。
她流著淚,卻並沒有閉上眼睛,執著地看著前方,嘴唇顫抖,喃喃:“我,寬恕他們。”
就在這斷斷續續的幾個字眼之中,滾滾浪潮轟然消散,束縛著此間的某種力量已經悄然收回觸手,於是風重新流動,植物重新生長,天地間的可怕異象漸漸散去。
本應有的災難竟然就此消弭。
妖王盯著她,臉上一下子失卻了表情,似乎冷漠慍怒又像是難以置信,他陡然收回手,那死死抱著懷中瑤琴的女子便失卻憑依,徑直墜落水中。
她濕漉漉的嫁衣沾水便毫無阻隔地沒入其中,流瀑般的烏發滑膩膩地在水中遊散開,湛藍冰涼的水將她整個兒吞沒。
但她沒有再掙紮,也不再抗拒,隻有在意識消弭將死的那一刻,重又艱難地睜開眼,充滿眷戀地又看了一眼這個世界,即使是通過蒼茫的湖水。
搞笑,我會順著你的劇本走麼?
拚演技誰能趕得上我!
讓我死死看啊,缺了主角這戲還演得下去算你狠!
妖王冷冷地看著她下沉,在這個女人最後一絲生氣即將散去之前,陡然縱身沒入水中。
巨大的蛟龍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將那下降中的身影吞沒,漸漸沉入到湖底深處,而湖麵上的一切就仿佛失去演員的背景需要落幕一般,煙消雲散。
作者有話要說: 1.4
1.一切想坑千葉的都會被反坑
2.嘻嘻,你們絕對想不到青君會被她哪一招坑到
3.這是原本“瑤女”的人生,青君想要千葉親自經曆這一切,變成活鬼,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