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選者號”行進間的某種頻率,失卻了原本那種從容不迫的持穩與優雅,速度估計是達到了極致,所以那種架勢就有隕星墜落般即將燃燒到極致的“橫衝直撞”之感,特彆是當龐大的城艦在軌道邊緣、擦著基站而過,眨眼隻能望其項背,從宏觀來講,小小的基站隻相當於城艦之下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卷起的氣浪都能將基站淹沒,就是這種極致的張力,叫人莫名覺出了幾分瘋狂的意味。
“這就奇怪了啊……”站長越琢磨,眉心跳動得越厲害。
“‘天選者’怎麼了?”
這艘城艦作為總督閣下的座駕,其實出動的次數不多,總督近些年來也很少出天瓶座巡遊,“天選者號”更多地都是作為一個象征鎮在α7號太空基地,這次接到上麵通知,要為城艦讓出航道本來就很突然,它在如此短暫的出行之後又匆匆趕回,也透著一股不同尋常,這對於無所事事熱衷八卦的人來說,毋庸置疑就是個很好的討論由頭。
但GT-13號基站內部還沒來得及聊起來,突如其來的變故已經當頭砸下。
“不明能量侵襲!!”
“防空牆安全指數驟降——80%!60%!——20%!”
“不——”
觀測員的尖叫撕破了音,基站中控室內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抖了下。
什麼叫做跳躍式驟降?
短短三秒之間防空牆已經徹底失效。
天網連帶著失聯,隨即是電網崩潰,在無需能源的應急光源閃爍的熒光中,基站劇烈顫動,發出一種即將崩裂般的震鳴。
即便這隻是宇宙間人工搭建的設施,也擁有半月級彆的體積,就算被一發超星級能量炮擊中,也不至於出現如此離譜的景象!
無法判斷這是敵襲還是彆的什麼意外,但基站內人員皆在第一時間作出了教科書級彆的自我保護措施。
所有人在抱頭蹲下的瞬間,按下胸口的防護服啟動按鈕,防護服自動充氣鼓脹、彈出麵罩封住腦袋,手心的爪索與吸盤就地抓開,牢牢將自己固定在地麵設施上。
但是基站沒有開裂,引力沒有失常,內部重力也沒有消失。
在明明暗暗的應急光源閃爍中,站長甚至苦中作樂地想:莫非剛才過去的“天選者號”隻是幻覺,真實情況是城艦撞上了他們?
基站的震鳴持續的時間不長,很快一切就又穩定下來。
燈光重新亮起,天網恢複連接,如果不是防空牆爬升的指數到41%就再也上不去,而且係統顯示的診斷說明還確認這是永久性損傷,剛才那恐怖的一幕就仿佛沒有出現過。
所有人麵麵相覷,茫然以對,卻不敢直接解除防護服的膨脹狀態,以免意外流落太空直接報廢。
“新的情況……”觀測員疲憊卻驚奇的聲音從廣播中響起。
一驚一乍的眾人齊齊調轉方向,抬頭看向屏幕。
“未登記星艦……”
“不!是艦隊!!”
距離還比較遠,對方又未在太空公共頻道進行通報,看不出來曆。
估計裝備有隱形塗裝,所以從探測器顯示來看一片模糊,觀測員依據經驗判斷大概是二十艘以上的艦隊,基本是“黑海”級戰艦,火力並不頂級,但速度絕對見長。
GT-13號基站的人都很緊張,站長一個勁地催促:“內頻通了嗎?天網不是接上了嗎?為什麼通訊頻道還沒連上?!”
他們並非天瓶座最靠邊的基站,距離那支陌生艦隊更近的地方還有同僚,所以他們很想知道同僚是否掌握了更多的訊息。
但是很可惜,頻道還是斷開的,也不知道是整個頻道出了問題,還是說隻有他們處在失聯中。
“那支艦隊是來做什麼的?!”
“敵人嗎??”
這種規模的艦隊靠近天瓶座,怎麼看都是威脅。
彆說它絕對不可能得到通行允許,就說身份未辨、目的不明,就足夠叫人擔驚受怕了。
觀測員意外道:“他們停止了……啊!!”
突如其來的驚叫讓中控室內的人忽然抓心撓肺起來,他看到了什麼?
未知艦隊確實停止了,但其中一艘深藍色的星艦如飛梭般倏然而至,又呼嘯而去,快到幾乎呈跳躍式前進——由於它未得到通行許可,它在星圖上顯示的是一個紅色驚歎號,因為速度過快,又叫紅色驚歎號幾乎飛成了一個箭頭。
站長滿下巴的胡須都在抖動:“它好像在追‘天行者’!”
它竟然在追天行者號!
所以那艘龐大無比的城艦反常的原因有可能是在逃跑?
怎麼可能!!
情報工作人員拿著驚鴻一瞥的印象緊急搜查,得出確切的結論並不難,主要是對方的情報並不算隱秘:“那是‘暗蝶’啊!”
所以這艘可能就是暗蝶的主艦“海倫娜”?
基站人員目瞪口呆地注視著“海倫娜”號徹底脫離星圖追蹤範圍,頭皮發麻。
“‘海倫娜’……追‘天行者‘做什麼?”
……
“天選者號”當然知道沿途的設施會受到怎樣的影響——還不止是基站,無論是量級小於“天選者號”的星艦,還是大於這艘城艦的星球,但凡沿途所遇都會被波及,可他們也無力顧忌。
事實上他們自己也已焦頭爛額。
“天選者號”自身受到的影響是最大的!
那導致一切有形與無形之物都錯雜混亂的源頭、讓物質與精神都扭曲動蕩的罪魁禍首,就在艦內!!
打開“容器”之後,一切都無法控製。
柯氏那女人跑得飛快,留下的爛攤子根本無法收場,當時靠近“容器”之人,精神都遭受了程度不一的損傷,他們硬扛著艦橋崩潰的險境,強行將破損尾艙包裹之人帶回城艦,可是就算動用最高級彆的封禁措施,都沒有辦法將那人再度封存回去。
賽特將軍同樣精神受損,但麵對這樣的狀況也無可奈何,隻能選擇透支自己“凍結”天賦,配合滌蕩網消除能量,想要強行將那所謂的“界暈效應”固定在一定的範圍內。
隻能說,能力者精神天賦的強弱等階過於絕對、無可逆轉,“暴君”蕾拉所擁有的精神力與天賦等階,實在遠遠高於這世上絕大多數強者,無論是超S級戰者還是說恒星級指揮。
賽特將軍目前能做的,也隻是勉強保住城艦的基礎設施與主要操作人員,負麵影響的滲透力太強,艦載係統已經無法開啟自動航行模式,如果再度減員,哪怕是城艦都隻有墜落這個宿命。
所以說,現在的“天行者號”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傳染源,更無法保證它不會忽然失控爆炸——現在將這個危險至極的不確定因素帶入天瓶座也隻是無奈之舉。
因為“暗蝶”艦隊就跟在後麵!
絕對、絕對不能跟暗蝶照麵!
“速度無法再加快了!”城艦主控室內的人員已經豁出命出加速,但受限於手操與驅動本身,目前的速度已經到達極限。
“天行者號”甚至無法調用基站守軍幫忙攔截,沿途的基站多半也跟廢掉沒什麼區彆了。
“將軍!‘海倫娜’已經靠近了!!”
賽特將軍滿腦子嗡嗡直響,識海受損再加上不斷施加的精神震鳴,讓他的意誌不斷衰減,他不得已離開最下層的封禁室,回到城艦中樞,此刻鷹隼般的眼睛牢牢盯緊屏幕。
“天呐——”指揮官驚歎。
“海倫娜”的速度實在是快,就好像根本沒有受到負麵影響一樣,幾乎是眨眼,它就已經追上城艦,並且放慢速度與之並排前行,但它無法強行降落,即便城艦擁有巨大的停艦坪,燃燒的防空牆也拒絕了任何未經允許的外來物靠近,如果靠近到達一個限度,唯一結果就是相撞!
“海倫娜”號顯然並不想同歸於儘,於是它的艦長直接離艦跳了下來!!
那個男人帶著他的副手如炮彈般彈射到了“天行者號”上!!
純粹的肉-身!
這兩個瘋狂到極點的家夥甚至沒有穿上任何太空的防護裝備,僅依托精神力構建而成的護罩就跳了下來!
上方的攝像裝置將整幅畫麵完整的記錄下來,在那兩人躍出深藍色艙門的瞬間,虛空中陡然開裂的黑縫將兩人吞沒,下一秒,“天選者號”艦翼與舷杆的交界不遠處,也出現了一道黑縫,兩人落出,直直撞上防空牆。
相較於城艦來說,兩個人就像兩粒微不足道的螞蟻,全速前進中的城艦理應將兩具人體徹底碾碎,但事實是,那兩隻螞蟻像釘子一樣紮入了防空牆,霎時激起的所有的衝撞與斥力又像是水花一樣泯滅於大海。
“‘異度空間’……”指揮官咬牙切齒,“是凱瑟琳!”
“海倫娜”號艦長副手凱瑟琳的天賦非常有名,這女人的能力集最強的防護盾與最神出鬼沒的刺客於一體,換他是唐德,他也會走到哪都帶著凱瑟琳!
“將軍?”指揮官請示長官。
這兩個家夥如此靠近“天選者號”,居然沒受到太多負麵影響這回事,已經很出乎意料了,問題是拜那位所賜,他們的高戰鬥力基本半廢,如果沒有高級彆意遼師疏導,彆想憑著自身的識海恢複能力自愈,再加上負麵狀態還在不斷疊加,此時保命都不容易,很難硬抗如同唐德與凱瑟琳這樣的人物。
“封閉舷甲,封鎖功能區,打開粒子合振網絡,全部切斷外聯——拒絕與他們對話。”
完全是躲避的策略。
城艦的構架何其複雜,凱瑟琳的“異度空間”可以切割一切空間任意開門,但有前置條件,必須是她能感知到的範圍之內——就算她可以規避精神傷害,現在的情況下也絕對無法大規模展開精神力觸手,轉移能力幾乎相當於半廢。
如果唐德不打著破壞城艦構造的主意,就算沒有人攔阻,他想要找到目標也是難事。
於是舷甲上的畫麵被切斷前,最後一幕就是唐德的破口大罵。
“賽特你個陰險小人!讓我進去——”
中樞內無數人打了個冷顫。
不斷有人偷瞄賽特將軍,這次行動從一開始就沒駛在預計的軌道上,並且完全沒法預測下一步,對於這位來說,再沒有比這更叫人受不了的事了吧——出乎意料,賽特將軍麵容竟是意外的平靜,就好像擯棄了一切個人情緒,隻有鷹隼般銳利、甚至叫人覺得刺痛的眼神。
“天行者號”並沒有減速的意思,依然以最快的速度向前衝去。
賽特很冷靜,“天行者號”絕對不能停;唐德不但是“海倫娜”的艦長,還是“暗蝶”艦隊的總指揮,他和副手凱瑟琳的天賦組合極為恐怖,“縮微宇宙”與“異度空間”相結合,連恒星爆炸都能憑人力消除,或許在他們麵前,“天行者號”上的麻煩完全有可解決的餘地,但賽特不能讓他們見到“暴君”。
這場交易本來就是台麵下、非道德的,能藏住,那誰都不會承認,如果藏不住,必然給總督帶來一些不好解決的麻煩。
說到底,“暴君”蕾拉不但是黑薔薇家主的未婚妻,還是白獅軍團的主人——總督雖然不將緋紅執政官放在眼裡,但是卻不能罔顧諾蘭·羅薩司的意願。
黑薔薇家族所代表的那一個派係從來就是站在總督利益的一方,諾蘭·羅薩司不但是總督的忠實擁躉,還是他的朋友。
雖然不知道那位家主對於自己未婚妻的態度,但是無論如何理虧的都是總督本人,就算是賽特,此時此刻也不敢正麵對上“暗蝶”。
雖然博弈是他們的,唐德與賽特都隻是下屬而已,但畢竟利益雙方的立場是相對的,這就沒有任何可以轉圜的餘地。
唐德氣得要命,但他人都跳下來了,絕不甘於無功而返!
“海倫娜”本來已經越過“天行者號”,想要打回轉將其逼停,但是此刻“天行者”的瘋狂架勢已經顯露無疑,就算“海倫娜”號擋在前頭,估計它都會毫不猶豫地撞過去。
誰敢做這個炮灰啊!
麵對氣急敗壞拔刀準備大乾一場的長官,淑女站姿的凱瑟琳不得不提醒:“長官,這是在天瓶座。”
唐德罵罵咧咧:“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搶不到人了,”凱瑟琳平靜道,“我們現在應該馬上離開。”
她說道:“‘暗蝶’違規通行,手續會煩死人的。”
“誰敢問我們要罰款?!”
“恕我直言……總督完全乾得出來。”
垃圾總督!
搶了彆人的未婚妻,還敢問苦主要罰款!!
上層大佬的遊戲規則,就是如此齷齪。
如果他今天搶回了人,就算乾毀了“天選者號”,搞死了賽特,總督都沒辦法向他主子興師問罪;但反過來,他搶不回人,又被對方抓住了把柄,那麼隻能忍著總督乾的惡心事。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竟然是不落在對方手裡,不讓對方有借口再多倒打一耙。
唐德悻悻然,還有些不甘,忽然眉心一跳,整個人都緊張起來,立馬抽刀回鞘:“快跑!”
凱瑟琳毫不猶豫伸手搭在他身上,霎時轉移。
深藍的“海倫娜”跑得飛快,但這並沒有讓人有片刻的放鬆。
“將軍,是星防軍!”
“拒絕接應,拒絕接應!”在唐德跟“海倫娜”號離開之後,賽特將軍連鬆口氣都沒,反而更加緊張了,大理石一般的臉龐冷峻又僵硬,幾乎是低吼著說道,“目的地α7,再次確認是否暢通!”
“可是溫納爵士請求登艦!”
將軍的臉孔抽搐了一下,到底還是咽下了半口慍怒:“讓他上來!”
希望他帶上了能用的東西!
該死,真正的挑戰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