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尤浩宇的聲線不停發顫,“請仙肯定沒用。不管你對它說什麼,筆仙都不會放過我。”
他頓了頓,又咬牙道:“亡靈沒有弱點,人類不可能贏得了它。”
“誰說它沒弱點?”
林妧把白紙平鋪在桌麵:“‘一旦被召喚,筆仙必須現身’,‘筆仙會誠實回答請仙者問出的所有問題’、僅僅憑借這兩條規則,它就沒辦法對我們構成威脅。”
可是諸如“你是怎麼死的”、“怎樣才能殺掉你”這些問題都被禁止提出,更何況,就算追殺會在筆仙被召喚時強製中斷,一旦請仙結束,他還是會被當做筆仙追殺的頭號對象。
難道說……林妧打算單單用提問的方式製服它?
尤浩宇想不出應該怎麼做。
一切準備就緒,林妧滿意地拿起中性筆,抬頭正好對上藺和的視線。
青年麵無表情,心口卻悄悄顫了一下。
請筆仙需要有兩個人,尤浩宇已經喪失了請仙的資格,蘇澤又是完全不值得信賴的陌生人,環顧全場,隻有他能擔負起這個任務。
請筆仙是要手握手的。
雖然他打心底裡不願意,但偶爾偶爾被林妧碰一下,似乎也沒多大問題。
畫重點:絕對不是他想要握手,隻是大發慈悲、勉為其難。
“既然你有求於我,那我……”
這句話剛說到一半,他就無比清晰地聽見林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澤,那就拜托你了。”
藺和:?
藺和:???
他氣得立馬就瞪大了眼睛,憤怒之餘還有點委屈。
是他,明明都是他先來的……見麵也好,接觸也好,他才是搶先的那一個,她怎麼可以選擇另一個人。
瞪完又渾身不自在地想,不對啊,不用被迫和那女人進行接觸,他應該感到狂喜才是。
蘇澤也沒想到林妧會叫出自己的名字,驚愕之後是鋪天蓋地的狂喜,一邊應了聲“好”,一邊炫耀般睨了身旁的青年一眼。
看來這人是真不受寵,還比不上他這個新來的。
藺和陰沉著臉,看他們倆把中性筆握在貼合的手掌間。
奇怪。
毫無緣由地,在看見兩人右手相握時,他心裡像是堵了塊石頭,連呼吸都悶得慌。
難道是便利店不通風的原因?
耳邊傳來林妧漫不經心的語調,滿含了調侃意味:“是不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忽然覺得
不太舒服,像堵了塊石頭?”
青年微微蹙眉,語氣冷淡:“沒有。”
他隻是心頭有些酸酸的感覺,拳頭也有點癢。
林妧眯眼笑笑,步步緊逼:“是不是心頭酸酸的,拳頭癢癢的,無法抑製地想要揍人?”
尤浩宇把他們三人愣愣打量一番,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這什麼情況。
他現在應該的的確確身處一個恐怖驚悚向的靈異空間,這本該是驚心動魄的
求生故事,結果看這幾位的反應……
說好的血腥廝殺呢?怎麼成了段三角戀爭寵上位戰爭?大反派們拿錯劇本了?
藺和沒有立刻應答,眼裡的眸光暗了暗。
又不是肚子裡的蛔蟲,這女人不應該對他的感受一清二楚。既然她能絲毫不差地說出來,就隻有唯一一個可能性——
這種不舒服的感覺是她在搗鬼。
被這幾道意味深長的視線盯得心煩意亂,他不耐煩地沉聲應答:“是。你動了什麼手腳?”
“白癡。”
蘇澤終於噗嗤笑出聲來,毫不掩飾眼底的挑釁,當著他的麵把林妧右手包得更緊:“什麼叫動手腳啊?你這叫,吃——醋——”
他把這兩個字拖得很長,每一聲發音都化作冷厲長劍深入耳膜,刺得藺和耳根一熱。
青年聽罷冷然一笑,眸底盛滿了不屑與輕蔑的情緒:“吃醋?幼稚。這女人與我無關,無論你和她做出多麼親密的舉動,都不會對我造成絲毫影響。”
林妧神情複雜地看他一眼。
雖然話是這樣說。
但你能不能把握在手裡的匕首收回去啊啊啊!已經直挺挺地抵在蘇澤手腕上了啊喂!旁觀的尤浩宇小弟弟快被你馬上要殺人一樣凶神惡煞的表情嚇哭了!
見血了見血了,會長你清醒一點!!!
直到感受到林妧略帶責怪的視線,藺和才發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拔出了刀。
刀口不偏不倚正對在蘇澤手腕,刀尖已經觸到了對方皮膚,頗有種要把這隻手狠狠剁下來的勢頭。
他臉頰又是一陣發燙,狼狽地垂眸收回手。
林妧忍著笑與蘇澤對視:“那我們開始吧。”
請仙的步驟按部就班,念完咒語後,中性筆果然在兩人都沒有用力的情況下主動畫了個圈。
如今時至深夜,四周安靜得可怕。手背上隱約籠罩了層陰森瘮人的涼氣,一想到有幽魂正握著自己的右手,饒是蘇澤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怯意。
身後掠過一陣冷風,林妧把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沉甸甸地落在夜色裡:“筆仙筆仙告訴我——
她凝神片刻,用非常認真的口吻問:“數學裡圓周率‘派’的具體數值是多少?”
全。場。寂。靜。
眾所周知,雖然在日常生活中被四舍五入成3.14的數值,但圓周率其實是個徹徹底底的無限循環小數,數字一串連著一串,根本不存在儘頭。
林妧能明顯感覺到,手裡的筆猛地抖了一下。
在停頓長達五秒鐘的時間後,那支筆終於開始在紙上寫字,然而預想中的3.141592並沒有如期出現,占據整張紙頁的隻有同一個張牙舞爪的短句——
“你有病?”
“你有病你有病?”
“你有病你有病你有病?”
哪怕有千百般不願意,“誠實回答請仙者問出的所有問題”是不可更改的規則。瘋狂發泄一通後,<仿佛是終於認了命,中性筆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擺動。
3.141592653,每個數字都是一聲慘絕人寰的控訴,每道筆畫都是一滴悲慘至極的血與淚。
什麼是海枯石爛,什麼叫天荒地老。這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圓周率,而是甘願為數學付出一生光陰的偉大奉獻精神,是永恒追求真理的赤子心。
如果諾貝爾有數學終身成就獎,絕對要頒發給這位不願透露姓名卻為圓周率奉獻一生的筆仙先生。
尤浩宇呆呆看著她唇邊勢在必得的笑,心裡暗暗佩服之餘,又忍不住隱隱感到一絲憂慮:在筆仙遊戲裡,請仙者不能鬆開握筆的那隻手。隻要筆仙還在寫,林妧與蘇澤就必須一直握住中性筆不放開。
她這樣做雖然限製了筆仙,卻也讓自己陷入了無法逃離的窘境。
這個念頭剛剛浮上腦海,尤浩宇就瞥見林妧朝他挑起眉頭,然後毫不猶豫地、毅然決然地,把手從筆杆上鬆開。
尤浩宇:?
蘇澤:???
“彆鬆手,千萬彆。”
她伸手虛扶住蘇澤即將鬆開的右手,用一本正經的語氣對他說:“筆仙會殺死最後一個鬆開手的人,如果想活命,就慢慢等它寫完吧。”
眼睜睜看著筆仙與迷路少年同時抓狂的模樣,尤浩宇被這頓猛如虎的操作驚得目瞪口呆。
在提及有關筆仙的都市傳說時,講述者的原話是“一旦兩個人都中途把手鬆開,筆仙就會一輩子纏在他們身邊”。
也就是說,如果隻有一個人鬆手,筆仙還是會照常在紙上回答問題。
她居然鑽了規則的空子,把一起請仙的另一個怪談給坑進去了。
這、這這這。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doublekill!
“你、你這混蛋!”蘇澤氣得發抖,“虧我對你這麼好,到頭來卻被你算計!”
林妧麵色不變,接著忽悠:“我這也是為了你好。你應該也知道,這個空間的所有人類都會被怪物圍剿吧?”
小少年不明白這句話裡的意思,惡狠狠地瞪她。
“我知道,你心地單純善良、重情重義不管遇到多麼危險的情況都不會離開我身邊——可那樣隻會讓你白白送掉性命。”
林妧歎了口氣,眼裡滿是嚴肅認真又深情款款的神情:“我九死一生,不能讓你也跟著我送死。既然你執意不走,我隻能出此下策讓你留在這裡。”
蘇澤愣住了。
她是為了……保護他?
“圓周率很長,全部寫完大概需要幾個小時的時間。”
她的語氣充滿了決戰前孤注一擲的悲壯:“幾個小時後,大戰也應該結束了。如果那時候我還活著,就回來找你團聚;如果我死了……”
林妧哽咽著抿了抿唇角,眼角隱約有淚光閃爍:“等筆仙把圓周率寫完,你就把我徹底忘掉,找彆人帶你回家吧。”
這</p些當然全是騙人的假話。
一旦兩人都鬆開手,筆仙會無差彆地攻擊兩名玩家而非最後鬆手的人;圓周率是個無限不循環小數,更是永遠都不可能寫完。
然而,蘇澤對此一無所知。
都市傳說不了解彼此之間的信息,也從沒受過基礎數學教育,在這種情況下隻能對她深信不疑。
這段話一出口,不僅引得尤浩宇滿臉震驚,就連向來冷淡的藺和也忍不住眼角抽了一下。
明明是喪儘天良的賣隊友行為,居然被她硬生生扭曲成了大義凜然的為愛犧牲啊喂!眼底還滲出了一點點水光你的演技也太好了吧!這麼厚臉皮的話真的會有人相信嗎!
忽悠,你接著忽悠,能騙到人算他輸。
蘇澤定定地看著她。
他雖然對林妧恨得牙癢癢,但對方表現得如此情深義重,也不好意思多加指責,隻能把憤懣全都藏在心底,裝出一副倍受感動的模樣:“你為什麼要為我付出這麼多?姐姐,我等你活著回來。你一天不回來我就等一天,一年不回來,我就等上一年!”
林妧抿唇憋著笑,眉頭緊緊蹙起:“傻孩子!”
……這傻孩子居然還真就相信了!這就叫“沒文化真可怕”嗎!明明是凶險萬分的百鬼夜行,你們倆怎麼在這裡開始演苦情戲了啊喂!
兩大影帝影後互飆演技,尤浩宇腦袋裡的吐槽停不下來,同樣站在林妧身邊旁觀的藺和則關注點跑偏,思緒完完全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原來林妧並不是想握那個小白臉的手,而是早有預謀,想要通過這個方法將其製服。
藺和想,他與蘇澤都屬於危險性極高的怪談,然而林妧想方設法地設局困住後者,卻執意把他留在身邊。
他們倆在她心裡的地位究竟如何,高下立判。
心跳的速度不知怎地加快了一些,胸膛裡像是躍過一隻靈動的小鹿。
神情陰鷙的青年微微垂眸,口罩下的嘴角悄然勾起一絲細小弧度——
那就原諒她和彆人做出那麼親密的舉動吧。
“根據力的相互作用,除非有一方主動放棄,瑪麗小姐會拔一輩子的河;多虧了圓周率,筆仙也永遠沒辦法離開。這樣一想,簡直是兩架不會停下來的永動機。”
等悠哉遊哉地走出便利店,林妧用左手比了個大拇指:“看吧,科學是真能打敗神鬼迷信的。”
結果還真是字麵意義上的“打敗”啊!這句
話原本的意思完全不是這樣好嗎!
“迷路的少年”這個怪談曾紅極一時,少年憑借單純無害的外貌欺騙了無數老實人,恐怕連他自己也沒想到,會在今天遇上個更加詭計多端、擅長玩弄人心的家夥,還被她慘兮兮地耍得團團轉。
雖然不知道她口中的“瑪麗小姐”究竟遭到了怎樣慘無人道的待遇,但從林妧歡愉輕快的語氣聽來,大概也是慘得不行。
從很久之前就沉著臉的藺和終於開口說話,滿帶著對
她惡劣行徑的不屑與憤怒:“玩弄感情、恬不知恥,我真是從沒見過像你這麼討厭的人。”
頓了頓,又滿臉不情願地補充:“討人喜歡,百看不厭。”
尤浩宇噗地笑了聲。
被他這樣一嘲笑,藺和臉上更加掛不住,咬牙切齒地繼續放狠話:“你彆得意,等過了今晚,明天就是——”
腦海裡拚命想說出的四個字在舌尖打轉轉,他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要把它們說出來,可剛一出口就又變成了截然不同的意思:“就是我喜歡你第二天的紀念日,想要什麼禮物嗎?”
他本來想說的是“你的忌日”。
藺和放棄掙紮,徹底閉嘴不再說話。
尤浩宇不知道他激烈的心理掙紮,隻覺得會長大人好man,好神情,好浪漫。
原來像他那麼冷冰冰的人,也會給喜歡的女孩子說甜膩情話,隻是林妧麼……
身穿校服的年輕人側頭看一眼林妧,這小姑娘漂漂亮亮,溫柔文弱的臉頰上全寫著‘仁義道德’四個字。他橫豎覺得奇怪,仔細看了半晌,才從字縫裡看出字來,滿臉都寫著四個大字——
感情騙子。
作者有話要說:算個三更合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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