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浸淫樂道多年,於器樂一門堪入化境,什麼樂器,她看一眼就能琢磨個大概。
這琴蘊靈,雖說不明白這麼強大的靈竟未被激活,以至於一件祭器竟如蒙塵一般,但通身靈光確實稀奇,而且這琴器她光是看著就有一股動人心魄之意。
“請吧。”閔師攏著手笑眯眯道。
千葉也不羞愧,磕磕絆絆彈了一支《夢華曲》。
閔師才聽了幾個音就瞪大眼睛,一段結束就肅正了表情,半曲之後更是全神貫注。
水霧隻能具限有形之物,無法對“夢境”這種概念作出直觀反應,更何況這首曲子技法拙劣,手感生疏,實在稱不上“好”。
但當曲子過半,曲子自身的靈韻連綴成篇,亭台周圍的水霧遊走著,竟然凝聚出一朵又一朵的海棠,花朵層層疊疊,開謝密集,鋪展成風。
閔師抬手,掌心出現一個木鈴,她輕輕一搖,霎時此間有如被一層薄紗籠罩,感知受限,樂院學子們麵麵相覷,他們竟聽不到音符與旋律了!
隻見得千葉越彈越慢,到最後竟要停下來,想一想才能續上——這麼斷斷續續才將一首曲子奏完。
閔師低低歎氣,不大可能是山長教的,山長為人儘善儘美,一旦教了,決計要教到徹悟,所以說……
“聽了一遍就會了?”
千葉道:“抱歉,並非親耳聽到,記得不全。”
不是親耳聽,那就是山長對她用“幻世夢華錄”的時候,為她的潛意識記住了。
這悟性實在是……
閔師揮揮手:“下課,散了散了,這東西你們聽著也無用,不如不聽。”
光明正大準備給人開小灶。
有人還很不甘,掙紮了一下:“閔師,這是什麼曲子?”
“以你們的境界,暫時還是不要知道為好。”閔師笑眯眯地說,“容易自慚形穢。”
這評價就過分了!
所以樂院這波弟子在被趕出去之後仍然耿耿於懷,抓心撓肺地想知道她到底彈了什麼,閔師為什麼是那種反應。
常真知道出去鐵定沒個清靜,見閔師也未專門趕自己,也就在旁邊窩著,封心閉神,不聽,隻管自己修煉。
“夢華錄”這門術她是不會,但她見師長用過,對它也算是有所了解。
樂道僅是個載體,它真正的分類應當是幻術,閔師都那麼開心,符道、策道先生一定更開心……哦,雅先生早就見識過了。
正常操作,正常操作,畢竟是山長看重的人,不是親傳勝似親傳,常真已經躺平了。
“三天了,她在樂院待了三天了!”
“閔師眼裡根本看不到其他人了!!”
“所以她真的彈出了‘夢華錄’?”
“彆說了,豈止是自慚形穢,我都懷疑我這幾十年樂道白修了……”
“彆那麼灰心喪氣,畢竟這曲子屬於幻術,光知道樂譜沒用。”
“樂譜我也記不住啊!可惡,譜子本身就會乾擾認知,根本記不住!”
“可惡!樂院震怒!!”
“報——符道的雅先生親自進樂院領人了!!”
“人已經去了符道!”
“咦,她很快就離了符道……她回了‘朝聞道’!”
“好的散了散了。”
沒人想不開去礙山長的眼,這幾日內門好幾位師兄陸陸續續下山,而且師長們正在統計卡境已久的弟子,據說要丟秘境中進行生死試煉,人心惶惶,先顧及自身,暫彆急著八卦。
千葉回去看鶴先生。
據說鶴先生的反省很不誠心,惹山長很生氣,這回非被下“油鍋”不可。
她進去的時候就見著鶴先生還在朝自己主人“嗝啊嗝啊”個沒完,氣勢洶洶,理直氣壯,完全沒有反省態度。
師鴻雪立在廊下,倒也不見明顯慍色,隻是好整以暇地聽。
他今日穿的是秋香色的儒袍,繡萱草紋,衣色略暗,反倒襯得那蕭疏軒立之姿更為清雋挺拔——就未見他穿過重樣的衣裳。
顯然潔癖有些過了分。
鶴先生回頭見她,大喜,翅膀一振就待飛到她身邊,剛展開就渾身僵硬,被定在原地不得動彈,細長的嘴巴還是半開的,眨眼隻剩下眼珠子還能轉了。
師鴻雪看她一眼,微微點頭:“恢複得不錯。”
千葉本能地加以警惕。
作者有話要說: 1.31
1.這幾章進度慢了點,年前事太多,隻能勉強搞個三千……明天給你們雙更,順便拉一拉進度~除夕快樂啊
2.不得不劇透一下,山長是本單元唯一的琴下亡魂。眾所皆知疏梅落雪發動的條件是啥子……雖然跟對付青君時那樣,千葉投機取巧了,但裡麵糾葛還是有些複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