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十分鐘就要到站了。
她扭頭,看向坐在身邊小憩的景淮,默默坐正,彎了彎眼睛。
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
兩人隻短暫待兩天,所以乾脆沒帶什麼行李,需要什麼當地買就好。
下了車,他們直接打車前往派出所。
吳廣浩犯罪已成事實,明寐也沒有饒恕他和解的想法,什麼都不用管走法律流程就好。
辦完剩下所有手續,明寐問辦案警察:“請問,我是不是之後就不會再見到他了?”
“你說吳廣浩?”警察收好手續,“當事人不想出麵是可以的,後續交給律師和檢察院法院就行了。”
“如果你需要跟他交涉,他人就在看守所。”
明寐垂下眼簾,似乎在猶豫。
半個小時後,她走進看守所的探視間。
因為雙方身份的特殊,警察安排明寐在隔著玻璃牆的探視房間的等待,不給吳廣浩任何可能傷害她的機會。
沒一會兒,麵容消瘦,整個人像沒了魂的吳廣浩走了進來,在她對麵坐下。
自始始終,明寐大方坦然地對視著他陰暗的眼神。
她靠在椅背上,頗有些不屑一顧的睥睨感。
她把當初吳廣浩騷擾自己的開場詞,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想我了嗎?”
吳廣浩瞬間繃起青筋,雙手被銬著,旁邊有警察在,他愣是不能發作。
“如今你滿意了嗎?”她沒有絲毫得意,也未曾畏懼,冷靜得像是麵對一個跟自己無冤無仇的人:“我說過,沒腦子的人最該好好過日子。”
“你早就知道,你媽媽才是造成車禍的原因,卻堂而皇之拿這個勒索騷擾了我六年。”
“你可真是大孝子啊。”
“有你這樣隻會腐敗社會的兒子,也算是她的報應。”
吳廣浩蹭得站起來:“你他媽再說!!”
“安靜!”警察嗬斥。
明寐坐如清竹,不曾動搖,反而笑了,還有幾分景淮麵對威脅時不怒反笑的氣場。
“我來見你,不為彆的。”
“如果你在裡麵不能好好改造,反省不到根源,我們這輩子應該還會再見。”
“但是請你記住,即使你再來,我也不會再怕你了。”
“吳廣浩,我怕的從來都不是你,而是我過不去的15歲。”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略有顫動,而後,再次挺直了後背:“多虧了很多人,這個坎兒,我邁過去了。我現在什麼都不怕。”
“所以勸你好好改造,不要再妄想,從我身上看到可乘之機。”
時間也差不多了,她對警察叔叔示意。
警察帶著罵罵咧咧,滿臉憤懣淚水的吳廣浩離開探視間,人都走了很遠了,還能聽見滿口臟話的回音在走廊飄。
明寐扶著桌子,緩緩起身。
最後望了一眼吳廣浩離開的方向,半晌,她轉身,離開此地。
一堆事辦完,已經是日落時分,明寐從看守所裡出來,恍然被正西方的橘色光芒刺到眼睛。
下意識抬手,用手掌的麵積遮蓋視線,這個動作,莫名讓她想到……
明寐緩緩挪開擋光的手,目光落在背對著餘暉,頎身而立的景淮。
不知道他在那裡等了多久,應該很久都沒動過,直到聽見她出來的動靜,這才慢慢抬頭,看過來。
明寐緊繃的神經逐漸舒展。
她隻是想到了……
那天在醫院,清晨,萬念俱灰悲哀至極的自己,就是以這樣的姿勢,在指縫之間,看到了他。
站在光下的他。
明寐此刻冒出一個念頭。
你說。
景淮會不會就這樣,不管未來發生什麼,永遠會站在光下,永遠等她。
她恍然囅然笑起來,大聲喚他:“景淮!”
景淮的眼角像月灣勾起,沒有說話,卻用眼神回應她:我在呢。
明寐抬腿,往他那邊跑去。
這次,她終於能毫無顧忌地奔赴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