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怪趙煦,畢竟他是皇帝,很多消息他知道的時候,都被有意無意地加工了一次。也就是說,底下的人不想趙煦知道的事情,趙煦是鐵定不會知道的。以趙煦的聰明,再結合這一年多以來他從報紙上知道的事情,也就全都明了了。原來,他一直被人說蒙蔽著。
或者說,這是有人故意不想讓他知道某些事情。
當張正書的“故事”說完了之後,趙煦陷入了沉默之中。其實,張正書也早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所以他靜靜地等著趙煦的下文,一邊還感慨著曆史上南北兩宋的命運如此雷同,怕滅亡的原因是一樣的——宋朝皇帝基本上都不了解對手,也不了解自己。《孫子兵法》有雲,“知彼知己者,百戰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不知彼不知己,每戰必殆”,意思顯而易見,既不了解對方又不了解自己,逢戰必敗。
宋朝重大的戰略失誤在於兩個:一個是聯金滅遼,一個是聯蒙滅金。性質一模一樣,下場也一模一樣。
為什麼呢?
因為宋朝不了解遼國,不了解女真,更不了解萌古。最可笑的是,宋朝還不能正確地認識自己。
造成這個的原因是什麼呢?就是宋朝皇帝根本不了解他的國家,這聽起來像一個笑話,但這就是事實。也是,如果一個皇帝連汴梁城都不成出過,連民間疾苦都不知道,隻憑著奏折上的加工過的陳述,再加上手下大臣有意無意的隱瞞,這樣的宋朝皇帝想要了解自己的國家,想要了解敵國?怕是隻能癡心妄想。
這也是為什麼文官們都懼怕報紙,費儘心思要打壓報紙的原因了。
有了報紙在,他們想要隱瞞的事情就隱瞞不住,那麼他們還怎麼欺上不瞞下?
這些事張正書之前也沒想到,隻是以為文官是借機發難罷了。不曾想,他們早就看報紙不爽了。從這些事就可以看得出來,張正書的政治智商確實不夠用。沒辦法,他的潛在對手都是官場老油條,打不過也不丟人。現在的張正書,抱緊了趙煦的大腿,大概也不用忌憚誰了。良久,趙煦才開口說道:“遼國果然是如此境地?”
其實,這句話就等於趙煦承認了他不了解遼國。張正書卻假裝沒聽出來一樣,笑著說道:“官家,這些都是我家私榷商隊無意中聽聞的,至於真假,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倒是聽說了夏國已經派了好幾撥使者入遼,怕是夏國處境艱難,才會如此著急罷?不過時日過去了這般久,也不見遼夏有何動靜,估摸是條件還沒談妥……”
趙煦點了點頭,這會趙煦已經心不在焉了,他心中滿滿都是憤怒——自己被瞞了這麼久!幸好趙煦也知道,不能讓張正書知道這種事,他才表現得很平常:“那依你看,怎麼應付夏國此舉?”
“額……”
張正書覺得自己好像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接話才好。
“照實說,難道你也想瞞朕不成?!”
趙煦的怒火泄出來一點點,也讓張正書放下了擔憂。
“那就恕我直言了。”
張正書說道:“有紙筆嗎?”
趙煦示意彭元量去準備,很快就拿來了筆墨紙硯。張正書為了讓趙煦看得清楚,特意在臥榻上的小幾寫畫起來。臥榻比太師椅還低一些,趙煦坐起來就能清楚地看到張正書在寫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