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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舟沒聽懂對方的意思。
他眯起眼, 充滿疑惑地注視秦且章的眼睫毛。
起初他覺得秦且章在問自己交往了多少個對象,但是綜合前麵的對話,秦且章似乎問的是他談了多少個紙片人對象。
不過現在都什麼時代了……竟然還有人用“談”這種上個世紀流行的形容親密關係的字, 這個人好過時啊。
“我很正經的。”覺舟不好意思地說。
秦且章:“嗯。”
兩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路上,覺舟忽然又想起自己上午剛在秦且章麵前表示自己是學妹的男朋友。
他忽然呆住。
秦且章這麼一個看起來跟互聯網十分脫節的人, 不會以為他口中的老婆是真的老婆吧?這樣一說就解釋得通了, 他誤會覺舟是個腳踏兩條船的渣男。
覺舟連忙挽救自己在秦且章眼裡的形象:“那個, 我單身。”
秦且章停住腳步。
“今天上午那個女生是我的學妹, 不是女朋友, ”覺舟抬起手腕, 點開光腦上的動漫美少女壁紙給秦且章看,“這個是我老婆。”
秦且章低著頭,仔仔細細地看。覺舟起初以為他在看自己的壁紙, 後來發現他在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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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舟的手很好看, 但是因為要畫畫所以經常削鉛筆, 上麵有繭, 還有幾處不明顯的刀傷。
“抱歉, 誤會你了。”秦且章說。
覺舟愣了一下,沒想到秦且章會向自己道歉,便笑起來, 彎著眼睛回應:“沒關係。”
秦且章的眼皮不明顯地輕輕眨了一下,沒有多問, 跟著覺舟坐上電梯,到了九樓。
覺舟獨居, 房子不大,一間是臥室,另一個房間同時當成畫室和書房用, 各種書和顏料盒堆在地上,可以看出主人經常坐在地上對著畫板苦思冥想,客廳的角落擺著鋼琴和吉他,還有兩盆稀疏的綠植。
沒有地方給秦且章睡。
覺舟特彆主動地收拾好被子和枕頭,在客廳的沙發上鋪好,準備這段日子暫時睡沙發。
沒想到他轉頭找備用的一次性洗漱用品的功夫,秦且章就坐到了沙發上,麵無表情地掐玩偶大茄子的臉。
總之就是很尷尬的氣氛了。
大半夜回來,洗澡打掃什麼的都要時間,覺舟翻出自己的備用睡衣遞給秦且章,等都弄好後,已經到了淩晨一點。
“你困嗎?”覺舟開始沒話找話。
秦且章搖頭。
幾秒鐘後,他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看:“你困嗎?”
對於覺舟來說寬鬆偏大的襯衫睡衣,穿到他身上就有些小了。覺舟注意到自己進門後,看見秦且章在給彆人發消息,應該是在麻煩彆人送衣服來。
“不困。”
覺舟說完,又覺得自己此時應該說“困”,來免除繼續和秦且章相對坐下去的尷尬。
“現在好像又有點困了。”覺舟說。
秦且章靜靜地看著他,好像笑了一下,“我們在任務世界,也同居過一段時間。”
覺舟:“啊?”
沒想到他和秦且章在任務世界裡關係這麼好,還住在一起過。
說完,秦且章慢吞吞地補充:“第一個任務世界,你忽然找我同居,我有儘心儘力招待你,但是你當時的目的是,住進我家裡,然後傷害我。第三個任務世界,你為了騙取我的信任,才和我同居的。”
原來秦且章可以一次性說這麼多字。
覺舟遲一拍想,原來他做了這麼多人渣才會做的事情。
“對不起。”他悶悶道歉。
“沒關係。”
兩人又對坐著沉默半天。
覺舟都把自己的電腦搬出來了,沒想到秦且章晚上卻堅持要睡沙發。
“床太軟,睡不習慣。”秦且章這麼解釋。
覺舟聽著有點心疼,秦且章平時過的是什麼苦行僧日子呀。
第二天早上,他定了七點的鬨鐘,準備出門購置給秦且章的生活用品,然後又自然而然地錯過了鬨鐘,一覺睡到秦且章來敲他門。
秦且章沒進他臥室,問:“能動廚房和書房裡的東西嗎?”
“可以!”
覺舟剛睡醒,腦子有點懵,抓了把淩亂的頭發,急匆匆去洗手間裡洗漱。
等他出來後,發現餐桌上擺了兩碗番茄雞蛋麵,溫度剛好可以入口。
覺舟:“哎。”多不好意思啊。
秦且章:“你冰箱裡還有幾瓶過期的酸奶,我都扔了。”
“好。”覺舟吃完一整碗麵,端起去廚房洗碗。又退了回來,不好意思地撓頭:
“那個,我家裡沒什麼值錢東西,除了我房間裡的畫,你都可以隨便碰。”
他見秦且章不說話,隻好弱弱說:“好吧,我的畫也不是很值錢。”
秦且章笑了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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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同居生活的那幾天,覺舟緊張到每隔十分鐘在群裡發條消息,不停發sos社恐好緊張。
相處久了發現還好。
家裡多了一個人真的不一樣,每天起床都有溫熱的早餐,隨時有乾淨的過濾水。
住一起一個星期,兩人都沒發生多大矛盾,而且日益和諧。
秦且章生活習慣很好,也不會製造噪音什麼的,日常就是坐在沙發上處理工作,平時覺舟坐在書房裡學習,後來慢慢不會關門,一抬頭就能看見秦且章。
覺舟一直以為秦且章每天都很忙,沒想到比自己還閒,每次覺舟去畫展音樂會問他有空不,他都說隨時有空。
兩人出去一逛就能逛個兩三個小時,回家後覺舟學習補作業,秦且章還有空慢條斯理地打掃衛生。
問起來,秦且章就輕描淡寫地說自己是因為生了病,所以休了長假,不用做太多事情。
覺舟一聽更加愧疚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黏在秦且章身邊,早日幫助秦且章治療病情。
秦且章光腦上的數值不停在變。
一會兒四百一會兒三千,波動特彆大。
有時候兩人坐在一起看個電影,秦且章的負麵情緒就能從一千升到五千,又在覺舟緊張的目光下降到三百。
覺舟擔心死了。
有天秦且章說要出門去工作,覺舟連忙放下畫筆,問自己要不要跟著一起去。
秦且章想了一下:“不耽誤你學習的話,我很樂意。”
到了地點,覺舟發現秦且章辦公室挺大,沙發離辦公桌十米遠,還有小陽台。
秦且章的下屬迎上來:“這位是顧先生吧,來這裡坐,這邊有茶點,如果不合你口味,你可以讓食堂重做。”
覺舟估摸了一下沙發和辦公桌的距離:“能不能端個椅子來?”
下屬愣了一下:“哦,好。”
覺舟把椅子放到秦且章麵前,爭取和秦且章的距離保持在一米內:“這樣就好了,謝謝。”
秦且章抬頭,對他笑笑。
兩人相處這麼久了,做這些事情十分自然。
但是下屬傻了。
他作為秦且章最信任的副手,不僅認識覺舟,還知道秦且章和覺舟最近同居。但是他真沒想到,上將這麼黏這個學生啊……連坐在同一個辦公室都嫌棄遠。
一上午處理工作下屬都心不在焉的,等到工作結束,才找到機會和秦且章說話。
趁覺舟站在自動售貨機麵前挑選冷飲,下屬低聲問秦且章:“上將,你還住在這個學生家裡嗎?這樣不太好吧……”
覺舟很快就挑好了冷飲,走過來。
下屬一見到覺舟過來,立刻改了口風:“上將,您都多大年齡了,怎麼還需要小男生來照顧你。”
同居這麼多天,覺舟跟秦且章也相處出來感情了,見彆人這麼說秦且章,自然有點不樂意:“秦且章也沒靠我照顧啊,他優點很多。”
“是嗎?”下屬訕笑。
覺舟腦子轉不過來彎,直接就說:“他,他挺賢惠的。”
秦且章用拳頭抵住唇,好像是在笑。
覺舟臉燒起來了,忙拉著秦且章往外走,餘光看見他的下屬好像在掐人中。
……一時也不知道誰更尷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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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舟老家堂哥開了家養雞場,據說賺得飛起,特地給覺舟寄了一隻老烏雞,聲稱大補,男人吃了壯陽,女人吃了美容。
覺舟站在陽台上,用肩膀夾著電話直樂嗬,說:“你給我寄這個有什麼用啊,我還沒找到女朋友,也不用美容。”
堂哥在電話另一端笑:“你小子真沒誌氣,燉給未來女朋友喝啊。現在哪個小姑娘不喜歡會下廚的男的。”
覺舟滿嘴跑火車混不正經:“不止是小姑娘,我也喜歡會下廚的。”
他說這話時秦且章剛好上陽台收衣服,聞言看了覺舟一眼。覺舟忙對秦且章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目送著秦且章拿著裝衣服的簍子走掉。
“怪不得你找不到女朋友,”堂哥無語,“燉雞湯的方法發給你了,你自己學著做。”
覺舟掛了電話,打開堂哥發來的視頻。
看起來挺簡單的。
像覺舟這種平平無奇除了學習什麼都擅長的小天才,下廚這種小事一定儘在他的掌握之中。
從前他家廚房裡備的東西少,也就他媽來看他的時候順便做頓飯。秦且章住進來後慢慢添置了許多東西,冰箱裡塞得滿滿的,還建議覺舟不要點外賣。
覺舟心想秦且章可能跟他爸媽一樣,覺得外賣哪哪都不衛生,無骨雞爪都是老奶奶用嘴嘬出來的。
再加上秦且章做飯真的好吃,覺舟也戒了一天三頓加下午茶都點外賣的習慣,不過兩人要是出去逛街吃飯,都是覺舟來付錢。
一點也不分,就跟小夫妻一樣。
覺舟立個平板豎在那,視頻點了0.5倍速播放,一邊看一邊燉湯,在廚房裡耗了一下午,才燉好。
出鍋時出了點意外。
那隻雞看起來淒慘無比,好像受到什麼難言的折磨,靜靜地沉在鍋底。湯也沒堂哥視頻裡看起來那麼色澤金黃誘人。
總體來說還是不錯。
覺舟給秦且章舀了一勺,學著堂哥的話講:“這個烏雞湯,男人吃了壯陽,特彆好。”
秦且章端住碗,抬頭看了覺舟一眼,似乎是不知道怎麼回答,便沉默地嘗了一口碗裡的湯。
覺舟:“好喝嗎?”
秦且章麵無表情地又嘗了一口,“嗯,好喝。”
覺舟特彆得意,先拍了張照片發到朋友圈,然後配字:燉湯大成功。
多年好兄弟薑成禮秒讚:雞怎麼看起來沒熟。
覺舟回複:你好懂,你比這隻雞還懂。
他不再看回複,準備自己嘗一嘗味道。
秦且章攥住覺舟握勺子的手,好像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猶豫片刻,便說:“你不用壯陽了。”
覺舟被逗樂:“那,謝謝你誇我了。”
秦且章自己拿了勺子,將鍋裡的湯一口一口全部喝完,不過隻吃了幾口雞。
這湯的量不少,覺舟想起堂哥吹得神乎其神的壯陽功效,不禁替秦且章擔心起來。
果然,他半夜躲被窩裡打遊戲時,看見門縫裡客廳的燈亮起來。
秦且章好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覺舟把耳機拔了,聽到拖鞋的聲音來回響起。
秦且章似乎在客廳裡走來走去,時不時走到覺舟的臥室門口。
覺舟想出去跟秦且章交流一下心得,又怕傷到秦且章的麵子,就關了遊戲機,挺直身子裝睡。
挺了一會兒,覺舟又開始嫌自己蠢。臥室門緊閉著,秦且章怎麼能看得出他有沒有睡覺。
不過這個姿勢舒服,覺舟躺了一會兒就開始困了。
半夢半醒之間,好像聽見秦且章隔著門,輕輕喊了一聲“舟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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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舟昨晚剛偷偷笑了秦且章,第二天就自己遭了殃。
他用電腦學習時,不知道出了什麼故障,屏幕一直藍著。覺舟采用物理方法把它往牆上磕都沒用,打電話找維修公司,公司表示最近員工在休年假,沒空上門檢修。
覺舟就非常學渣心態:好耶,這幾天可以偷懶不學習了。
秦且章聽見他打電話,說:“可以用我的電腦。”
覺舟:“哦。”
秦且章的電腦一直放在桌子上,沒設密碼,覺舟一點就開了。他打開繪圖專用軟件,將芯片插進去改模組,忙了大概有三四個小時。
頁麵下麵的聊天軟件冒出新消息提醒,覺舟下意識點開,才想起這是秦且章的電腦,連忙喊他過來回複。
目光匆匆在屏幕上一掃,他好像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覺舟立刻仔細去看,發現是秦且章的同事發來的消息。
大意就是,秦且章這病根本沒多大問題,完全不需要住在覺舟家裡。同事叫他早點回來工作,彆繼續待在覺舟家裡,騙小男生。
秦且章走過來,看見屏幕上的話,立刻合上了電腦。
“你騙我?”覺舟指著電腦問。
秦且章:“我……”
覺舟揪住他的領帶,問:“你為什麼還聯合我上司一起騙我。”
秦且章任他將自己拽過去,翡翠綠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很冷淡。
覺舟真沒想到自己把秦且章當兄弟,秦且章竟然這樣對自己。這分明是記恨著覺舟小世界裡對他壞,所以要在現實世界裡報複回來。
沒得到解釋,覺舟氣鼓鼓地推開電腦,回到自己的臥室,反鎖上門。
秦且章很快就追上來敲門,覺舟沒開。
敲門聲響了一會兒就停了,覺舟更氣了,氣他沒再多敲一會兒。
說不定再敲個幾分鐘,覺舟就原諒他了。
怎麼這麼壞啊。
覺舟為了排解負麵情緒,打開星網看一些弱智新聞,突然收到家庭群的艾特。
他爸在家庭群裡發消息說,老家有一處房產要拆遷了,叫他們儘快回來,當麵簽一些文件。
最好明天早上就坐飛船趕回去。
覺舟本來就是脾氣特彆不好的人,在內心裡腦補了一下明天早上當著秦且章的麵甩門而去的場景。
想想就爽得不行。
他兀自樂了一會兒,細想一下,自己好幼稚哦。
不過第二天秦且章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覺舟起床時家裡空空蕩蕩,隻有他一個人。沙發上的玩偶摸上去都涼涼的,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沒了發揮的空間,覺舟很不爽地一邊刷牙一邊打開程序約車,他老家裡什麼都有,往行李箱裝幾部電子設備帶回去就行。
剛下電梯,覺舟就撞見了秦且章。
秦且章手中拎著裝菜的塑料袋,看見拖著行李箱的他,愣了一下:“你去哪?”
覺舟壞脾氣地說:“跟你沒關係。”
他往前走,秦且章跟了上來,又說:“去哪?”
覺舟起床氣厲害,加上昨晚的氣還沒消,就語氣很衝地問:“你要找人騙我留下來嗎?”
秦且章當著覺舟的麵,將自己手腕上的光腦解開,取下芯片扔掉:“不會。”
覺舟嚇了一跳,急忙蹲到地上找芯片。
那枚芯片很小,卡在地縫裡,覺舟摳出來還給秦且章:“這種東西彆亂扔啊。”萬一裡麵存著的重要資料丟失了怎麼辦。
秦且章沒接:“不要走。”
覺舟光腦響了,網約車司機打電話來問他在哪,車已經停在小區門口了。不好讓司機等自己,覺舟將芯片放進秦且章的口袋裡,匆匆向大門跑去。
上車後,司機問他號碼尾號,問完後笑了一聲:“小同學,那是你男朋友嗎?”覺舟低著頭用光腦給家人發消息報平安呢,聽見司機的話,頭都沒抬:“師傅,我沒男朋友。”
等消息送達,他抬頭往外麵看,發現秦且章扣著帽子站在車外不遠處,像是想湊上來說話,最終沒動。
司機慢悠悠地啟動了車子,然後說:“我年輕時也經常跟我老婆吵架,夫妻啊,就是床頭吵架床尾和。”
覺舟聽得難為情,道:“師傅,你真誤會了,那是我一朋友。”
司機:“是嗎?那就還沒表白。”
……覺舟索性閉了嘴,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秦且章還站在那裡。
“……怎麼鬨得跟小學生吵架一樣。”覺舟小聲吐槽自己,抵著額頭假裝在看風景。
越想他越來氣,覺得自己好幼稚,恨不得將時間推回去,重新和秦且章說一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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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飛船他哥他姐就在門口等他,摸上來問舟舟有沒有餓瘦。
覺舟一邊躲一邊緊緊握住行李箱:“我二十二了不要把我當小孩。”
哥哥樂了:“多大一小屁孩,動不動就說自己長大了。”
老家拆遷要忙的事情挺多的,不僅要跑前跑後簽材料,還有許多親戚上門來道賀。
有家人在前麵擋著,覺舟隻需要回來簽個資料,樂得清閒,一到晚上就坐在堂屋後麵的院子裡逗狗玩。
這狗笨,覺舟一把玩具藏到背後,小狗就反應不過來,汪汪汪直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