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琴心20(1 / 2)

回到最初, 改換新的劇本,就能達成他之所願?

蛟王青君對她的惡意昭然若示,他本來想要她經曆一遍瑤女的人生, 經曆過那些痛苦絕望的故事, 然後被這具身體中湧動的黑暗與怨恨汙染,墮落成妖鬼——他雖不把瑤女放在眼中,但自己的玩物求助梅承望不成、膽敢以死作為反抗的行為, 還是令他遷怒於梅承望,所以他妄圖以毀掉梅承望的“情人”這種方式,來報複於他。

但他沒想到千葉的自我意識會如此頑固, 會如此不屈不撓地抗拒他加諸在她身上的“劇本”,並且也有能量毀掉那些本該既定的劇情,這叫他燃起了更強烈的征服欲。

所以他將劇本推翻, 拋棄了瑤女的人生線路, 重新設計了新的劇情!

千葉都有些趣味了, 一個生性就目空一切且鄙薄凡人的妖王, 到底要如何來對付她, 這實在是無法預料的行動。

好歹,馬上就要揭開答案了。

她絲毫不加畏懼——即使明確知曉他已經拋卻了輕視與戲弄的心態,真正將她當做了值得認真計劃、小心籌謀的對手。

因為她同時也極端地謹慎,誓要找到機會打爆他狗頭!

千葉端坐在竹筏之上,垂著頭任由力士穩穩地抬著自己向前, 懷中瑤琴觸手冰涼, 身上嫁衣鮮紅似血,她並沒有因已經經曆過一遭而產生絲毫放鬆,反倒要閉了閉眼,調整自己的個人意識, 輕車熟路將自我人格壓抑,叫“瑤女”的複雜情緒浮現在表麵,占據主導地位。

目前她拿的劇本還是馬上要被獻祭的“水君新娘”。

但前一次的失敗已經叫蛟王明曉,她不會完全受“瑤女”束縛,她的所作所為依然是出於自我的本心,是屬於千葉自己的潛意識,所以在特定的“刺激”下她可以適當讓自己的“本我”浮現出來,以合理化自己的過激行為,畢竟她已經叫蛟王見識到自己是何等的冥頑不靈、倔強固執——她判斷,蛟王仍舊將她套進瑤女的身份裡,是為了得到一個順理成章的由頭與她相遇,並且叫她不脫出“水君新娘”的主線。

好的,就看接下來的發展了。

無論如何,光是他不知道她的自我意識仍舊完整,就是他的巨大劣勢。

她是清醒的、理智的,隨時隨地都保持著偽裝的,而蛟王再將她視為大敵,也會受到“她是一個凡女”這樣的認知影響,無法給予她作為對手最大的重視。

畢竟誰能想到她擁有額外的能力呢?

說到底她確實隻是個凡人,就算跟隨在梅承望身邊浪跡天涯她也是個才接觸到修真界短短數日的凡女,她那些不該有但偏偏擁有的一切,就都可以成為她的籌碼!

千葉就保持著“瑤女”的心態由著竹筏被抬上了祭台。

大巫祝開始圍著她轉圈圈、撒鮮血,沙啞又模糊的嗓門吟唱著催眠她的巫語。

“她”的眼皮無法抗拒這股沉重的力量,要克製不住昏昏欲睡,然後在半蒙半昧之間,感受到了滾燙的熱量。

人群驚叫的聲音連綿成一片!

尖銳而高亢呼喊帶著莫大的恐懼,忽然發生的事端硬生生將她從朦朧的狀態中拉出來。

她要被燒死了!!

那本該象征性地在祭台上燃燒,以示“淨化”她為人的汙濁的火焰,不知受到了何物影響,陡然上漲數尺,被無名之風吹拂著,舔舐上飄飛的紅綢之上,又在瞬間蔓延,直直地朝著放滿鮮花的大竹筏燒來。

這本來是“陰火”,取自獻神而死的信徒,屬陰,會自然消亡,所以可以在水神祭典上使用,但在燒卻了大量的有形之物後,它已經愈演愈烈,有轉為“陽火”的趨勢!

這是何等的不祥!

在水君的祭典上出現陽火,這幾乎就成了對水君的侮辱!

巫祝與其下屬呼號著想要撲滅大火,但劇烈的高溫叫所有人都不敢靠近,隻能眼睜睜看著燃到鮮花上,轉瞬就會吞沒當中的新娘。

“新娘”抱著琴一動不動,她有些呆滯又近乎平靜地看著前方。

等待著被燒死。

若她是“瑤女”,當然是願意就此死去,死於這種與水君祭典截然相反的方式,甚至還會叫她有些喜悅,報複的喜悅。

燒吧,燒吧,把我燒得一乾二淨。

“瑤女”怕也就是這麼想的!

因為千葉甚至感覺自己與這具身體產生了某種共鳴,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亦是如此雀躍地等待著火焰。

然後就那麼突兀的——有一片湖水倏然落下。

清透的冰涼的湖水,帶著一個小波浪湧過祭台,被灼燒成焦炭的紅綢與銀器隨著水波帶走,碎散的花朵淹沒在水中轉瞬就不見了蹤跡。

千葉被當頭潑下這泊水,渾身濕透,嫁衣沾了水之後,黏糊糊地貼在身上,發間繁複的新娘銀飾被衝散,細軟的發絲無法承接住沉甸甸的銀飾,隻能叫它們散落滿身……隨即她就感覺整個天都陰沉下來了,好像天宇被密不透風的烏雲遮蔽,漏不進一點天光。

她下意識抬起頭,然後看到一個龐然大物正在自己的頭頂!

那是何等巨大何等雄奇的存在啊。

震撼猶如巨雷般砸得人頭暈目眩,連心跳都要在這難以想象的存在麵前近乎停滯,牠的眼瞳如耀陽懸掛,青黑色的鱗片好像寶石般熠熠發光,牠僅僅從湖中探出了一個頭顱,便威嚴浩瀚到如此難以形容,哪怕人的思維延展到極限都無法勾勒出哪怕一分一毫。

神秘、危險與牠相伴隨行,就像人本能的畏懼與崇仰密不可分一樣。

人群發出比之前更為高亢更為激動的尖叫。

神祭的對象——“水君”——盈陽湖水君真的出現了!!

水君救了他的“新娘”!

有了這種認知的人們更為瘋狂,就像大多數人都認為“神明”是親人的、是悲憫的那般,“水君”出場時的作為更叫他們堅信牠為他們所打動,所以密密麻麻地跪在岸邊,大聲訴說著對於“水君”的信仰,一遍又一遍地祈禱“水君”的庇佑。

而蛟龍並不理會注視螻蟻般的人們,牠隻是注視著祭台上濕漉漉的新娘。

“新娘”同樣受到了驚嚇,她本就蒼白的臉上更無一絲血色,這種恐懼叫她失卻了力量,她甚至不能站起來,不能退後,也不敢作出任何逃跑的行為。

她隻是緊緊地抱著懷中的瑤琴,有些茫然又有些希冀地等待著什麼。

等待祂隻是好奇看看岸上發生了什麼,等待祂很快就將離去,等待這場鬨劇般的祭祀也許會就此雲消雲散!

可是蛟龍並沒有離開,牠甚至低下了頭顱,更短距離地靠近祭台。

而她就像預感到了什麼一般,忽然流下了兩行淚水。

盯著眼淚落下的牠終於不耐煩,牠直起身,盈陽湖便湧現大片的水汽,水汽形成波浪湧入岸上,沒有傷害任何狂熱的信徒,隻是卷起祭台上的人,旋即便消影無蹤。

巫祝無法遏製地尖叫:“水君接受了我們的祭品——牠帶走了新娘!!”

*

又一次沉入水中。

可這次不是可怕的黑暗與窒息,不是痛苦的墮落與絕望,而是被水流包裹著、保護著,直入那深不可測的湖底。

她能感覺到遊淌過身體的水流,但它們就像隔著一層薄膜般,並不能侵擾到她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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