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黎明84(1 / 2)

那種熟悉的感覺直接把阿黛爾拉入特定的精神點。

混沌的、蒙昧的場閾劈頭蓋臉砸下來, 過分龐大的沉重感叫她透不過氣,猶如天崩地裂、星灰湮滅的動靜直接發生在她的意識層,以至於作為主人的她都要被震懾得昏昏沉沉。

不知是因為這回開啟得太倉促, 還是說觸發過程有哪裡不對, 雖然還是猝不及防, 但她本能地意識到這一次很不同。

因為她沉陷在星灰中很長時間,周身的迷霧就跟卡殼了一樣, 好半天都沒有給她作出任何反應。

根據舊有經驗, 阿黛爾其實第一時間就明白自己應該是又遇到了什麼觸發目標。

梅樂絲的精神限製完全是根據某些特定的人選來解除禁製的。

可是她遇到了誰呢?

遲鈍的思維嘗試回想, 她沒看清那個飛行器迫降的人, 料想也不是,因為她沒有在他身上感受到片分忌憚,她印象最為深刻的,反倒是那條蛇立的血紅色藤蔓。

那東西似乎有生命, 會窺視、觀察她,但又不像是異植,一種介於無機質機械與異態生命之間的感覺非常奇怪——但它絕不可能是個人啊, 難道腦袋裡這禁製還會因為某個非人生物而解鎖嗎?

她也不認為在場還藏著某個她不知道的人……

稍縱即逝的思索並沒有緩解她的慌張, 是真卡著了?

梅樂絲究竟在乾什麼!

混沌的灰霧層層翻湧湧動, 仍在進行某種拉扯,蒙昧感越加濃重, 機製的判定肯定是出現了問題,以至於陷在其中的阿黛爾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開始遊離,她不會迷失在自己的意識海中吧?

那就該是場笑話了。

求生的本能控製不住躁動起來, 猶如水將沒頂之前本能掙紮著想要脫困,在窒息感即將扼斷喉嚨之前——就在那個瞬間,跳躍的電流與迷霧猶如被一雙大手狠狠撕開一樣, 忽然消散。

但下一秒,她就不可遏製地顫抖起來,渺小感幾乎擊垮她的心靈。

似乎,頭頂那些混沌消失的原因,是有個宏偉至極的存在看了她一眼。

僅僅是那麼看了一眼。

電流竄過意識層的戰栗從腦乾禁製貫入脊椎骨,而阿黛爾陡然從晃神中脫出。

這回她的耳畔沒有任何聲音,她要視網膜中再度完整呈現那如蛇般挺立在空中的藤蔓時,才猛地明白過來,自己已經出來了。

她懷疑自己在精神點中停留了很長時間,但潛意識又清晰地告知她才過了瞬息。

可是,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

沒到解鎖條件,為什麼要把她拉進去?!

該死的梅樂絲,又在玩什麼花樣!

憤怒的情緒才剛冒了頭,她就覺察到不對。

似乎有一種莫名的熱流在血管中淌動,隨之而來的是在血肉經脈之間流竄的力量,肌肉骨骼忽然有了力氣,連發燒而導致的寒意與灼熱都在消退——雖然不知道內臟器官的病態是否也有所緩和,但她的身體正在變得健康倒是真的。

陷在喘息都無力的虛弱狀態太久,以至於這種轉變一下子就為她所感。

她呆了一刹,然後猛地瞪大眼睛。

“智芯環”的枷鎖仍戴在她身上,在脖頸、手腕與腳踝上,那些銀沙狀的薄膜仍然密織成網禁錮著她,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就在這層薄膜裡滲透。

內核運轉,她的精神力又能生成了!

“智芯環”不曾解鎖,但她腦袋裡的禁製鬆動了!

雖然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可梅樂絲的禁製確實是又解開一層——而且是很重要的一層!

現場的局勢沒給她太多時間探究意外而來的異樣,幾乎隻是阿黛爾與猩紅藤蔓“對視”的一眼過後,諾蘭便伸展手臂,這是一個“遞”的姿勢。

他準備將她交給眼前之物!

藤蔓試探般地探過來,它就像是從一個異空間鑽出來的東西,大部分身軀都仍堆放在異地,所以開始隻能看見一小截,越蔓延越綿長。

這東西眨眼就湊到阿黛爾身邊,距離觸碰到皮膚也僅僅一指之距,但它好像遇到什麼難題,明明就是在她咫尺之距,卻就是不纏繞到她身上。

它自己在跟自己僵持,自己糾纏在一起,就差團成麻花了。

從墜毀的飛行器上下來的堅白十分焦急:“沒找錯——‘猩紅’!那就是目標!”

“快點!沒時間了!!”

洶湧的色塊轉瞬即至,屬於總督的力量正在以壓倒性的優勢侵蝕他們喘息的空間,恐懼是在場之人臉上都浮現的神色,連諾蘭的神情都有了異樣。

處在風暴中心的阿黛爾卻不合時宜地、分神看向了“藤蔓”。

現在再看它,已經完全能洞悉它的本質。

這並不是異植,也非自然或是人類造物,而是某種精神力的擬化。

所以是誰的精神天賦?

阿黛爾的腦袋裡有轉瞬即逝的靈感,那個男人大喊的“猩紅”帶給她一些莫名的聯想,她的思維好像就要觸碰到答案,又被一聲大叫打斷了。

“祖宗!!”堅白都快傻眼了,他叫道,“你還在等什麼——快把她帶走啊!!”

他的內心在狂叫,不會吧,他都舍命跳了反,注定陷在中央星域裡了,你要是不激活,你就陷在中央總督手裡了啊!

“猩紅之種”要是真被解析了、吞沒了、控製了……還不如毀滅吧,這糟糕的世界!

諾蘭終於意識到這一環節好像出了問題,本該接手的人並沒有儘到他應儘的義務。

這是他完全沒預想到變故,而且沒有任何補救的方法。

他眼神警惕,皺緊了眉頭,條件反射收回手,再度將阿黛爾撈進懷裡,呈一種保護的姿態。

“……麻煩了。”

阿黛爾聽到他的歎氣。

以及一聲含糊的低鬱的咒罵。

他的護衛們撐開的屏障隻夠阻擋鋪展的領域片刻,所有人在色彩的洪流麵前,猶如螳臂當車般,渺小不堪一擊。

色彩的洇泅幾乎是瞬息即成的事,護衛們的身形很快被淹沒,成為瑰麗之色的一部分,而就在那力量即將當頭壓下之前——它懸停在了空中。

眨眼,四麵八方皆淪陷,隻剩下中心一個尚且空白的圈。

被發現了!

就如同狸貓玩弄老鼠一樣,那無處不在的色彩將最深的壓力留到最後,似乎預備給予最絕望的打擊。

可這是何等恢弘璀璨之色啊。

怎麼有人的精神領域擁有這般美麗的形態!

阿黛爾頭一次親眼看見這般絢爛到輝煌的精神力鋪展,大概就像是自然界最毒的生物往往會有最瑰麗的外表一樣,這領域的本質非人且可怖到極點,反而要披裹一層美麗炫目的外衣。

大概就像一種心理安慰,在美麗之色中溺死總比汙濁中要好。

但這領域的主人顯然沒有貓捉老鼠的閒心,他在確定阿黛爾的位置之後,色彩便毫不留情降下。

比起無意義地詢問真相,他更樂於在掌控一切之後自己來挖掘事實。

一切都將被淹沒。

“咯嘣”一聲,黑薔薇家主一手攬著阿黛爾的身軀,一手按下口袋裡摸出的白色打火機。

霎時無形的界障憑空出現。

很少有物件能夠寄存精神力,更不用說寄存天賦,人一死,精神內核必然消散,天賦能力很難保存下來,所以要製造這種寄蘊著精神天賦的物品,毋庸置疑極其困難。

這打火機裡的還是規則型天賦,而這種絕對稀奇的保命之物,他用在了這個時候。

按照常理,中央總督不會完全解析他與阿黛爾,但總督不是正常人。

誰都摸不準他的舉動,連諾蘭·羅薩司都沒法打包票——現下的舉動完美彰顯出他對總督的忌憚。

誰知道他在氣頭上會做出什麼!

堅白這會兒早已經惡向膽邊生,徹底失卻了敬畏與恐懼之感,抓著藤蔓崩潰道:“你不能出差錯啊!”

他都感覺不到藤蔓上細細密密的刺有多紮人了,滿腦子都“天要亡我”。

他本就是預備做死士的,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但是事情沒成功,他就算死也不甘心啊!

色彩將要浸潤,電光雷石之間,他長歎著閉上眼,準備爆破精神內核——這種自殺方式極其殘酷,且決絕,要極強大的意誌才能戰勝與懦弱潛意識的割據。

雖然心臟反應爐熄滅就會讓他死亡,但是麵對中央總督的領域,這種死亡方式太慢,隻要精神內核沒有第一時間消散,他腦袋裡的一切始終會被掠奪,從接受任務的第一時間他就想好了死法。

現在隻能希冀“猩紅之種”等階夠高,不會被總督輕易解析。

至於遺失這個種子會導致什麼後果,他也顧不上了。

然後內核剛燃起火苗,識海被侵蝕的滲透感轉瞬即至,堅白大驚,來不及了嗎?!

完全猝不及防,精神內核就被異體精神力籠罩,他連驚嚇的認知才剛出現在意識層,就發現自己已經無法控製自己的精神力。

腿一軟,他在癱倒之前伸手一把刺入胸口,就要絞碎反應爐的中轉線,隨即連動作也被強行製止了。

堅白陷入絕望,隨即就發現血色藤蔓從空中遊過來,在他身側遊走了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麼,但又像是沒找到,他的視線循著暴躁的藤蔓再度遊過去,然後落在黑薔薇家主懷中的女人身上。

這是他頭一次正視——白獅軍團之主,五星上將,聯邦元帥——“暴君”蕾拉。

他居然看到她在笑!!

意識還沒反應過來眼睛所接收的信息代表什麼,就看見整個世界都變換了模樣。

如浪潮般覆蓋而來的顏色居然在遊散,就好像大量的清水正在稀釋那些瑰麗之色,於是色彩暈染,光華退散,無處不在的壓迫與恐怖感也跟著遠去。

堅白甚至感覺到一種莫名的愉悅。

這情緒顯然不是他的!

他在跟彆人共感——不,是她的情緒暈染到他身上了!

“謝謝你,”阿黛爾說道,“我自己來吧。”

在場的兩個人都覺得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聲音輕柔如春風化雨,卻霎時撥動了人的心弦。

她的精神力場正在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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