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 在場的所有人都隨著他的目光一起,投向了那麵銅鏡。
銅鏡上的波紋蕩漾過後,終於平靜了下來。
在上麵顯示出來一張和“秦琳”有著九成相似的臉, 唯一剩下的那一成不同,便是銅鏡中女修的臉上足有近半張臉被黑紅色的紋路給覆蓋住, 看上去頗為可怖。
這是……
趙澄瑾的心中閃過一抹訝異,她動用的手段並未在這銅鏡上生效,因此方才看到銅鏡變化,她都要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了。
可現在這又是怎麼個情況?
雖然一頭霧水, 摸不著頭腦,但趙澄瑾可不會浪費這麼好的場麵,那黑紅色的毒紋正好給了她解釋的餘地。
“秦琳”麵色憂懼的衝著家主的方向一俯身,說道:“稟家主大人, 秦琳外出曆練之時受人暗算中了劇毒,至今未能徹底解除, 因怕嚇到了諸位同族,才服下了易容丹, 未曾想到……”她的話音漸漸低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是哪位幫的忙, 又是怎麼回事。
但看秦家主眼中的冷色漸漸褪去, 趙澄瑾就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
她在心中略微鬆了口氣,但麵上還不敢有絲毫放鬆,一直到歸了隊伍之後,才終於歇了下來。
陸元希坐在祠堂的角落裡,寬大袍袖下的手悄悄將自己掐的手訣遮蓋住,深藏功與名。
看著趙澄瑾安然度過這一關, 陸元希的唇角微微勾了勾。
方才眼見著趙澄瑾就要被抓住,她又恰恰有七成把握能幫她蒙混過關,自然是要伸手幫忙的,畢竟他們也算點頭之交,同是站在趙家立場上的,在秦家當中算得上是同伴。
隻不過那銅鏡,陸元希沒法操縱,作為銅鏡的主人,有人服了易容丹使得銅鏡產生的波動肯定是瞞不過秦家主的,所以就算是用幻術造假,陸元希也必須要造到位了。
至於那張臉……是陸元希臨時捏造出來的,也幸好秦家主等人被趙澄瑾糊弄了過去,沒有深究。
這一關很快就走過一遍了。
原本祠堂中的百來人,到了這時候隻剩下了七十多,其餘的有臥底也有因為表現差強人意而被淘汰出局的。
這讓祠堂中的空地一下子就多了起來。
陸元希將目光悄然投向寧縱還有另外幾個趙家人,他們都還在剩下的人當中,或多或少達到了過關的標準。
“接下來,請魂燈。”秦家主一拍手,聲音剛落,祠堂後兩隊人馬魚貫而出,各自手上都捧著一盞魂燈。
這是……
陸元希心頭一跳,看到屬於秦蘭的那盞魂燈被放到了她的麵前。
裡麵的火焰燒得正旺,顯然魂燈主人,也就是秦蘭此刻的狀態非常好。
陸元希微微在心底搖了搖頭,這一點趙家早就有所準備,因此所有被他們取代了身份的秦家人,魂燈都是好好的。
這些真正的秦家修士被關在了趙家某處山洞當中,好吃好喝的,讓他們不會在這期間真正死亡,導致魂燈被滅,臥底暴露。
陸元希麵前的魂燈自是毫無破綻,但同樣有的人身前,魂燈熄滅已久。
和那些火焰正旺的魂燈擺在同一排,彼此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過明顯。
那魂燈前的人,臉色刷的一下子就變得慘白起來。
然而沒有讓他爭辯的餘地。
秦家主上前,伸手對著他的頭顱一掐,隻聽得一聲讓陸元希都忍不住閉上眼,不忍去看的聲音,之後,那人的頭顱被秦家主用靈氣碎開,從裡麵飄出一個幽幽的魂魄。
那魂魄被秦家主手一抓,收攏住。
細弱的幽魂想要掙紮,然而秦家主兩個指頭捏住的動作,便讓那幽魂怎麼也掙脫不開。
陸元希看得有些膽寒。
秦家主頓了頓之後,又從儲物裝備種拿出一個細口的小瓶,把那抹魂魄直接往裡一塞,又用瓶塞堵住了瓶口。
這樣熟練的動作,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乾了。
陸元希在心裡暗暗腹誹著,心道這人好生倒黴。
同樣倒黴的並不止一個人,這下子大家可算是知道,秦家主之前說的,那會兒主動站出來,被廢掉丹田的下場已經算非常好的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種事情可是真的對比不起。
有的人真的被這種手段和慘烈的前後對比給嚇到,主動站了出來。
陸元希看著這樣的決定,略微搖了搖頭,或許這會兒秦家主不會對主動站出來的人動手,但今日過去了之後,人散掉了,多數人都不再關注這些的時候,該殺還是會殺的。
這些人,竟然敢信任一個邪修說得話,敢信邪修會心慈手軟,也是膽子大得沒什麼了。
陸元希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些人的未來如何在她的眼中已經是注定的了。
秦家的篩選還在繼續,去除了最明顯的那些釘子之外,剩下的更加難找出來了。
秦家主的做法固然有效,但對於陸元希而言,幸好接下來秦家的種種手段,她都有所準備,沒有被打個措手不及。
得益於秦十六的身份特殊性,她一點都沒變懷疑到過,不一會兒這些考驗就已經全部安然度過。
等到了篩選完最後一輪之後,秦家主終於定下了參與爭鳴台會的人選和具體安排。
陸元希的假身份“秦十六”當仁不讓的成為了秦家築基期的第一人。
秦萱、秦節、秦荒也都在其中。
“爭鳴台會的第一場,每家可以派出十個金丹期,十個築基期。秦節,秦荒,秦萱,你們三人每人再從客卿中選一人出來。”秦家主看向他們道。
秦節先選了一個陸元希並不認識的修士,緊接著,秦萱將寧縱從客卿中點了出來。
陸元希知道,這大概是秦節他們提前商量好了人選,這會兒就直接點了。
到了秦荒那裡,因為隻有一個名額,所以也沒什麼可猶豫的,他也早有決斷,點了一人出來。
還剩下四個名額,秦家主指派了先指派了兩個聽命於他的心腹客卿,這兩個客卿不會偏向秦荒或者秦節任何一人,隻會按照秦家主的吩咐,和他的立場行事。
至於還有兩個名額,秦家主從秦家旁支種點了一人出來。
剩下的,不知怎麼,忽然改了主意,把最後一個名額給了“秦琳”。
這倒不是什麼壞事,對於陸元希而言,這也算是在爭鳴台第一場裡同伴更多了一點,沒什麼不好的。
“秦琳”雖然也是一頭霧水,摸不清怎麼回事,但也將任務接了下來。
剩下的十個築基期名額,陸元希自然而然的占據了其中一個位置,她一確定下來之後,就多花了幾分心神打量剩下的幾人。
築基期這些人她是基本都不認識了,畢竟她來秦家才兩個多月,認識的人大多是金丹修為以上的,雖然秦十六的修為隻有築基大圓滿,但她爹是秦四長老,還得了大長老的看重,自然沒什麼機會接觸到築基期的秦家人。
這對陸元希來講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反正等到了爭鳴台上,她也隻需要配合趙家把秦家人給解決掉就行。
她目標的重點,主要還是放在秦萱和秦節兩人身上的。
爭鳴台會的人選一確定出來,秦家眾人便在第二日啟程前往了爭鳴台。
爭鳴台的位置在整個東洲之地的最東麵,東海海眼的位置上。
早在他們來之前的幾周裡,這裡就聚集了三位元嬰修士,分彆來自三山之地。
三山之地的三位元嬰,各自手持一玉印,似乎觸發了什麼東西一樣。
隻聽得轟隆隆的聲音不斷地從海底傳來。
當時在場的人無不驚愕的見證了這樣一幕,地下有陸地正在緩緩上升,直到露出水麵。
這座陸地看起來和正常的島嶼沒有什麼區彆,稍微有所不同的,就是一踏入爭鳴台的範圍之後,就覺得整個人如在夢中。
這其實是爭鳴台的特殊之處,這件半道器的天性使然。
多數人不解其中奧妙,但陸元希這邊有人講解,讓她開了眼界。
陸元希看著爭鳴台,忽然想起了秦大長老口中的小輪回台。
那座台子不出意外的話,應當是在萬界試煉場之內吧。
陸元希在心中暗暗想了想,讓她先來見識一下這爭鳴台。
離著爭鳴台越近,陸元希就覺得,自己對於因果的感知仿佛被觸動了一下。
爭鳴台會上,她會遇到什麼事情,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是牽動了因果之事。
也就是意味著,和前因有關。
陸元希摸了摸下巴,思考著,不知道這到底是機緣,還是什麼危險。
更多的就感應不出來了。
在爭鳴台重新出現在海麵上之後,原本爭鳴台上的各式建築,也重新浮出水麵。
這些建築已經無法考證是什麼時候建造,又是何人建造的了。
每逢爭鳴台開啟的時候,這些建築就會被啟用,成為來參加爭鳴台的東洲之地各勢力居住的地方。
居住的地方每次並不固定,基本按照上一屆爭鳴台的排位來分地方。
秦家因為上次位列前十,所以分到了一處比較大的建築,陸元希因為秦萱對“秦十六”的特殊關照,而被分到了一處還不錯的房間裡。
離著爭鳴台會正式開啟還有兩天,還有許多家族並未到齊,陸元希心中升起幾分想要出去轉悠轉悠的念頭。
這會兒的爭鳴台上,可是比之前她參加過的那長生仙會熱鬨多了,陸元希一向喜歡湊熱鬨,自然不願意錯過。
按理說,如果她想出去逛逛的話,秦萱一向是欣然奉陪,主動提出要和陸元希一起去的。
但這次秦萱聽到陸元希想要出去的念頭之後,竟是頓了頓,眉眼間浮現出幾分猶豫的神色,婉言道:“十六妹妹去逛一逛也好,就是這爭鳴台會六十年前我已經來過一次,倒是興趣不大,不如妹妹叫上哪位客卿真人一起,免得出現什麼意外。”
秦萱這話也就隻能一聽了,陸元希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對秦萱也算是有幾分了解的,如果沒有特殊情況,秦萱絕不會是這樣的反應。
不過……陸元希想了想,秦萱不去對她而言反倒是好事不是壞事,她自己走可以適當便宜行事,不用顧忌什麼。
但……讓秦萱有這樣反應的,是不是和秦家的所謂計劃有關?陸元希心底存了些事,麵上倒還是微笑著,推辭道:“七姐言重了,那我便自己去就好了,還更自在些。”
見“秦十六”這麼說,秦萱本來是應該應下的,可她被手頭要事的進展弄得有些煩躁,想到秦十六築基大圓滿的修為,微微皺了皺眉,不容拒絕道:“你修為不夠,爭鳴台會開啟在即,這兩天街上亂得很,若是十六妹妹被歹人抓走,四長老那裡我可說不過去。”
這話,就是在指六十年前那樁往事,顯然秦家也在忌憚著趙家的動作,認為他們肯定還會有所行動。
陸元希若有所思,暗暗將秦萱的態度記了下來,思索著。
幸好趙六長老思慮周到,特意讓人做了幌子,被秦家抓住,且因為準備的足夠周到,那兩人還是順利逃了出去,並被六長老給接走了。
但秦家仍舊懷疑趙家還有後手。
以“秦十六”的重要程度,若真的被趙家弄走了,恐怕秦萱還要且焦頭爛額一番,為了不看到這樣的後續發生,秦萱自然要把這種事情的可能全部扼殺在搖籃中。
陸元希想通了秦萱的想法,知道秦萱這裡是沒法說動了,隻能應下來,選了寧縱作陪。
秦萱對“秦十六”找了誰並不感興趣,隻叮囑她不要亂跑,然後就揮手讓她出去了。
陸元希出去之後,倒也不至於陽奉陰違,而是去找了寧縱。
來參與爭鳴台會的眾人,沒人都有一個單獨的房間。
陸元希來找寧縱的時候,他正在房間中修練,待到陸元希將來意一講,寧縱自然也是欣然應下。
他微微抿了抿嘴,笑道:“郗道友提醒的正巧,你我機緣巧合之下來東洲一遊,若非意外,以後應當是不會再踏足此地了。如此盛會當然不能錯過。”
陸元希亦是一笑:“寧道友說得是。”
秦家因為在東洲之地的排位,這次分到的住所等級很高。
在秦家的附近,隻有同是東洲之地前十的一個家族居住著,比起秦家來說,這個家族在這裡的時間則更久一點。
陸元希聞言,微微好奇的問道:“那裡是住的哪家?”
寧縱想了想,先前他們路過的時候,同時秦家客卿的另一位金丹修士曾經提到過,他想想……好像是……“是薑家,上次在爭鳴台上排名在第四,聽說一向是三山之外,整個東洲的前五之位。比秦家要老牌上許多。”
陸元希一聽,就把這個薑家和自己腦海中的資料對應了上去,聽完點了點頭。
無論是秦家還是薑家所在的院子,都離著主街道有一段距離,他們需要走過一段路,才能走到繁華熱鬨的地段去。
就在這時,迎麵走來了一男一女,男的築基大圓滿修為,陸元希並不認識。
至於那女的……陸元希眼中微微閃過一抹訝異,這人她認識啊,不但認識,她還有交情呢。
隻不過……“寧道友方才說那地方是薑家住的?是……哪個薑家?”陸元希麵上有些奇怪道,她覺得自己沒有聽說才對。
“自然是浮光島薑家。”寧縱頗有些不解,但還是乖乖答了陸元希的問題。
這就奇怪了。
陸元希認得剛剛走過去的一男一女兩修士中的女修,那女修不是彆人,正是之前陸元希一開始在神穀秘境的幾個同伴之一,據說來自小蓬萊某小家族薑家的薑姿啊。
小蓬萊某小家族薑家……和大名鼎鼎的浮光島薑家,應該……不是一回事吧。
陸元希暗暗吐槽了兩句,既然薑姿是浮光島薑家的人,那麼他們在爭鳴台第一場裡沒準還會打個照麵呢。
看到薑姿,讓陸元希意識到,在爭鳴台會的開啟前後,她會遇到很多在東洲之地認識過的人。
這其中多數不過是過客。
少數如許風華、曲憐憐這樣的,陸元希會視之如朋友。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離開東洲之地了,陸元希心中也有淡淡的不舍,不過這些不舍再怎麼也比不過她對天元界的思念,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她以後還會在萬界試煉場裡見到這兩人。
又或許他們沒有得到萬界試煉場相關的機緣,此後再也沒有再見的機會。
想到這裡,陸元希覺得自己若是有機會見到兩位友人,應該何他們喝酒餞彆一下,以作紀念。
這會兒這些事情不是最重要的,陸元希與寧縱一邊到街上去長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