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沒有來得及起身,小河已經從她身後把自己手裡攥著的饅頭遞了過來:“你們吃。”
看到這樣的情景,薑老太太一直繃緊的神經終於鬆懈了,肩膀也挎了下來。
她一把擋住了孫子遞過來的饅頭,然後衝兒媳交待道:“先給他們弄點水洗洗,看看有什麼替換衣服沒,給他們拿兩套。洗過之後再吃飯。”
徐寒梅答應了一聲,朝女兒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一起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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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門,徐寒梅就攥住了女兒的胳膊:“到底是怎麼回事?”
語氣很是緊張。
薑曉菱明白母親此時的心情。
在屋裡看著孩子,自然越看越心軟,可一出門,心智就恢複了。
在這樣的年月,家裡忽然多了兩個來投奔的親戚,還是那種要被藏起來的,絕非好事。
會給家裡帶來什麼樣的禍端,誰也不好說。
媽媽擔心是必然的。
她安撫的拍了拍母親的手臂,用手指了指廚房,兩個人心照不宣的同時加快了腳步。
“……奶還沒來得及跟我細說你就敲門了,具體是個什麼情況我也說不好。
不過我覺得可能姑姑,姑父是遇到什麼麻煩事兒了。
不然哪兒有兩個人一起遇難的?
還能未卜先知的在遇難前給閨女,兒子找好出路?”
薑曉菱將之前和奶奶的對話都和媽媽說了一遍,末了還說了自己的想法。
徐寒梅一邊燒水,一邊讚同的點了點頭。
然後憂愁的望向女兒:“曉菱啊,這事兒你說該怎麼辦?”
徐寒梅原本就是個不愛管事的。
以前男人在家聽男人的,男人去了外地上班,就聽婆婆的。
後來因為困難時期生兒子傷了身體,那更是連出門都少了。
除了隔三差五去街道上領點糊紙盒,折煙盒的活計貼補一下家用,恨不得一年都出不了巷子一次。
所以,忽然遇到這樣的事兒,她是真的不知所措了起來,
“帶著走。”薑曉菱不假思索的答道:“把他們和奶奶都帶上。”
“帶著走?”徐寒梅有點猶豫:“可是……”
“可是什麼?要不,你還有什麼好辦法?”
薑曉菱看向媽媽:“媽,你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奶奶為什麼不跟咱們走的原因嗎?她肯定一直知道姑姑沒死,這是怕咱們都走了,萬一姑姑回來,再也沒有家了。她要留在家裡等姑姑呢!現在姑姑沒了,她沒牽掛了,還留下來做什麼呢?”
聽了女兒的話,徐寒梅心裡再不願意,也隻能點頭。
雖然她確實很害怕,害怕小姑子留下的這一對兒女會給家裡帶來大麻煩。
可曉菱的話卻讓她一下子就想通了——
不帶著走還能怎麼樣呢?
把他們和婆婆留在老家?
不說他們老的老,小的小,留下來自己都不放心。
單說,真這樣的話,自己見到了男人要怎麼說?
到時候他要是問:“咱媽呢?”
自己說什麼?
說……怕引禍端,所以把老太太和倆孩子留老家沒帶著?
那估計,男人現場都得跟自己瘋!
想到這兒,徐寒梅隻覺得內心一陣深深的無力。
她歎了口氣,繼續問道:“曉菱啊,那咱怎麼帶著啊?到時候車來了,周圍鄰居肯定要來家裡告彆。到時候看到那倆小的,可要怎麼解釋啊?”
薑曉菱沉默了。
關於這一點她其實已經想了很多年。
當年事情發生以後,她就曾經不止一次的想,如果能夠回到當初,到時要想個什麼辦法才能擺脫災禍?
再後來家裡發生了很多變故。
特彆是父死母亡之後,她和男人如浮萍般無依無靠,舉步維艱,甚至連生孩子的時候,身邊都沒有一個家人看顧。
每到這些時候,她都會後悔。後悔當初為什麼沒多個心眼,把奶奶關著的那扇門砸開?
她一遍遍想,如果能夠重新回到那時候,回到奶奶沒死之前該多好啊!
如果能夠回去,她一定要想出一個辦法,保一家平安離開。
在一次次反複複盤之後,她自然早就想好了妥帖的辦法。
隻是,現在她沒法立刻就跟媽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