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番外·求不得 惘然(1 / 2)

世惘然, 皆為求不得——蕭北塵

安柔公主葬入皇陵的第二年忌日,登基年的新帝孤身一人居於鳳梧宮。

茫茫的春寒雪夜裡,這深宮矗立在月色之中, 朱牆高大,很容易讓人想到囚籠。

鳳梧宮隻點了一盞紅木嵌玉鶴燈, 燈光如豆, 什麼都照不清, 隻隱隱綽綽看到窗前立著的人影。其實照新帝定下的慣例,今夜是連長明燈都不點的。

但不知是哪一日,這位新帝不知從何處尋來了這盞鶴燈,自此每逢夜裡難得安眠時, 便要點上這盞燈。

新帝自登基以來,勤於政務, 愛民如子, 普天之下無人不稱頌其為天子賢君。

一頭青絲隻以白玉蘭發簪隨意束起, 蕭北塵鞋履未著, 就這般行至窗前, 隻有一個宮人垂首無聲無息地跟著他。

今日的月格外地明亮,新帝抬起冷白修長的手支開了窗戶, 於是清冷皎潔的清輝便洋洋灑灑地落了滿屋。

“你說安柔,下一世會等著我嗎?”

宮中誰人不知, 安柔郡主的名諱是宮中不可言的禁忌,畢竟無人能忘記安柔郡主薨逝那日, 新帝的癲狂之狀。

近侍聞言未曾回答,隻是腰身俯得愈發低了。

無人回答他,於是蕭北塵便自顧自地回答了。

“想來是不會等了。”

他隱隱之中有所察覺,這已經是最後一世了。

往後的許多年裡, 他仍然記得陸尚書告老還鄉前同自己說的話。

那時陸延清自裁獄中,清瘦的老者一下子便似蒼老了許多,陸尚書在階下望著笑了笑,說:“老臣看到陛下如今模樣,甚是欣慰。陛下已深得帝王權相之術,老臣已經沒什麼可以教授給陛下的了。”

隻是在離開殿門前,陸尚書又道了一句,“自古無情多帝王,唯獨無情兩字,陛下做得已經很好了,卻不夠好。”

奪走各家政權,逼走恩師,逼死自己少年時期的伴讀,卻唯獨舍不下心中那點明月清輝。

蕭北塵才恍然發覺自己走遍了屍山血海,爬上這帝王之座的無人之巔,身邊至親至愛全無。

安柔死去的這一年了,他時常夢見第一世遇到她的光景。

第一世同這世一樣,大皇子蕭璟因為好奇自己這個被安慶帝厭棄的有胡人血統的皇子,而帶著自己的皇妹闖入了落塵軒。

如今想來,大概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她。

遇上安柔那年,他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不懂情愛,隻是居於塵埃泥沼中,便是能夠分得明月的清輝一二,心尖就能夠開出花來。

可第一世的安柔,隻活了十五年。

蕭宸陽厭惡她時常攔下他欺侮自己的行徑,聯合他的母妃毒害了安柔。

明月終究是要落下的。

而他也在蕭宸陽起兵謀反的戰亂中被亂箭射殺而死。

後來不知為何有了第二世。

蹲守在膳房角落等待殘羹剩食的他,聽聞有人問他叫什麼。

許是蹲久了,有些頭暈目眩,他隻記得,籠罩在夕陽餘暉下的安柔,美如畫中神女,讓人想要落下淚來。

他閉上眼,輕聲說,蕭北塵。

支離飄搖北塵際,如她的名一樣,柳絮和北塵都是無處落地的飄渺之物罷了。

真好,這一世她還好好活著。

於是這一世他爭得頭破血流,權勢名利他都要,才能護住心尖的明月。

第二世他殺了數不清的人,爬過了屍山血海,將安柔養於深宮之中,不願讓她知曉外界半點風波。

這一世安柔被護得很好,被嗬護成了一朵不知風雨的花,太過天真卻並不開心,時而因心疾病重。

可前世自安柔死後活得渾渾噩噩不懂政務的他,又怎麼可能一登基就挽救大勢將頹的王朝。

爛進根子裡的王朝,早該滅了。

北燕攻入安慶王朝的時候,連天空和地麵都是血紅的一片,一輪勾月掛在血紅的天空上。

他手執劍刃戰於前線,突然一道身影撲了過來,一低頭便看到了安柔溫婉如月的麵容。

數十支羽箭穿過了她的心口,妖冶的血色在安柔的胸前彌漫開來。

她穿著正紅的鸞鳳襖裙,鮮紅的血洇開大片暗色。

在她模糊的嗓音中,蕭北塵聽見了安柔說,她說,下一世,還要再遇見皇兄。

腥甜的血味湧上鼻尖。

有些事無法回想,一回想起來便是痛徹心扉的疼痛。

他手中的劍拋落環住了纖弱的人,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擦去她唇角的血跡,可卻無論如何也擦不乾淨。

就像第二世無能的他,依然救不下她一般。

深宮裡悉心嗬護著的花還是落了。

於是第世,他想,或許是因為自己不詳,所以不再敢接近她。

第世,他不爭不搶,選擇了隻是在角落旁觀著那笑靨如花的少女,隻是在暗處偶爾會出手相護,一邊警惕著蕭宸陽的毒手。

然而,他想不到安慶帝竟會這般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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