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內核中的無命發出可怕的哀嚎。
阿黛爾的腦袋都在這種聲音中嗡嗡直響,逃跑的緊張與頭腦的風暴重合在一起,帶來異乎尋常的刺激。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全是無意識的尖叫。
‘閉嘴!’
太陽穴不受控製的跳動,她覺得沒給斥力搞出問題,反倒要被這家夥搞瘋了。
還是說,他不願意被迫與“代謝物”同處,所以不惜與她同歸於儘?
外界的沙暴似乎停止了,因為強磁場與高溫已經開始卷土重來,危機還在腳下並未觸及到他們——阿黛爾在這個時候並不忌諱使用精神力,所以她所看到的景象與來時所見完全不同,並且她也能清晰地感覺到,變異的磁場在腳下卷集的頻率更高更強烈,就好像就是從這裡發生的——唐的外骨骼關節越來越遲鈍,人造神經中的導體也開始紊亂,他將這些出問題的裝置一件一件解體丟棄,最後隻穿著最裡層的防護服。
阿黛爾的精神屏障貼著血肉將兩人包裹得密不透風,避免強磁對人體的影響。
她的精神力觸手往上探到尤利安。
對方強忍著憤怒表示許可,成功聯結的刹那,她隱約感知到對方猶如瀕臨爆發前的火山那般的壓抑感,沒敢捋虎須探查更多,她共享部分感知,將指揮視野開放給他們。
那是極其可怕的威脅,好像身體內每一個細胞都要恐懼叫嚷著快跑、快跑,並不是可以用語言來形容的危機感,更多的是一種人對於不可名狀的恐怖抗拒與遠離的本能,不想被傷害,不想被消失,所以必須逃跑。
從指揮的視野看來,黑暗並非徹底的黑暗,那些鑲嵌在岩壁上的礦石所散發的光線也非集束狀,而是像一個又一個或明或暗的光暈互相拚湊在一起所組合的世界。
怪誕又荒謬。
當然,僅憑肉眼觀測,物質是物質,虛無是虛無,又與這種視野完全不同了。
阿黛爾由此猜測,這個裂穀長久地被“代謝物”所充斥改造,環境與常理出現極大的不同,這就像是種難以覺察的汙染——若非“代謝物”沒有吞噬性,估計所有踏入此地的戰者都免不了被同化。
尤利安也難免被這種視野震撼到。
很顯然,在發現“代謝物”對於指揮的克製作用之後,凱撒軍團沒敢再讓任何指揮參與進來,以至於從未意識到這一點。
……
在逃出足夠的距離之後,底下那種不可名狀的事物並未再滲透上來。
但三人都顯得極為狼狽,未到離開裂穀的時候,誰都沒鬆懈。
阿黛爾在這個關頭,才總算有空閒觀測自己內核中那團新的俘虜。
無命發瘋般尖叫過後,就縮在一旁,對它警惕萬分;而“代謝物”,竟然不是之前在外界所見到的那種無形無色之態,而是仿佛一團鬆散的沙礫懸浮在那裡。
有那麼瞬間,她恍惚看到一片縮小的星雲,每一粒沙子都像一顆發光的恒星,但仔細看去,它比起星雲來實在是醜得多,頂多就是一把揚在空中、沒有被風吹散的半凝聚狀態沙子。
阿黛爾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在戳動沙子的同時也感受到了相應的斥力,但沙子沒有碎散的跡象,意外有種膠質般的觸感。
整個內核中全是她如海洋般靜謐又狂躁的精神力,它們包裹著沙子,沙子懸浮在其間,像是一團不溶於水的油脂。
‘無命!’她說道,‘這玩意兒不像有害啊。’
‘白癡!’無命罵她,‘我要被你害死了!’
阿黛爾看看沙團,又看看光暈,沒上手去揍他,“好脾氣”地說道:‘我怎麼沒看出你哪裡受傷害了?’
‘蠢貨!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貨!’無命憤怒地罵,‘我從來沒見過哪個白癡主動把記號吞掉的!你等著那玩意兒把維度通道開到你的腦子裡吧!!’
阿黛爾沒焦急,沒害怕,她甚至一個激靈,忽然來了精神:‘記號?暗物質生命體的記號?’
‘它竟然能主動開啟通道,突破維度降臨到這個宇宙?’
‘那我不是就跟隨身攜帶個超級大殺器一樣麼。’
無命忽然呆滯。
片刻後他差點失去理智:‘你個混蛋!你到底在想什麼什麼啊?!’
阿黛爾三言兩語把無命給搞瘋,就儘量屏蔽內核,轉移注意力到現實之中。
他們已經離開裂穀一段距離,算是安全了。
前方的某位閣下驀地摘下頭盔,收攏防護服,隨手將兩者丟在地上,熾烈的高溫中,那頭紅發更像是燃燒的火焰般灼灼耀耀。
他猛然轉身,手指死死按在刀柄之上,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態。
絲毫不理會攔阻的唐,兩眼透過戰者的身軀緊盯著阿黛爾,青螢的眼瞳所演化的憤怒像是凝聚成實質化,能隨著視線傳染到她身上。
“解釋!”他竭力克製自己的情緒,每個詞都像是從齒縫間硬生生地擠壓出來,“給我一個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