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 是福是禍(2 / 2)

長安好 非10 9901 字 10個月前

“驃騎大將軍府常氏女郎,上前領賞——”

常歲寧遂上前。

那內侍揚聲道:“聖人特賜常氏女郎,夜明珠一對。”

四下驟靜。

常歲寧垂下的眉眼,亦極快地跳動了一下。

她未有失儀抬首亂看,但也能清楚地察覺到有無數道驚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上前領賞,原本注定和前麵許多貴女一樣,得到一些大同小異的賞賜,然後即可安安靜靜地回去坐著,不會引起任何矚目。

可此時,意外發生了。

那兩顆被內侍捧到她麵前的夜明珠安安靜靜地躺在匣子裡,縱是四下通亮,那珠身卻也在散發著淡淡光芒,如燭如星,叫人移不開視線。

這對尤其貴重的夜明珠,不給人移開視線的可能,也未給那少女拒絕的餘地。

但那個少女卻未有立時接過。

此時,立於聖冊帝身側的天鏡國師開了口。

“今日園中貧道見女郎麵相,即覺尤為不凡,此時再觀,更覺罕見——”

四下頓時更靜了。

國師這竟是要當眾為常家女郎相麵?

天鏡國師非尋常道人可比,其一旦開口,分量不必多言。

道人蒼老的聲音在寂靜的廳內格外清晰,每一個字似都蘊藏著無儘玄奧:“女郎眸色清亮而堅,自額骨至玉枕飽滿分明,骨相已然成就,日後必貴而不凡,不可估量也……”

此言落,四周隱起了驚異的嘈雜之音。

這位常家女郎竟生得如此貴命?

且貴而不凡……必是大貴之象了!

崔琅的關注點有些許不同,小聲思索著道:“自額骨至玉枕飽滿分明……”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恍然道:“是說我師父的頭,生得極圓對吧?”

摸著摸著,不禁偷偷看向坐在前麵的自家長兄的腦袋。

這天鏡國師若來相一相他家長兄的骨像,不知能否相出他家長兄那天生的反骨在何處?估摸著……得好大一塊兒吧?

崔琅的視線由上至下。

也不對,或者說……長兄這從頭到腳全都是那玩意兒?

正所謂,人重幾何,反骨稱上一稱則有幾何!

但反骨太多不是好事,挨打總比旁人多。

頭太圓也不是好事啊,容易被道士盯上。

師父該不會因為頭太圓,而被抓去當太子妃吧?

崔琅有些擔心地看向自家師父。

聽著四下各異的議論聲,常歲寧微抬首,看向了那位天鏡國師。

她貴而不凡這一點,她是知道的,倒無需他來告知。

但對方既開了口,她還是要道一句:“如此便借國師吉言——”

她會使自己坐實這貴而不凡的命格。

但貴要自貴,而非去做一個傀儡。

在眾人眼中,那少女就這麼應下了國師那貴而不凡的相麵之詞,沒有謙虛沒有惶恐,沒有受寵若驚,而是說什麼——借國師吉言?

坦然中,又隱見兩分自大。

所以,她這便受下了?

少女連那一對夜明珠也一並受了下來。

常歲寧接過那匣子後謝恩。

當然要謝恩,到底隻是賞賜與相麵而已,而非賜婚的旨意,此時縱想要抗旨也無旨可抗,想就地發瘋卻也還少些契機。

況且這對夜明珠價值千金,來日若有用錢之處,拿來變賣也很合算。

她這廂接下賞賜的動作,落在各方眾人眼中,卻意味著一場博弈的開始。

這場晚宴,許多人都注定食不知味。

待宴席過半,即有各懷心思的官員先後離席。

長孫垣倒始終安坐,未見異色。

常歲寧也坐到了最後。

她離席時,宴上已沒剩下幾個人。

裝著夜明珠的匣子交給了喜兒捧著,主仆二人出了前廳,即有微涼的夜風撲麵而來。

“寧寧……”等在廳外的常闊父子快步走了上來。

常歲寧平靜道:“時辰已晚,阿爹與阿兄先回去歇息吧,有什麼話明日再說不遲。”

各處至少需要一夜的時間來反應消化此事,她與阿爹也不妨先靜下來想一想。

此事初顯端倪,常家這邊不必先於各處,急著有太大反應。

常闊會意點頭,看了一眼宴廳的方向,低聲正色道:“總之莫怕,有阿爹在。”

席上說話不便,常歲安還有些弄不清狀況,但聽了此言也與妹妹保證:“阿兄也在呢!”

常歲寧笑了笑,點了點頭。

與父兄分彆後,常歲寧便獨自帶著喜兒返回住處。

看著那少女的背影消失,立在廊下的明洛眉尾微微揚起。

煞費苦心嘩眾揚名,今日終得了這揚名之果……說來,平白撿了這堂堂太子妃之位,對方倒也不吃虧。

待到旨意下達之日,她倒要真心實意同對方道一句“恭喜”。

好在對方今晚之舉,看來倒還算識趣。

還要有什麼不識趣不知足的呢,以區區孤女之身,得如此天大造化,對方合該心滿意足才是。

明洛微微含笑道:“最好是,一直這麼識趣下去……”

畢竟,她的姑母、當今聖人陛下,可不會喜歡一個不識趣的傀儡。

既福禍吉凶不可窺測……

那麼,識趣是為吉。

不識趣,生是非,即為禍。

禍星是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所以,對方還是安安心心做一顆聽話的棋子吧。

明洛斂容,轉身回了廳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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