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行駛了四五個時辰,趕在天黑之前方抵達西山彆院。
西山彆院位於京城西郊的西山半山腰。
西山是一座海拔不到兩百米的小山,山體不大,而且山勢平緩,山上種滿了紅楓,是京城達官顯貴賞楓泡溫泉的好去處。
西山彆院作為皇家彆院,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其範圍囊括了東側半山腰至山腳下的大片土地。
行至西山,劉昶就掀開了簾子,探頭打量著西山附近的地形。
小春子見了連忙勸說:“殿下,外頭風大,您昨天才感染了風寒,還是將簾子放下吧。”
劉昶仿若沒聽到他的話,指著山腳下那一片平坦的土地說:“小春子,這塊地種菜怎麼樣?”
小春子瞥了一眼光禿禿的土地,笑著說:“殿下若是想種地,等開春天氣暖和了,奴才讓人在這片地方都種上菜。”
“傻瓜,開春再種菜誰還稀罕?”劉昶輕笑。
小春子撓了撓頭,覺得自己有點冤:“殿下,天氣這麼冷,不過完年再種,現在種會被凍死的,甚至種子都不能發芽。”
劉昶慢悠悠地收回了視線,沒有說話。
半個時辰後,馬車終於駛入了西山彆院。
下了馬車劉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溫泉池。
小春子跟在後麵嚇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他趕緊跑到前麵攔住劉昶:“殿下,孫公公交代過,不能讓您再靠近溫泉池,那地方太危險了。”
劉昶抓住他後脖子處的衣領將他拎到一邊:“彆擋道,這一路我耳朵都快被你念出繭子了。來西山不泡溫泉豈不是暴殄天物?你要麼跟著我去泡溫泉,享受享受,要麼自己回房睡覺,彆在這礙事。再多說一句,我立馬讓人將你丟下山。”
小春子嚇得趕緊捂住了嘴,可憐兮兮地衝他搖頭,那模樣跟不停搖尾乞憐的小狗差不多。
劉昶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上。”
西山彆院總共建了十二座溫泉池,大小不一,用樹林、亭台樓閣隔開。
劉昶熟門熟路地找到月初泡過的那口池子。
因為半個多月沒人打理,池邊多了些落葉,倒是池麵依舊水霧彌漫,溫暖如春,仿若仙境。
劉昶解開大氅丟在地上,然後是錦袍、中衣……最後隻剩一條白色的褻褲。
仔細回憶了一番上次泡溫泉的情景,劉昶完全按照當時的模樣,緩緩踏入溫泉池中,輕柔溫暖的池水沒過他的膝蓋,壁壘分明的腹肌,寬闊的胸膛。
小春子站在岸邊,死死盯著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唯恐劉昶有個什麼閃失。
直到他盯得眼睛發澀,劉昶還是安靜地靠在池邊的大理石上,修長的手指又一波沒一波的輕輕撥動著池麵。
“殿下,您已經泡了小半個時辰。太醫說一次性泡太久對身體不好,今日舟車勞頓,您明日再來泡吧。”小春子蹲到池邊,討好地勸道,“殿下,您晚膳都還沒用呢。”
劉昶沒有回頭,右手食指往後一點,準確地戳中小春子的額頭:“退後,所有人都退到三十米外。”
池邊水霧繚繞,三十米外看人就有些模糊了,小春子不放心:“殿下,孫公公吩咐了,讓奴才不能離開殿下左右,否則回去要扒了奴才的皮。您就彆為難奴才了。”
“他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小春子,我看你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劉昶冷哼,“要我送你下山嗎?”
胳膊拗不過大腿,小春子隻能哭喪著臉不情不願地往後退,隻是眼睛仍舊一眨不眨地盯著劉昶,唯恐他一個閃神的功夫,劉昶就出事了。
耳根子總算是清淨了,劉昶緩緩閉上眼睛,努力找上次在西山泡溫泉的那種感覺。
隻是無論他怎麼試,都進入不了那種昏昏欲睡的狀態,相反人還越來越精神,額頭都泡出了汗,嗓子也有些發乾。
再泡下去,皮膚都要發皺了。
劉昶苦笑一下,認命地從池中站了起來,溫熱的池水沿著他的胸口往下墜,滑過壁壘分明的胸肌腹肌,最後嗖地一下俏皮地鑽進了白色的褻褲中。
小春子感覺眼珠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他趕緊拿起乾淨柔軟的棉布披在劉昶身上。
其餘的奴仆也將乾淨的衣服捧了過來,伺候劉昶更衣。
隻是穿到錦袍時,裡麵掉出了一封信。
小春子撿起來,隻見信封上寫著“父皇親啟”四個大字。
他很納悶,殿下昨日才見過皇上,有什麼話需要寫信特意告訴皇上嗎?而且他一天到晚都在殿下身邊伺候,殿下什麼時候寫的這封信,他怎麼不知道?
“殿下,現在就差人將信送回京城嗎?”
劉昶搖頭,接過信端詳了幾息,然後夾在中指和食指之間,輕飄飄地一扔,信拋進了亭中的火爐裡,遇火即燃,轉眼就化為了一堆灰燼。
“用不著了,傳膳吧。”他既然穿越不了,那這封善後的信也不必留了。
小春子這一刻有種奇異的感覺,殿下此刻的心情很低落。
可他抬頭,看到的依舊是劉昶俊朗堅毅的側臉和嘴角輕勾帶起的淺笑。
興許是他想多了吧。
用過晚膳,劉昶躺在彆院的架子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很是失望。
同樣的地方,同樣的位置,甚至是同樣的夜晚,仍舊沒法複製上次的穿越經曆。
看來穿越是極小概率事件,億萬分之一的概率。所以西山彆院建了數百年,曆經幾朝,也不曾聽說過有人遇到跟他同樣的狀況。
既然目前還穿不回去,那就先好好過吧,以後有機會再試試,左右這彆院已經給了他,他有的是時間不斷地嘗試,興許哪天又去現代了呢?
劉昶拉上被子,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日用過早膳,劉昶就帶著小春子和侍衛騎馬出了彆院,巡視彆院所屬的土地。
莊子上前陣子指派過來的管事在前麵給他們帶路。
一行人沿著西山彆院的邊緣繞了一圈,期間,劉昶還數次下馬,查看土地。
小春子跟在後頭,很是糊塗,殿下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劉昶確實不大懂,但他好歹在現代做過三年的旅行博主,見識多,途中也曾跟老農打過交代,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再不是當初那個何不食肉糜,不知民間疾苦高高在上的皇長子了。
不過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
劉昶對那名叫康永言的管事說:“你在附近尋幾個種田的好手到彆院,我下午要見。”
康永言連忙點頭:“是,殿下。”
康永言得罪了人被發配到彆院,本以為這輩子都要在彆院坐冷板凳,淒苦地了此殘生,沒想到竟峰回路轉,陛下將這座封了的彆院賜給了齊王,而且齊王還有來這彆院小住的打算。
康永言必須得抓住這個機會,好好在齊王麵前表現,若是獲得了齊王的賞識,翻身回京也不是什麼難事。
因此他對劉昶交代的事特彆上心。
等中午劉昶回到彆院時,他已經辦好了這個差事。
“殿下,奴才在附近的村莊尋了三名老農,都是這一帶出了名的種田好手,目前安置在角門處。”
劉昶放下手裡的茶盞,讚許道:“康管事辦事很利索,很好,把人帶過來吧。”
康永言立即將人帶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