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站在門邊,燈光與夜幕交織,猶如一層光影織造的薄紗,披拂在正仰著頭的少女身上。
“絕茲絕拉先生?”
她有些訝然的看著一星獵人……繼她之後,怎麼連絕茲絕拉先生也過來這裡了。
好一會,少女才聽對方輕咳一聲,含糊道:“啊,是有些事情……您的手指——”
聞言,薇薇有些羞澀的將垂在身側的右手蜷起。
燈光之下,隻見少女的右手,已被妥帖的包紮了一圈繃帶——在指環的下麵。
薇薇那點皮外傷,連主管室都沒到,就自己止血了,能需要什麼處理,但揍敵客家的管家十分儘責,說是要為她處理傷口,就一定要處理,硬是在少女的手指與執念指環之間,找了條極小的縫,把繃帶一點點的塞進去,纏好。
還紮了個十分利落的結。
隻是外觀看起來就很詭異了,白色的繃帶套著手指,綠色的指環套著手指和繃帶……
“這是一位管家小姐為我處理的,她、她很厲害……”少女小聲道,讓開了位置,“您先進來吧。”
一星獵人踏入門內,隨著他的腳步,他身側的黑發青年,也隨之走入。
門被推開時,薇薇便注意到,絕茲絕拉先生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是沒見過的人呢。黑色的頭發和眼睛,看起來很年輕。
少女眨著眼睛,或許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黑發青年側過臉,微低著頭,漆黑的雙眸,居然看了過來。
薇薇不擅長與陌生人搭話,見對方看來,隻好微笑。
好在此時,聽到動靜,一名穿著管家製服的年輕女性從室內走出。
“伊爾迷少爺?”
管家露出驚訝的表情。
“啊。”
黑發青年仿佛才回過神,他眨了眨眼睛:“我來帶客人治傷。”
他指向絕茲絕拉:“就是這位……嗯,你們來處理一下吧。”
薇薇:?
薇薇:!
“絕茲絕拉先生,”少女擔憂道,“您受傷了嗎。”
絕茲絕拉有些尷尬,半晌才道:“……手臂有些難受,咳,不是什麼大事——”
話雖如此,女管家仍是十分禮貌的將絕茲絕拉請入了內室——與薇薇那隻需要簡單消毒、包紮的‘傷口’相比,一星獵人才接上的手臂,可是得用到不少大型器械,得去專門的醫療間。
於是,薇薇發現。
客廳裡麵,隻剩下了她,以及那個陌生的、被管家小姐稱為‘伊爾迷少爺’的青年……
伊爾迷‘少爺’啊——
被這樣稱呼……對方是揍敵客家族的成員嗎?
因為社廢,薇薇幾次鼓起勇氣,想要跟黑發青年打招呼,卻全都失敗。她正躊躇著,便見青年已經走到客廳的另一邊,在壁櫃裡翻找著什麼。
吱呀——
忽地,一旁的耳門被推開,一名與薇薇身量差不多的、穿著見習管家製服的少女走了進來,她有著黑色的皮膚,蓬鬆的頭發在頭頂上分開,紮成了好幾束。
少女捧著一個擺著茶壺的托盤:“薇薇小姐,您的茶泡——”
話未說完,托盤上的茶杯忽然顫動了一下,發出叮叮的響動。
而後是見習管家那仿佛同樣輕顫的:“——大少爺?”
“哦,是卡娜莉亞啊。”
黑發青年看了管家少女一眼,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卡娜莉亞——
正是這位見習管家,替薇薇包紮了手指的傷口。之後還特意要去泡新茶,任憑薇薇怎麼推拒都,拒絕不掉。
過了一會,卡娜莉亞才又行動起來,她將托盤放在桌上,而後朝黑發青年十分正式的行禮——雙手交疊在身前,75°躬身的姿態。
“大少爺,”見習管家垂著頭,“您要找什麼東西嗎。”
“嗯?”
此時黑發青年已經拉開了一個抽屜,手中多了一卷繃帶和酒精瓶,他低頭看了一眼:“啊,你說這個啊。已經找到了。”
“我的手臂受了傷,”他把染著血的袖子舉起,“所以來處理一下。”
不知為何,薇薇看過去,隻覺卡娜莉亞眼中,似乎流露出一縷震驚。
但是——
這位‘伊爾迷少爺’,原來受傷了啊……
此時社廢·薇薇的勇氣終於積蓄得差不多了,見黑發青年一手舉著醫療用品,那隻受傷的手臂則垂在身側,似乎是要往桌邊走。
一手沒空+一手受傷=不太方便。
這個等式浮現在少女腦海中,薇薇十分自然的伸出手,將椅子拉開了。
輕微的響動之中,黑發青年與,見習·空閒·被搶了活·管家卡娜莉亞的目光都看了過來。
薇薇:“……”
薇薇:“……請坐。”
糟、糟糕,手比腦快,有點尷尬。
“啊。”
青年微微歪頭:“謝謝。”
他在椅子上坐下,過了一會,像是才想起什麼,目光移到少女身上,仍是平平靜靜的:“是客人嗎?”
客人?
薇薇覺得自己並不算客人,跡部學長應該才是揍敵客家族招待的客人吧……?她頂多算是學長的隨行人員。
因為黑發青年那始終自然的態度,薇薇放鬆了一些,醞釀片刻,少女輕聲道:“……我是跟著學長一起來拜訪的,揍敵客先生。”
此時黑發青年已經將衣袖卷起,他的小臂上果然有一道深而狹長的傷口,青年攝著酒精棉,一邊擦拭著手臂,一邊道:“這樣嗎。啊,請坐下吧——”
待少女坐下,他眨了眨眼睛:“揍敵客先生,是在叫我嗎?”
“雖然我確實是揍敵客家族的成員,但揍敵客可是有很多個的哦,”青年道,“算上我的話,一共有1、2……8個人,都可以用揍敵客先生來稱呼呢。”
“是吧。”他看向見習管家,“卡娜莉亞。”
薇薇隨之看去,便見卡娜莉亞深深的低著頭,雙手交握,十分拘謹的樣子:“……是,伊爾迷少爺。”
薇薇:“……”
她當然知道這位黑發青年的名字是伊爾迷——早在他進門的時候,薇薇便已經聽見管家這樣稱呼對方了。隻是薇薇自覺與這位伊爾迷·揍敵客先生並不熟,直接叫名字,似乎過於冒犯……
但確實隻叫姓氏容易混淆,既然對方自己並不介意,薇薇也就從善如流,少女輕聲道:“好的,伊爾迷先生。”
一旁的見習管家深深垂著頭,無人得以窺見她的表情。
“說起來,你是為了什麼來我們家的?”黑發青年開始拆繃帶的包裝。
薇薇連忙擺手:“不,不是的。我隻是學長的隨行……”
“啊,”青年截斷她的話,“想起來了,你這樣說過呢。學長是指那位跡部財團的繼承人嗎。”
“……是的。”
“跡部財團麼,”青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我們家跟跡部財團並沒有什麼交情呢。”
“不過我在主屋那看見了獵人協會的會長,那個會長平時可不來枯枯戮山,想必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情,要來找祖父商量吧。”
“跡部財團跟獵人協會倒是有關係,明白了。”忽然,青年停下話,一手握拳,敲在另一隻手掌中,“是來拜訪尼特羅的吧,父親他們判斷跟跡部財團接觸也沒有壞處,於是就同意了——”
“那個,”薇薇小心翼翼的插話,“伊爾迷先生,您的手臂……”
隻見隨著青年錘手的舉動,他小臂上的傷口,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鮮血。
薇薇扭開醫用棉團的瓶蓋,將鑷子跟衛生棉都推過去,輕聲道:“您先包紮吧。”
因為角度的緣故,薇薇是背對著卡娜莉亞。
也就沒看到,此刻見習管家那交握的雙手,正在微微顫抖。
室內安靜下來,隻有黑發青年取用棉團時,金屬磕碰玻璃瓶口的細微響動。
忽地,一聲沉悶的‘咚’響起。
薇薇轉過頭,便見站在牆邊的卡娜莉亞,捂著額頭,好似十分痛苦一般,半跪在地,手中一直握著的手杖也掉在了地上。
“卡娜莉亞?”
薇薇連忙起身:“你不舒服嗎。”
她才說完,見習管家便:“唔——”
似乎更加不適了。
便聽此時身後一道聲音:“累了就去休息吧,卡娜莉亞。”
是那個黑發青年的聲音,聽起來平平靜靜。
聞言,見習管家迅速的抬起頭,她的雙眸之中似乎閃過什麼,快到薇薇無法看清。旋即,卡娜莉亞便又低下頭:“……是。”
她撿起地上的手杖,緊緊的攥在手中,以至於指尖都微微泛白。這過程中見習管家一直垂著頭
地麵的大理石模糊的倒映著卡娜莉亞的表情,也映照著她眼底的震驚和,恐懼——隻有她自己能看見的恐懼。
“那麼我就告退了,伊、伊爾迷少爺。”
見習管家就這樣保持著垂首的姿勢,一步步倒退著離開了客廳。
喀。
耳房的門關上,整個客廳為之一靜。
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