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
女人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我們這裡沒有明星, 你來錯地方了。”
“咦,這裡不是寧遠經紀公司嗎?”
蘭青青故作疑惑:“我在網上搜到了你們公司的地址。”
“我不管你是在哪裡搜到的。”
女人更不耐煩了:“總之我們這裡不收藝人,更沒有明星。”
“你以為長得漂亮, 就能進娛樂圈當明星?少做夢了!明星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娛樂圈從來不缺漂亮女孩, 但能成為明星的隻有那幾個人。”
“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多把精力放在學習上, 考個好大學,比什麼都強。”
“我不信!”
蘭青青繞過前台, 就要往辦公區闖:“我都在網上搜到了,焦泉客就是你們公司的藝人!你們能捧出一個焦泉客, 也能捧出一個我!”
“哎哎哎!”
女人連忙站起身來,上前攔她:“你乾什麼呀!那裡麵是我們的辦公區域,閒人免進!”
蘭青青躲過她的拉扯, 伸手要去推辦公區的大門:“有人在嗎!”
就在她即將碰到門把手的前一秒, 門從裡麵開了。
一個穿著西裝三件套的職業女性一手拿著手機打電話, 一手推開門:“嗯,好的好的,嚴導,我這就再挑一個人送過去……”
看見衝到麵前的蘭青青, 她也愣了一瞬。
掛斷電話,她皺了皺眉:“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放閒雜人等進公司了?”
前台連忙趕到,對著她不斷鞠躬:“魏姐, 對不起對不起, 她走錯門了,我正要把她帶走……”
“我可沒走錯門!”
蘭青青雙眼一亮,指著魏姐的電話說:“我聽見你剛剛在和一個導演說話, 要再挑一個演員給他送過去。你看我怎麼樣?我長得這麼漂亮,是不是很適合當明星?”
魏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是上門自薦的藝人?”
蘭青青點了點頭。
前台想要反駁,看了看魏姐,終於沒敢說話,搖搖頭,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唉,現在的年輕人,見到娛樂圈的繁華,就不管不顧地往裡衝。
要知道,世界上可沒有白吃的午餐,他們公司,也不是什麼正經的經紀公司……
這小姑娘,可惜了。
蘭青青本以為,魏姐會問她一些基本問題,比如你在哪裡學過表演,出演過什麼角色,有沒有舞台經驗……
坐公交車來的路上,她還給自己編了一整套“小城市女孩逐夢演藝圈”的履曆呢,絕對催人淚下,真實可信。
沒想到,魏姐隻是圍著她轉了轉,就滿意地點點頭:“行,符合標準。我也懶得再找彆人了,就你吧。”
“跟我走,有個角色給你。”
蘭青青更加驚喜。
不問履曆,不需要視鏡,直接指定角色……
要麼有後台,要麼有黑幕。
看來這個角色也不是什麼正經角色,說不定她一上魏姐的車,魏姐就要把她打暈,送到什麼投資人的床上。
那不更好!
掌握了寧遠公司利用旗下藝人違法交易的證據,她不僅能幫焦泉客和公司解約,拿回這些年的錢,還能幫他向公司索要一大筆賠償金。
她就像一個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的小姑娘,笑得清脆爽利:“哎,謝謝魏姐!”
魏姐點了點頭,帶著她離開公司。
經過前台時,蘭青青“哼”了一聲:“你看,我馬上就要當明星了。”
前台懶得理她:“彆被人坑了,還替人數錢就好。”
想了想,她還是於心不忍:“拍完這個角色,你就回家吧。你還年輕,有大好前程,彆攪合進……”
蘭青青挑了挑眉。
彆攪合進什麼裡?
權色交易?娛樂圈黑幕?
虐待瀕危珍惜保護動物?
鮫人算動物嗎?
“走了!”
魏姐回過頭來,厲聲喝止,狠狠瞪了前台一眼。
她正好缺一個長得漂亮,帶點淩厲氣質的年輕女演員,把這個嚇走了,她拿什麼賠給人家導演?
前台閉上了嘴。
算了算了,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她不說了。
蘭青青也不再耽擱,立刻拔腿跟上。
前台掌握的內部信息並不多,還是跟著魏姐,才能見“大世麵”。
魏姐應該是寧遠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不僅有著號令前台小員工的權力,還擁有一輛自己的保姆車。
車上還配著司機。
魏姐讓司機往片場開,轉頭嫌棄地看了一眼蘭青青衣服上的褶子:“坐公交來的?”
蘭青青點頭:“嗯,家裡沒錢,但不妨礙我追逐夢想。姐,我到底什麼時候能成為焦泉客那樣的大明星啊?”
為了當明星,我什麼都願意做!
所以趕快把你們公司那些陰暗的黑幕朝我身上砸過來吧!
魏姐挑剔地上下打量她:“你長得倒是挺漂亮,但我勸你,還是彆總惦記著跟焦泉客比。人家有你比不得的好處。”
我懂,他是鮫人嘛,凡人比不了。
“進了咱們公司,雖然不能保你大火,但是,我們公司勝在穩定。”
蘭青青願聞其詳:“怎麼個穩定法?”
魏姐咯咯一笑:“這個嘛,就不方便跟你詳細說了。你隻要知道,在我們公司,隻要你聽話,不鬨騰,就少不了你的戲拍。一出戲,少說能給你這個數。”
“能不能大富大貴,全看你的命,但肯定能讓你過上比絕大多數人都強的生活。”
見蘭青青有點麵帶嫌棄的架勢,魏姐趕緊說:“哎呀,你可彆小瞧了這個穩定!現在行業不景氣,圈裡多少二三線的小生小花,甚至願意零片酬出演,就是為了能在觀眾麵前混個臉熟。”
“說出去,也是正經紅過一陣子的明星,可是現在呢?日子混得也就那樣。”
“你……”
她忽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眼前這個女孩的名字。
“你叫什麼來著?”
“我姓塗,”蘭青青說:“我叫塗青青。”
“姓塗?”
魏姐一愣:“你和塗靡什麼關係?”
塗姓是個小姓,塗靡又太出名,娛樂圈裡的人,聽見有人姓塗,就想起塗靡。
“沒有血緣關係。”
蘭青青說:“原本我也不姓塗,但想當明星,就跟著他的姓取了個藝名,蹭蹭他的紅運。”
“那你也不應該跟著他取名。”
魏姐嫌棄:“他以前確實紅過,但現在不行了。現在最當紅的明星,是咱們公司的焦泉客。”
“那我就跟著他改姓,”蘭青青異常爽快:“以後我就叫焦青青。”
“我也就是這麼一說,”魏姐擺擺手:“改來改去的,不成三姓家奴了。你姓什麼,我也不管,橫豎你又不跟著我姓魏。”
“青青啊,今天魏姐帶你去片場,給你個角色,你演起來試一試。如果行呢,咱們就把合同簽了,以後你就是我們公司旗下的藝人。如果不行呢……”
蘭青青立馬說:“魏姐放心,我一定行。”
魏姐滿意地點點頭:“很好,姐相信你,有這份鬥誌,你一定行。”
“對了,”魏姐狀似無意地問:“你有護照麼?”
嗯?
問護照乾什麼?
她當然有護照,但她目前扮演的這個“逐夢演藝圈的熱血笨蛋”的人設,是不應該有護照的。
辦護照要花錢,她又不出國,乾嘛花這份冤枉錢?
“沒有。”
蘭青青搖搖頭,馬上又說:“但我可以辦。姐,是不是劇組要帶我們去國外拍戲?”
魏姐含混地說:“嗯,有些鏡頭在國外才能拍出效果……你回去辦一個護照吧,以後用得上。”
什麼鏡頭在國外才能拍效果?
蘭青青不理解。
海市影視城什麼地貌的造景沒有?乾嘛非得去國外。
根據她的調查,寧遠經紀公司投資出品的影視劇,都是幾百萬的小製作,鏡頭粗製濫造,劇情雲裡霧裡,導演拍得擺爛,演員也演得敷衍。
每次票房趕不上投資,都是它應得的。
沒想到,這種垃圾片的導演還挺有上進心,居然不滿足於影視城造景和綠幕摳圖,要跑到國外去實地取景。
果然不能小看了人。你以為人家是混口飯吃的垃圾導演,沒想到人家其實也有藝術追求。
蘭青青深感敬佩。
片場很快就到了,蘭青青跟在魏姐身後下車,看到了一片古裝造景。
看樣子,這是在拍古裝劇。
這一片造景裡有三四個攝製組在同時拍戲,魏姐帶著蘭青青在人群裡穿梭,來到了人員最少,裝備最簡陋的一處攝製組。
“嚴導!”
魏姐熱情地招呼一個帶著小黃帽的中年男人:“你看,我給你帶誰來了!”
蘭青青搓了搓胳膊,幻視給自家閨女介紹恩客的媽媽桑。
小黃帽抬起頭來,沒好氣地說:“看什麼看,是個活人就成。”
“話可不能這麼說。”
魏姐擺擺手:“雖說是個活人就能演戲,但你這個角色,不是個古代公主嗎?要是給你帶來個歪瓜裂棗,就算穿上錦袍,她也不像公主呀。”
她拉著蘭青青的手,把她往嚴導麵前帶,賣力推銷:“你看看這個,這長相,這氣質,像不像公主!”
剛剛在公司看到這個女孩的時候,她真是眼前一亮。
雖然穿著簡單樸素的衣服,還因為擠公交擠出了一身褶子,但看上去,就挺像個生殺予奪的公主的。
魏姐壓根不在乎她演技如何。
演技,要什麼演技?她們這個電影,隻要是個人,會說話,就能演。
長得符合人設就行了!
嚴導仔細打量了一番蘭青青,勉勉強強地點了點頭:“行吧,長相還挺符合公主的人設的。”
“她簽合同了嗎?”
魏姐搖搖頭:“還沒簽呢。不是你急著要人嗎?我就直接把人給你帶來了。等這場戲演完,我再帶人回公司簽合同。”
“行吧,我就當她是簽了合同的。”
“我也不指望她能拍出多好的片子,隻希望她彆像上回那個一樣,拍到一半跑了,把我拍的好好的鏡頭都報廢了就行。現在拍攝成本多高,你知道嗎?我這一個劇組,每天就算不拍鏡頭,光是住在影視城,就要花錢。”
他又開始絮絮叨叨:“老板也是,一味讓我壓縮時間,壓縮成本。我可以壓縮,但你們派來的演員,倒是彆給我拖後腿呀。這臨時換演員,拖累了多少進度,要重拍多少鏡頭……”
魏姐忙道:“嚴導,您老人家也少說兩句吧,我這不是給您帶人來了嗎?您放心,這個絕對不跑。”
她笑著拍了拍蘭青青的胳膊:“這位可是要一直留在娛樂圈當明星的。對不對?”
蘭青青:“對對對,魏姐說得對。隻要嚴導您給我角色拍,我就絕對不跑,我一輩子賴著您,您想甩脫我都沒辦法。”
嚴導:……
嚴導:倒也不必說得這麼嚇人。
他一揮手:“小方,給這個……”
“我姓塗。”
蘭青青說。
“給小塗化個妝,換個戲服。”
一個戴著厚重的黑框眼鏡的女生走上前來,對蘭青青說:“跟我走吧。”
這應該就是劇組的化妝師了。
蘭青青惴惴不安地轉頭問:“魏姐,嚴導,我要演什麼角色呀?劇本呢?”
不僅沒有劇本,連個人設都沒告訴她。
她本以為魏姐要帶她去做什麼權色交易,沒想到,魏姐居然真的帶她來了劇組,正經拍起了戲來。
但說是要正經拍戲吧,卻又連劇本都不給她。
“哎呀,要什麼劇本。”
魏姐笑著擺了擺手:“你這個角色壓根就沒幾句台詞,讓小方給你化個妝,你穿的漂漂亮亮的,站在原地就行了。”
……懂了,是個長得比較漂亮的龍套角色。
蘭青青跟著小方來到化妝間,小方把她按在化妝鏡前,抄起一堆瓶瓶罐罐,挨個往她臉上糊。
糊著糊著,她忽然若有所思:“我們之前在哪見過嗎?”
蘭青青眨了眨眼睛。
那可說不準,如果你在海市名利圈混得比較久,就算沒見過我本人,大概率也見過我的照片。
會有個熟悉圈子的人語重心長地勸你,看見這個人,最好躲得遠遠的,寧可不討好她,也千萬彆得罪她。
不過,既然沒有第一眼就把她認出來,說明小方對她根本不熟悉。
能糊弄過去。
蘭青青搖了搖頭:“沒有。不過,我經常聽人家說,我長得很有明星相。或許你見過和我長得很像的明星。”
“方姐,你覺得,我長得像哪個明星?”
小方把著她的兩腮,冷冰冰地:“彆動。”
蘭青青乖巧地說:“好,我不動。”
說完,真的一動也不動。
見她這麼乖,小方也放軟了語氣:“你長得漂亮,當然有明星相。”
蘭青青有些驚喜地抿了抿唇:“我就知道,我生來就是要當明星的。”
還在做著明星夢的傻孩子。
小方看著鏡中女孩傻樂的臉,淡淡地想。
等這部電影拍完,這張臉上,應該再也看不見這種蓬勃的朝氣了。
剛剛那一閃而過的熟悉感,或許也是錯覺吧……
“我和之前那個演員,誰更漂亮?”
蘭青青天真地問。
小方皺眉:“哪個演員?”
“就是那個放著好好的角色不演,讓我撿漏的女演員呀。”
蘭青青笑眯眯地說:“我還得感謝她呢,把成為大明星的機會讓給了我。”
小方用力給她撲上一層粉:“想好好拍戲,就彆瞎打聽。她不拍了,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隻好好演你的戲就得了,少不了你的片酬。”
他們這個劇組,彆的條件說不上好,唯有片酬這一塊,不僅給得比彆的劇組多,而且從不拖欠。
對於這個窮丫頭來說,能拿到片酬,就已經足夠。
彆的事情,都不是她應該關心的。
“哦,我懂了。”
蘭青青悻悻低頭。
她懂了,她問到要害了。
她發現,小方給她用的散粉盒蓋上貼了一張便簽,上麵依稀寫了幾個字。
小方的動作很快,立刻把盒子放回了化妝包,她沒看到便簽上具體寫了什麼。
她悄悄記下了盒子的樣子。
上完妝後,小方又給她換上了一件大紅色的華麗古裝,頭上戴了頂盤起來的假發,又在假發上固定了一頂金色頭冠。
假發加上頭冠的重量,拽得她頭皮直疼。
換好戲服,小方帶著她離開化妝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