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真正麵臨這樣的結果,他的腦子裡還充斥著無法接受的荒謬感,潛意識卻是接受了這種結果,有什麼東西從他身上散逸出去,他也說不清究竟是悲傷、無奈,還是某種輕鬆。
“原來……如此。”他閉著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這個過於機械與軍事化的要塞堅硬森然,充分彰顯著半機械人的智能特性,估計建立之初就沒考慮到多少為人類服務的性質。
說來也好笑,白獅的邊防線至少有一半功勞歸功於他出的資源與錢財,諾蘭卻是第一次踏足白獅軍團的領地,更彆說指揮總署沃克蘭姆這種軍事要地。
當年的蕾拉確實把自己賣了個好價錢。
也不能說這筆買賣對黑薔薇來說就是虧本的,因為資本家所做的每一份投資,必然要收回應得的效益!
諾蘭到底還是鎮定下來。
他親自前來沃克蘭姆,與卡爾洛西秘密會麵,由於事先就已經認定柯氏帶走的並非蕾拉,特地前來無非是確認並了解實情——即便被蕾拉的消息震懾心魂,也隻是短暫的失控,他有足夠的心理素質控製情緒。
如他所料,卡爾洛西不僅沒有拒絕他的會麵,而且絕對堪稱坦誠。
“所以,她是誰?”諾蘭睜開眼,盯著高大過人的半機械人統領,那雙青熒的眼睛流轉著微光,就如密林間飄忽的幽火一般,“你們選擇代替蕾拉的那位……”
停頓了一下,忽然道:“是克羅恩的血脈?”
冷靜下來的諾蘭很快就想到了關鍵點。
他對於蕾拉與克羅恩家族的了解大概僅次於蕾拉本人,甚至比起卡爾洛西這個副手來說,都要多得多。
畢竟當年的蕾拉為了還債是真的考慮過嫁給他的,隻是因為她想要備份克羅恩血脈的時候,研究出來她根本無法孕生正常的後代,婚約的起始條件都無法完成,所以隻能擱置——由此諾蘭也得知了克羅恩的基因鎖,以及蕾拉與半機械人軍團彼此畸形的精神聯結,甚至,讓他的外甥暴跳如雷的阿諾德,蕾拉用自己的細胞培育出來的唯一一個存活血脈,他也知道。
阿諾德是一個實驗奇跡,即便因為他先天性精神湮滅,是移植了保存下來的同族大腦才意外得以存活,而且大概是他未知父係基因的問題,居然沒陷於克羅恩血脈分擔的窠臼,像是完全規避了這個災難。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阿諾德並非克羅恩族人,他也不可複製。
諾蘭其實不敢相信這世上還有第二個克羅恩。
但事實容不得他置疑。
要是那個女人不是蕾拉的親族,她不可能代替蕾拉,不可能保存下白獅軍團,不可能有如此可怕的實力,正因為她是,所以發生在兩境戰場的奇跡才會是現實!
卡爾洛西平靜道:“是。阿黛爾大人是蕾拉大人的妹妹。”
“妹妹”這個詞彙讓諾蘭產生了更多的猜測,但無論怎麼猜想,都不符合邏輯,這確實是匪夷所思;反倒是“阿黛爾”這個名字沒讓他有更多的驚訝,隻是對她在梅樂絲上用了自己的真名感到稍微意外而已。
“所以她繼承了姐姐的一切,包括身份、責任……還有危險。”
諾蘭微微皺眉,她現在的處境比真正的蕾拉被帶走都要難的多。
因為她畢竟不是蕾拉,她身上有太多破綻可以證實她不是蕾拉了!
或許她現在就已經被看破真實身份!
諾蘭挺直腰身,臉龐繃緊,不管因為那是尤利安所戀慕的對象,還是因為那是黑薔薇的新被投資對象,她隻有活著才能保證他收回足夠的利益!
卡爾洛西低下頭顱,對著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閣下,白獅依然允諾曾與您的一切協議,您隨時有權利收回您應得的利益,但是無論如何,必須再次麻煩您,請將我們的主人……帶回來。”
阿黛爾目前身陷中央星域,就算白獅沒有陷入與輝煌聯盟的新一輪戰爭,也很難憑借著自己的力量從中央星域找回自己的主人,但是黑薔薇家族不同。
他有足夠的能量做到這一點。
諾蘭盯著他許久,審視的目光銳利至極。
不無鬱色地想,他是帶著興師問罪的意圖而來,如今卻不得不又攤上一個麻煩。
他當然必須撈出阿黛爾。
她既然代替蕾拉,也就成了黑薔薇的婚約對象。
既然是克羅恩的血脈,既然是白獅軍團的新主人,也就是完全繼承了蕾拉的債務;她既然是個新的奇跡,必然擁有更多的特殊之處,蕾拉無法留存後代,並不意味她不行,不是嗎?
或許當時賠本的買賣會以一種峰回路轉的方式重新達成。
尤利安的身影隻在他的腦中存在了片刻,就被另一種隱秘的好奇與揣度壓過。
“那就增加條款,”諾蘭雙手交叉,擱在談判桌上,青螢的雙眼盯著對方,“以‘克羅恩’的名義。”
“白獅的掌管者,榮耀與軍團的橋梁,卡爾洛西,你有權利代替你的新主人定下契約。”
……
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恐慌席卷了整個多尼恩塔。
能想象嗎,多尼恩塔星環大停電——不止是停電,天網斷開連接才是要命的事!
公共係統大麵積崩潰,事故頻發,更重要的是,那一時刻,個人終端與天網徹底斷開連接,在這個高度發達的星際文明社會,每個人都像是變成了一座孤島!
這種恐慌雖然短暫,很快就因為電能的恢複與天網的重聯而消退,但依然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後果與一係列負麵影響。
宣傳部長安泰和飆懸浮車趕到金穗花宮的時候,正趕上他求見的對象準備踏上飛船。
“大人!!”他連滾帶爬下車,叫聲淒厲,“媒體大軍馬上就到!請彆又把爛攤子甩給我一個人!!”
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停下腳步,垂著眼瞼斜睨過去。
這方星域的總督閣下穿著再普通不過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起,領口彆著的金屬鳶尾花大概是唯一的裝飾,深灰色的褲子筆挺,腳踏的軍靴一塵不染,就外表來說瞧著完全不像中央星域位高權重、說一不二的當權者。
主要是如陽光暈染的金色長發之下,有一張過分俊美的臉——那藍得近乎清純的眼睛,完美鑲嵌在精雕細琢的臉上,叫他的容光甚至是現出幾分聖潔之色。
然後這聖潔如天使般的人挑了挑眉,用一種沒有起伏的語氣說道:“關我什麼事。”
他走了。
他就這麼走了!!
安泰和撲過去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動門在麵前合上,還想去扒門,但是飛船的啟動階段就超音速,一眨眼就不見了蹤跡,他目瞪口呆地待在原地,終於忍不住對著空氣破口大罵:“混蛋!”
“你倒是跑得快——我要怎麼對外解釋?!”
“我能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