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正書知道,要把棉花推廣開來,必須先大賺一筆,然後就有跟風的人了。事實證明,隻要一個模式能賺錢的話,中國人是立馬就能“山寨”的。
千萬不要質疑中國人的跟風能力,隻要是能賺錢的事物,中國人的學習能力是飛快的。
而且,當賺錢的本事捂得越緊,就越多人會眼紅,不顧一切來竊取“機密”,想儘一切辦法來跟風。
這就達到張正書的目的了啊,單憑他一個人的力量,如何快速推廣棉花種植?
況且,種田的收益並不高,發動北宋農戶種田,這才是張正書想做的事。然後呢,張正書就開工廠,收購農戶種的棉花來雇人織棉布。嘖嘖嘖,多好的節奏。
至於紡織機賣不賣呢?
賣,當然賣,但張正書賣的是腳踏三錠紡車,不是水力紡織機。
要知道,一個人力,一個水力,差彆還是很大的。
然而,就是這樣遮遮掩掩,才能激發中國人的求知欲,真正把機械大於人力的思想給傳播出去。
中國人太重實利了,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好處的事情絕對不乾。從中國人的信仰就可以看得出來,神也拜,佛也拜,滿天神佛沒有一個不拜的。但是要說真的信哪個,還真的就不一定。如果一個官能帶給百姓好處,甚至把這個官塑造成神,那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當然,宣揚機械比人力好的思想,估計會被儒家盯上的。這種東西,很容易被視為是“奇技淫巧”,要被打壓的。儒家認為:“奇技謂奇異技能,淫巧謂過度工巧。二者大同,但技據人身,巧指器物為異耳。”
“奇技淫巧,典禮所禁”,對技術的拒絕這種觀念源於道家,後來被儒家所吸收了。道家認為,這種“奇技淫巧”會破壞人心的淳樸和純潔,人若追求機巧的機械,必會做機巧之事,做機巧之事,就會有機巧之心。有了機巧之心,人的心靈就不那麼純清了,人就容易進入急功近利的境地。而人心不純潔,則天下也就不可能純潔。所以道家認為,即使有能夠提高效率的技術也不應當去應用,因為對於技術的運用會破壞人心的淳樸和純潔。
是不是很荒謬?
在張正書看起來就是荒謬至極,如果沒有技術更革,人類不還是穴居於洞,茹毛飲血,如同野人?但是,這種思想,卻在中國很有市場。從漢武帝開始,一直到宋代,這種思想都是主流——因為儒家成了主流。
在中國,孝道=道德=學問=能力這個公式,已經根深蒂固,沒有覺得不對。要是有人奇技淫巧,機變械飾,那這人肯定就是懷詐機心,是不道之人。不道之人該怎麼樣?當伐之……誒,明白了吧,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所以,想要在宋朝發明一些機械,還是得小心翼翼的,要做好輿論宣傳才行。
就好似後世米國總統上台一樣,總是喜歡打仗。為什麼?因為打仗好啊,不會有那麼多阻力。但是,如果想頒布一條法令,想改變一種狀況,那估計沒個幾年的扯皮是不行的。在宋朝也一樣,想要發展工業?對不起,儒家這座大山能壓死你。
不過,張正書先從衣物、農物入手,阻力會小很多。起碼棉花這個東西,大宋朝廷是不會拒絕的。因為宋人能禦寒了之後,冬日就不怕北邊契丹、西北的西夏入侵了。
更何況,有種東西叫棉甲。棉甲價格低廉,內襯鐵片足以護住要害不被箭矢所穿,還能防止刀砍槍戳,實在是戰場利器。多層棉花壓實了,勁矢不能透,還不影響馬上的靈活,這樣的鎧甲,最是適合宋朝軍隊了。如果有這樣的棉甲,即便是不能負重的駑馬都能上戰場,那宋朝的戰鬥力會提升一個很高的檔次。而契丹、女真,甚至蒙古人的騎射,基本就沒什麼用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