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缺少角度,無法進行狙擊。”
這是當然的,對方想必早就踩過點,確認無誤後才會在這個地方動手。
這次麵對的犯人不同其他,他心狠、冷酷、思維縝密,此刻身處沒有任何障礙的巷子裡,前後都沒有岔路,隻要不被近身,有槍在手的他隻會穩贏,而對方唯一對他有價值的也隻有那一條命,考慮到有瀧昭有一定身手,為了穩妥起見,最好的選擇當然是剝奪一切反抗能力,隻要人暫時死不了就行。
如果換成有瀧昭,他自己就會這麼做。
即使帶著一個沒有行動能力的累贅會比較麻煩,但是這樣一來的風險也會小很多。
如果是之前,有瀧昭當然直接就莽上去了,死就死了,眼睛一閉一睜又是一條好漢。可現在不同以往,彆說從容赴死,就連受點傷他都要掂量著來的。
他睫毛輕輕顫了一下,良好的視力令他能注意到對方手臂肌肉的繃緊,槍口微微下移,從經驗判斷的話,大概會射中左腿。
月光穿過散開的雲隙,落在昏暗的巷中,在黑發女人像是落了一層銀白的紗,‘她’的麵容在並不明亮的環境中隱現,男人森然的眸光一滯,嘴唇微動幾下,很快恢複了理智,他將槍口重新抬高,開口的聲音顯得有些不穩定。
“把聯絡用的耳麥扔給我。”
有瀧昭還在考慮。
不過他考慮的不是要不要聽話照做,他在想——這好像是個機會?
已經是見識過大風大浪的人了,這種境況還不足以讓他的心境產生波動,唯一需要擔心的,就像之前說的那樣,他不想受傷。所以這種時候有閒心思考感情問題也沒什麼奇怪的。
耳麥收音效果很好,他身上其實還剩下幾個竊聽器,頭上彆的發卡有攝像功能,就是畫質不太好,所以現在的狀況另一邊的人已經掌握了。
離這裡最近的街道上停著一輛略舊的麵包車,裡麵是負責此次行動指揮的鬆田陣平等人,工藤新一則在警視廳的辦公室中,因而可以第一時間得到法醫的消息。
鬆田陣平麵沉如水,他盯著屏幕上舉槍的犯人,即使知道自己的聲音不會被對方聽到,他還是放低了聲音:“槍是HKP7型,看長度用的是容量8發的彈匣,裡麵應該最多剩七發,或者更少一點。”
但是就算隻剩一發子彈,威脅程度也絲毫不低。
犯人要求有瀧昭交出耳麥,不難想到他是要和警方交涉,對方現在手裡有武器,又有人質,從性格來說也是很難用談判技巧拖住的類型。
最後的結果很大可能就是被犯人得逞。
有瀧昭遲遲沒有行動,鬆田陣平拿不準他的意圖,不過十來歲的年輕人確實會有熱血上頭的可能,“照他說的做。”
“有瀧,照他說的做。”鬆田陣平重複道,“彆衝動,一切聽從指揮。”
在犯人重複要求的時候,畫麵晃了晃,是有瀧昭摘下了耳麥,並把東西拋了過去,男人沒有抬手去接。
那雙浸沒在陰影中,反射著森冷暗芒的眼睛始終死死盯著有瀧昭,等耳麥落到地上後,他才緩緩蹲下身,將它撿起來,這期間裡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有瀧昭身上,一旦有什麼異動,他可以保證迅速地開槍。
而扔東西這個動作也讓有瀧昭的手臂得以垂下來,他找準位置,借著衣服的掩飾敲起了摩斯電碼。
【v-o-i-c-e/l-i-n-n-y】
犯人拿到耳麥後沒有立刻進行對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後,沙啞著聲音對有瀧昭命令道:“轉過身去。”
敲擊的動作中斷了一下,有瀧昭有瀧昭無聲抿起一個笑容,同時繼續敲起電碼,卻沒有按照犯人說的那樣做。
一旦他轉過身,等待他的隻會是槍響和子彈,他會失去反抗能力,被當成好用的談判籌碼,所以這個要求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照做的。
現在他聽不到鬆田陣平那邊的聲音,不過對方應該明白他的意思了,他維持著之前照片上看過的那種笑容,肌肉暗暗繃緊,麵上卻一副放鬆的姿態,避免刺激到對方。不過就算他不刺激,對方神經質的表現也更加嚴重了。
“我他媽讓你轉過身去!”他狂躁的大喊,下一秒卻又低聲細語,“玲奈……我知道你不會拋下我的。”
“轉過去!不管怎樣……聽到了嗎!?我都會愛著你……彆看我!!”
男人胸膛起伏著,月光下的麵容猙獰扭曲,卻又帶著掙紮的溫柔和愛意,他拿槍的手不受控製地抖動,最終手指抽搐著帶動扳機,他的神情一瞬間變得驚惶而極度恐懼——
砰!
“Lin……玲奈!你沒事吧……嗚,對不起、玲奈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不要死、彆丟下我……去死去死去死——”
-
麵包車裡共五個人,除了作為指揮的鬆田陣平外,還有做司機的高木涉,觀測情況進行輔助的伊達航和白鳥任三郎,剩下一人就是閒雜人等降穀零。
包圍抓捕犯人的工作有機動隊做,他們是不去最前線的。
幾人的注意力都在屏幕上,上麵的犯人緩緩蹲下撿起耳麥。
“voice……聲音?玲奈?”解讀出電碼內容的白鳥任三郎輕聲複述,“他想做什麼?”
“他——”
鬆田陣平剛說出第一個音節,被突然開口的降穀零截住:“田崎藏吾對他女朋友感情深厚,他剛才想對有瀧開槍,但因為看到和玲奈相似的樣貌所以放棄了。陣平……”
他會把黑發帶花的女性當成玲奈,又何況此時與她有幾分相似的有瀧昭,在昏暗環境下這份相似更是被無限放大,他的理智告訴他這不是玲奈,可如果理智管用的話,他最開始也不會對女性下手了。
但是田崎藏吾此時的狀態是很不穩定的,如果有瀧昭做出刺激到他的行為——不,哪怕不做什麼,他也會自己試圖擺脫這種狀態的。
鬆田陣平明白他的意思,切到另一條線路,對在警視廳的幾人道:“查一下鳴海玲奈的音頻記錄!”
真的要冒險嗎?
鬆田陣平也不是很確定,但是既然降穀零和有瀧昭都是這麼選擇的,他想想之前演練場上後者的表現,還是這麼吩咐了。
【“轉過身去。”】
田崎藏吾的聲音從揚聲設備傳出來的時候,降穀零一句‘彆聽他的’幾乎是脫口而出,完全忘記了有瀧昭聽不到的事實。
伊達航看向自己這位好友,“……零?”
七年臥底不光磨去了對方曾經畢露的鋒芒,更是讓他練就了強大的心理素質,抗壓能力和情緒管理都極其優秀,伊達航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不冷靜的樣子了,更何況是這種稱得上驚慌失措的表現。
映著設備各色的光線,金發青年緊繃著的臉顯得有些發白,伊達航在他額頭上看到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坐在椅子上,搭在腿上的雙手交握捏緊,他沒有說話,而是仔細聽著再次傳來的敲擊鈍響。
【F-u……R-e-i,d-o-n-o-t……】
【——降……零,彆懷疑你的決定,我可以解決這些,相信我,也相信你的選擇。】
即使是像素極低的畫麵,也能看出犯人極其不穩定的狀態,但極度穩定的畫麵卻和他顫抖的身體形成鮮明對立。
雖然看不到有瀧昭的身影,但不難看出他極其冷靜的現狀。他甚至有閒心一點點敲著冗長的電碼,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隨時可能開槍的犯人。
【b-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