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65章【兩更合一】這感覺不太……(1 / 2)

攻玉 凝隴 14504 字 12個月前

耐重還在地宮裡,桃林裡必須儘快開始布陣,寒暄了這兩句,緣覺方丈就讓身邊的兩位弟子將滕玉意帶離桃林。

出林子沒多遠,恰好碰到淳安郡王帶著護衛趕來,滕玉意停下腳步,屈膝向淳安郡王行了一禮,淳安郡王腳步稍停,滕玉意能感覺到來自頭頂的兩道視線。

過片刻,就聽淳安郡王道:“你是滕將軍的千金?”

他的嗓音有種冰雪初化的清冷感,初聽之下,給人一種疏離的冷意,但語氣意外的溫和。

滕玉意道:“正是。”

淳安郡王並未答話,像在靜靜打量滕玉意,滕玉意不好擅自離開,隻得佇立在原地,餘光隻見淳安郡王的紫金襴袍下擺隨風微微擺動,那織錦上的流雲紋在日頭下仿佛能流動似的,末了他似乎頷了頷首,徑自入了桃林。

路過經堂時,屋簷上呼啦啦掠過十來個道士,滕玉意循聲望去,認出前麵兩道身影是見天和見喜,另一道身影嬌小許多,卻是玉真女冠觀的靜塵住持,三人身後,緊跟著一大幫上了年紀的老道士。

眾道高甩拂塵,目不斜視,一路飛簷走壁,急匆匆朝桃林方向去了。

前院也正亂著,玉真女冠觀驟現大邪,觀中不宜再留人,緣覺方丈這一來,先前那些來賞花的貴女們,連同觀中的女冠們,即將被移送到隔壁的淳安郡王府安置。

為著不讓人誤闖到桃林中去,大批郡王府的護衛負責把守前院。

滕玉意趕到前院,第一眼先看到了人群中的端福。

他麵色蠟黃,形容憔悴,領著一乾滕府的護衛們,木頭樁子似的矗立在台階前,周圍人都在說話,隻有他如同一潭死水,冷不丁望見滕玉意,端福的眼波猛地一顫,張了張嘴,疾步朝滕玉意狂奔過來。

“娘子。”他啞聲喚道。

滕玉意心中微澀,這表情她並不陌生,自小她隻要出門在外,端福都會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倘或她因為貪玩從樹上摔下來,或是跑得太快即將摔倒時,端福臉上都會閃過這種惶然的神色。

虧了端福多年來的相護,她雖打小就比彆的孩子淘氣,卻甚少磕著絆著。

她知道,端福今日一定是被什麼事引開了,否則絕不會無端不見人影。

端福飛快縱到滕玉意跟前,嘴唇顫抖,上下打量滕玉意,滕玉意心知他此時一定萬分自責,忙寬慰他道:“我沒事——”

端福這聲“娘子”也驚動了其他人,杜庭蘭瞠大眼睛望了望,急忙分開人群,惶然朝滕玉意奔過來了。

絕勝和棄智抻長脖子一看,驚喜地撩袍跳下台階。

“阿姐。”滕玉意快步迎過去。

杜庭蘭臉上的脂粉早就被淚水洗淨了,一雙淚眼腫得像胡桃,她在林中見識過那假和尚的能耐,隻當妹妹活不成了,煎熬了這麼久,早已是心膽俱裂,現在看妹妹安然無恙,竟好似在夢中一樣,喪魂落魄盯著妹妹瞧了又瞧,確定妹妹安然無恙,一把將滕玉意緊摟在懷裡,“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

滕玉意聽著姐姐的哭聲,喉頭不免也跟著發哽,拍著阿姐的肩膀,不斷地寬慰她:“阿姐彆難過,你瞧瞧我,我不是好好的嗎。”

“滕娘子。”絕勝和棄智爭先恐後把兩個圓腦袋靠過來。

滕玉意拭了拭眼角的淚花:“你們兩個何時來的。”

“早來了,可是見天和見喜兩位道長說這次的妖邪非同小可,憑我們倆的道行,下地宮隻會送死,所以硬攔著不讓我們進去。”兩人一邊說話一邊打量滕玉意,看她毫發無損,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忽又擔心起來,“師兄呢?!”

“世子在桃林中與緣覺方丈商量應對耐重之法。”

絕勝和棄智鬆了口氣,抬手指了指不遠處一位氣度端穩的錦衣公子:“太子和淳安郡王聽說觀裡出現大妖,怕師兄一個人應付不來,一個親自騎馬到大隱寺把緣覺方丈給請來了,一個沿路到附近道觀去求援。兩位殿下也都才回到觀裡來。”

那人身材頎秀,生得濃眉大眼,說話時神態甚是溫和,正是太子。

滕玉意這才發現觀門口除了各府聞訊趕來的護衛,起碼還來了三四十名道士,太子立在眾道麵前,耐心地聆聽著什麼,過不一會,他扭頭叮囑護衛幾句,親自領著幾名道士往後院去了。

這時鄭霜銀武綺等人也跑過來了,圍住滕玉意坐看右看,個個心有餘悸:“沒事就好,大夥都要擔心死了。”

李淮固拉著滕玉意看了一回,哽聲道:“我和蘭姐姐都快哭死了,還好你沒事。”

滕玉意瞥她一眼,李淮固發髻有些散亂,但櫻桃紅的口脂仍在,雙眸含著兩汪清淚,說話時楚楚動人。

“勞你掛懷了。”滕玉意含笑拍了拍李淮固的手背,不動聲色把手抽了出來。

又朝人堆裡看,一眼就看見了彭花月和彭錦繡姐妹倆,兩人鼻紅眼腫,臉色比她好不了多少。

滕玉意心裡好不奇怪,這對姐妹出事前就不見了,論理未受驚嚇,為何此刻看著,也像死裡逃生似的。

這當口靜塵師太從後院趕來了:“此地馬上要啟陣了,諸位先隨貧道去郡王府安置。先前小檀越們在林中與耐重打過交道,此物陰煞之氣太重,未免留下後患,檀越們務必喝過了符湯,確認無恙了才能走。”

說完這番話,靜塵師太親自護送貴女們移到了郡王府。

郡王府的賓客們早已被遣散了,府裡現下隻有王府管事和仆從們。

各觀的道士們、女冠們被安置在中堂,小娘子們則安置在中堂後排的廂房裡。

各府的護衛們隻能守在牆外。

靜塵師太留在中堂主持大局,絕勝和棄智則領了符紙去廚司熬湯。

淳安郡王非但未娶妻,連姬妾也無,偌大一座郡王府,並無主事的女主人,女眷這邊隻有幾位上了年紀的老嬤嬤,領著婢女們忙前忙後。

女孩們在廂房裡重新梳洗一番,為著避嫌,紛紛讓下人們取出帷帽戴上。

滕玉意戴上帷帽,低聲問杜庭蘭:“阿姐,我被擄走了多久?”

杜庭蘭仍有些神魂不定,一徑攥緊了妹妹的手:“大半個時辰吧。”

滕玉意一愣,在地宮時隻覺得時辰無比漫長,沒想到才過了不到一個時辰,正想著,忽聽對麵彭花月啜泣起來。

“我和妹妹從淨房出來,本打算直接回桃林,哪知走著走著,迎麵來了四個小沙彌,小沙彌斯斯文文的,向我們打聽住持在何處。我和妹妹沒提防,順口就說了句‘經堂’,哪知那四個小沙彌突然怪笑起來,我覺得不對勁,拖著妹妹奪路而逃,也不知怎麼回事,一下子跑回了桃林裡,我們在林中轉來轉去找不到出口,魂都快嚇沒了,再後來聽到住持帶人尋來了,才知道誤闖進了觀中的機關。”

滕玉意原本對彭花月的話將信將疑,聽到四個小沙彌,寒毛都豎了起來。咦,這不像是胡謅,莫非先前她們真遇了險?

武綺等人愕然道:“你們的遭遇竟跟我們的遭遇差不多,隻不過我們遇到的是一個高高大大的假和尚,不是四個小沙彌。”

碰巧靜塵師太因為不放心過來察看,聞言道:“她們比你們走運些,那四個小沙彌隻是耐重麾下的幾隻小鬼,法術低微容易破局,不像耐重,非得答上它的謎題才有生還的可能。”

鄭霜銀道:“說起這個,先前要不是滕娘子暗中提醒,我們幾個怕是凶多吉少了。滕娘子,大恩不言謝,請受霜銀一禮。”

她才名在外,曆來有些孤傲,哪知人一離座,竟是說拜就拜,武綺也二話不說起了身,正色向滕玉意行禮。

滕玉意上前攙扶:“愧煞我也。碰上當時那種險境,換誰都會奮力求生的,僥幸能逃出來,你我也算是共曆一劫了,休要如此說,鄭娘子、武娘子、柳四娘…………快快請起吧。”

鄭霜銀和武綺等人仍執意行大禮,杜庭蘭苦笑著過來幫忙,輕言細語,一一將女孩們扶起。

眾人回座後,柳四娘好奇道:“對了阿玉,你這鈴鐺莫非能識彆邪祟?不然為何那怪和尚一出來就開始響動。”

靜塵師太一怔:“鈴鐺?”

滕玉意眼波微動,玄音鈴是道家法器,若一味拿話蒙混過關,首先瞞不過靜塵師太的眼睛,但如果照直說,又如何解釋青雲觀的異寶到了自己腕子上,正暗自思量應對之辭,恰好絕聖和棄智過來發放符湯。

“快趁熱喝吧,邪氣淤積久了對身子不好。”絕聖和棄智朗聲道。

女孩們聽到“邪氣”二字,哪還記得滕玉意的鈴鐺,喝完湯,管事就帶著下人們過來送膳來了。

晌午本該在雲會堂用膳,因為出事才耽擱下來,女孩們聞著飯菜的香氣,才意識到自己早已饑腸轆轆。

布膳時,郡王府的下人們又與尋常貴戶的仆從不同,進退有度,從容知禮,輕手輕腳上了膳,齊步退到了一旁。

飯菜雖是匆匆做就,卻絲毫不馬虎。

滕玉意在地宮裡驚嚇一番,早就又餓又渴,雖惦記著收妖是否順利,卻也忙著借酒壓驚,舉起酒盞飲了一口,不由暗讚:好酒。

酒氣香冷勝雪,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菡萏香氣。

對桌的彭錦繡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看看滿桌的珍饈佳釀,一會兒看看訓練有素的下人們,臉色紅彤彤的,仿佛與有榮焉,被身邊的彭花月不動聲色碰了一下,才垂下眼睫規規矩矩用膳。

用過膳後,外頭依然沒有動靜。

眾人心裡七上八下,大隱寺和青雲觀各有神通,各家道觀也來了不少高人,但那怪和尚法力顯然非同小可,鬥了這一晌,竟遲遲不見下文。

靜塵師太明顯焦灼起來,邁著小短腿踱了幾圈,乾脆一甩拂塵,盤腿在廊簷下打起坐來。

絕聖和棄智見狀,忙也挨著靜塵師太打坐。

滕玉意為了逃命幾乎使出了全身力氣,此時已是神疲力倦,枯坐了一會,把腦袋擱在杜庭蘭肩上假寐,忽聽院外傳來說話聲,急忙睜開眼睛向外看。

靜塵師太迎到院中說了幾句話,進來道:“緣覺方丈來了,方丈獨具佛眼,待他好好瞧過,若無不妥,檀越們便可各自回家了。”

滕玉意同杜庭蘭到了外頭,就見緣覺方丈帶著兩名大弟子站在院中,其中一個和尚捧著個金缽,裡頭盛著藥丸似的物事。

旁邊則是藺承佑、太子和淳安郡王。

再後頭,則是見天見喜等長安各觀的道人。

見天見喜苦著臉,彆的道士也是垂頭喪氣。

藺承佑倒是神采奕奕,隻擰著眉頭似在思量什麼,他身上仍是那件石墨流雲織錦襴袍,衣裳已經汙皺了,看著多少有些狼狽。

滕玉意看看藺承佑,又看看緣覺等人,暗忖:看來耐重早已逃了。

武綺率先上前行禮:“見過方丈。”

女孩們也紛紛上前。

緣覺方丈目光一一掃過眾人,滕玉意眼前雖有帷帽做遮擋,依舊覺得那兩道目光洞若燭火。

待緣覺方丈的視線移到這邊時,身邊人的裙角微微動了動,滕玉意一瞧,卻是段青櫻。

段青櫻不安地挪了挪腳,發現滕玉意瞧她,轉眼就恢複了平日那副高傲端莊的模樣。

滕玉意疑惑,段青櫻該不是中了邪吧,然而緣覺方丈的目光掠過段青櫻時,並未多作停留,倒是在看到李淮固時,突然頓了一下。

最後衝滕玉意和彭氏姐妹招了招手:“三位檀越,請過來。”

杜庭蘭不安地攥緊滕玉意的手,滕玉意卻絲毫不覺得意外,要不是腕子上的玄音鈴示警,她也不能及時知道耐重是邪物,耐重許是察覺是鈴鐺壞了它的事,所以才問是誰的物件,加上她先後兩次從耐重眼皮子底下逃脫,被這大物記在心裡也不奇怪。

“諸位身上並無邪祟之氣,吃過藥丸之後,就可由僧侶們護送回府了。”

緣覺方丈說話時音調平緩柔和,莫名讓人心安。

眾女同時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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