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卡(六月二十六)(2 / 2)

作為一個一心想中狀元進翰林院的中二少年,謝尚本著見賢思齊地想法翻爛了曆年狀元們的文章,更沒少跟他爹打聽元維——誰讓他爹跟元狀元是同年和上下級,熟呢!

讀元狀元看過的書,仿元狀元的文風作文章,最後似元狀元一般地中狀元就是謝尚的人生目標。

謝尚沒想到朝廷真點了元維來主持鄉試不由得喜憂參半——喜,是他熟悉元維的喜好,憂則是元維跟他爹太熟了,熟得不避嫌都不好意思。

謝尚覺得他的解元沒考就飛了,心情頗為沮喪。

倒是老太爺見多識廣,他看大孫子家信裡半字未提避嫌的事便知是不想給謝尚壓力,便幫著勸慰道:“尚兒,你爹在翰林院九年,不管朝廷點誰都得避嫌。”

“現依我看,朝廷點元狀元來倒是對你的成全。”

謝尚:?

老太爺自信言道:“文狀元本是一科魁首,其文名天下儘曉。”

“偌大一個翰林院上下幾十人,狀元也就那麼幾個人。朝廷點文狀元來也是看重咱們江州士林的意思——這科舉子可都將是文狀元的門生。”

“尚兒你不是一直仰慕文狀元嗎?現有拜到他門下的機會,你可得好好把握!”

哇——聞言謝尚眼前便是一亮,心道沒錯,即便因為避嫌取不成解元,但隻要他好好表現,作好文章,就能拜文狀元為師,得他指教,如此殿試中狀元的把握也會更大——中不了解元固然可惜,但千年來考場達成連中三元成就的也就十二人。

橫豎他的目標是狀元,解元不要也罷!

謝尚打開了心結,立便原地滿血複活,摩拳擦掌道:“太爺爺,我這就去把元大人的文章再讀一遍!”

李滿囤請客的日子終於定了,六月二十六,請全城的秀才童生,六月二十七請一眾的親朋好友。

似謝家現有九個秀才,便就發了九張請帖。

下帖子的陸貓兒告訴紅棗道:“小姐,太太說咱們家頭回辦這樣的大事,為防紕漏,倒是宴席當天請小姐早點到,替她掌掌眼。”

王氏既然開了口,紅棗必是答應。

和謝家其他的八個秀才告了罪,說要早些回娘家幫忙,紅棗便於二十六這天一早同謝尚到了謝莊。

為了不喧賓奪主,紅棗今兒穿了件粉色袍子加月白褶裙,頭麵於她娘讚不絕口的“因荷而得藕”的大珍珠外又添了兩朵芙蓉玉荷花以搭配身上的淺粉色袍子,妝也畫得極淡就為了營造個“清水出芙蓉”的意思。

進莊看到謝尚被請進客堂,隻她一路坐車到主院,紅棗也沒當回事,隻以為今兒除了李家三房人還請了不少外姓秀才,所以他爹娘給設了個男女大防。

進院看到她娘王氏今兒沒似往日年節一般穿紅袍,而是和她半月前一樣穿了件和秀才服同色係的深藍暗花袍子,紅棗便知她娘為了今兒的酒席必是下了極大功夫,不然不會留意到這穿衣細節。

今兒頭回做東道宴請城裡的秀才和他們的娘子,王氏為此已準備良久。但看到女兒來家,王氏還是虛心請教道:“紅棗,你慣常擺酒,且乘著現在客人還沒來替我瞧瞧這準備得可還妥當?”

“若差些什麼,你這就告訴我。”

俗話說“窮秀才,富舉人”,雉水城開私塾的秀才童生家境大都隻是小康——甚至不少人的娘子才隻得半套銀頭麵。

紅棗知道以她爹現在的家業在雉水城的秀才中已算中上——就這還是因為謝家現有的九個秀才占據了雉水城士林半壁江山的緣故。

故而紅棗看啥都說好——事實也是準備充分,哄得她娘眉開眼笑,高興道:“這回得謝你族長伯娘和你江嫂子,她們此前給你貴林哥辦過,有經驗,隻我可辦不成這樣!”

聞言紅棗不免又讚了陸氏和江氏一回,錢氏見狀少不得也來湊趣,主院裡立是一片歡聲笑語……

於氏坐椅子上瞧著滿頭金珠玉貴的紅棗和王氏有一瞬間的迷茫——同樣的過了十年,繼子成了秀才,妻女也都成了人人稱道的秀才娘子,身上再沒一點當年細水河岸打豬草的影子。

而她的親子嫡孫卻還隻是普通莊戶,每天賣菜跑商,一臉風霜,連帶他們的媳婦也跟著養雞種菜,終日勞碌。

所以過去四十年,她都籌謀了些啥?

明明前三十年都是順順利利,沒想這後十年卻全翻了盤——難不成真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該誰的終究還是誰的?

想到天,於氏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長案上供奉的金魁星像以及神像前堆積如山的瓜果供品,不覺苦笑——似她家菜園種了三棵瓜苗,今夏一共不過結了五個西瓜,而繼子家的神案一供便供了兩個。

隻西瓜就是這樣,更彆提這屋裡的冰鑒了——她兩個親子的日子跟繼子完全沒法比。

郭氏上回見到紅棗還是女兒出嫁。現半年過去,郭氏不知道是不是身上衣袍映襯的緣故,紅棗的麵容卻是較記憶裡愈加的嬌俏粉嫩——和她那每日正午猶在小食鋪做生意的女兒沒法比。

想到女兒,郭氏不覺心歎一口氣:同堂四個姐妹,現就數她閨女玉鳳日子最苦。

紅棗不提了,桂圓是還沒到年歲,隻說定給陳玉的金鳳,將來雖說一樣也是看鋪,但山貨鋪子活計不重,日常隻要稱稱記記——城裡人買口蘑木耳都是二兩三兩的買,頂天稱個核桃也就是三五斤,根本不累人。

不似玉鳳開食鋪,養羊擠奶、和麵烙餅啥都得自己來,掙得就是一份辛苦錢。

郭香兒今兒來後已羨了一回李金鳳身上的桃紅色袍裙。

這件袍子原是紅棗今春新做的。當時因為謝尚不在家,紅棗閒則生非,便突發奇想讓針線房的人給做了兩件撞色衣袍。

衣裳到手後紅棗嫌棄這一件桃紅衣身搭配的蔥綠色領口鄉氣,就沒上身。

橫豎她也不差這一兩件衣裳。

李金鳳看端午節紅棗給的幾件袍子裡除了大紅的兩件外就數這件喜慶,方特地穿來賀喜。

郭香兒看紅棗盛裝而來,頭上的珍珠比她大伯母王氏頭上的更大更圓,忍不住嘀咕道:“大伯母的頭麵是七十六兩,二妹妹這套怕是得過百兩了吧?”

李金鳳看郭香兒一眼沒有說話。

李金鳳猶記得去歲她哥李貴富私下告訴她的李貴雨懷疑陳玉縣試得她大伯給謝尚文章指點的事。

過去一年李金鳳一直記得她哥的忠告遠著郭香兒,以免被套話——李貴雨能從縣衙發榜陳玉的名次推斷出謝尚的文章,她家和大伯家走得近,天知道李貴雨聽了她們的無心之言又生出什麼是非來?

總之,俗話說的“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心駛得萬年船”,防著點總是沒錯。

李桂圓則笑嘻嘻道:“要不大嫂子去問問二姐姐?似我和姐姐都沒有珍珠,可不知道這具體的價錢。大嫂子再問,我們也不知道。”

郭香兒如何敢去當麵問紅棗,隻得訕訕道:“我就是白問一句罷了!”

“我以為大伯母先前和你們提過!”

……

對於謝尚這個女婿李滿囤是一萬分的滿意和一萬分的看重。

聽說謝尚來了,李滿囤領著李貴中和李貴林李興和親自到課堂的假山影壁處迎接。

客堂房屋有限,隻擺得下八桌席。為了請客李滿囤特地在客堂前麵搭了一個喜棚以招待沒有功名的族人,而有功名的客人和他爹、族長、他二伯都招待在客堂。

謝尚有功名自然是請進課堂招待。

自己作了一回文章,然後又看了謝尚作的同題名文章,李貴雨終於知曉了李貴林卡著縣試第一場、第二場進縣前二十才給謝尚文章秘法的用意——這背默不過關,破題都破不好,就算知道作文章的法子也沒用,隻是圖惹是非。

先前師傅們誇他作文破題有思路,隻不過是同窗比他更差,矮子裡麵拔高個罷了。

他實在是沒啥好自喜的。

俗話說“天外有天,人為有人”。隻可惜他到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

對於謝尚縣試、府試、院試場場案首,李貴雨極為服氣,他很想請教謝尚於這《四書五經》的熟稔程度——是不是傳說中的倒背如流?

李貴雨坐在喜棚最近客堂的席麵上看著謝尚在他大伯父子和李貴林父子的族擁下進喜棚來與李滿倉、李滿園等幾個長輩見禮,然後又對族擁而來同輩的熱情招呼作圓揖以為答謝便就進了客堂,不覺歎息:他今兒又沒得機會和謝尚說話了!

收回目光,李貴雨看向手裡李滿囤的文章。

經曆了謝尚破題的打擊,李貴雨的心底終於生出了一絲謙遜,開始正視他大伯的文章——不管他大伯的秀才名次多落後,李貴雨想:但衝他大伯縣試第一二場能得前三,這作文破題的水平就比他強,就有他學習的地方。

事實上,謝尚的作文作得太好,每句都是暗辭典故,他讀都讀不懂,更遑論效仿了。

反倒是他大伯的文章引用有限,詞藻樸實,更方便學習。

……

散席後,紅棗悄聲和王氏道:“娘,今兒已經來了一天,三房親戚都已見過,明兒你和爹請全族人,我和你女婿就不來了吧?”

王氏聞言一愣,心裡有些失望,臉上便帶了出來。

紅棗歎息道:“你女婿金秋要考鄉試,再一個月就要去府城考試。”

“現每天都有限定的功課要做。似今兒來了這麼一天,一會兒家去還得全部補上。”

聽紅棗這麼一說,最近樂昏了頭的王氏方才省起來:女婿雖和男人同中的是秀才,但此秀才非彼秀才,女婿這個秀才案首是要下場鄉試的,不似她男人這個榜尾隻要高興就成!

“哎!”王氏趕緊答應道:“不來好。女婿的前程重要。”

“等女婿出門的日子定了,你捎個信來,我給你捎糕粽!”

坐上馬車,紅棗看謝尚又摸書,便拿走書本道:“大爺,歇一會子吧!”

“這搖晃的馬車上看書傷眼。橫豎剛我和我娘說了。咱們明兒不來。你明兒在家多看些也就罷了。”

謝尚詫異:“明兒不來沒關係?”

“本來有關係,”紅棗邀功道:“但我心疼大爺,便隻能拉下臉來求告了。”

聽說紅棗拚著得罪爹娘替自己說話,謝尚感動道:“紅棗,你真好!”

嚓,好人卡啊!

紅棗可不喜歡收好人卡,於是便想著彌補。

紅棗想想道:“大爺,這回我爹娘擱你這兒失的麵子,等你鄉試回來,可得好好替我爹娘補上!”

謝尚承諾:“一定!”

“倒時你說怎麼補就怎麼補,我都聽你的!”

如此紅棗方才覺得滿意,展顏笑道:“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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