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正月初一,這天要走親戚,許聽晚沒法睡懶覺,被鬨鐘轟炸了一圈後,她簡單地收拾了一下,頂著烏青的黑眼圈從樓梯上走下來。
過年期間,家裡阿姨放假,早餐的事交給了欒玉,此時,她正把做好的炒蛋吐司端出來。
許正斌不太吃得慣這些,眼巴巴地看向欒玉:“還有彆的嗎?”
欒玉倒是會做彆的,隻是她許久沒下廚,懶的去弄一些麻煩的早餐。吐司做起來方便,省時間,這對馬上要出門的人來說,是墊肚子的不二選。
“沒有彆的。”她把那碟子吐司往他麵前一放,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愛吃不吃。”
語氣有點衝。
隔著樓層,許聽晚都感覺到了欒玉的不耐煩。
她以為欒玉還在為昨晚的事冒火,為了避免這把火越少越旺,原本慢吞吞下樓的許聽晚瞬間加快了腳步。她乖巧地往飯桌前一坐,把許正斌麵前的吐司挪到自己麵前:“媽媽,我吃。”
“哎。”許正斌放下手機,又搶了回去:“我沒說不吃。”
欒玉睨了他一眼,把手邊的另外一碟三明治遞給許聽晚。
許聽晚覺得今天的欒玉有些不一樣,可具體哪裡不一樣,她又說不出來。
她低下頭去咬那個三明治,吃完早餐沒多久,欒玉就催促著她出門。
“今天要趕兩個地方。先去外婆家吃午飯。然後去你小姑姑那兒。”
欒玉拿著手機,似乎在應付親戚昨晚的追問。
許聽晚想知道她怎麼回複自己和裴競序之間的關係,於是湊過去看了一眼。
欒玉沒讓她看,在她湊上來的前一秒就靈活地切換了手機頁麵。
頁麵正好停留在瀏覽器的某個網頁上。
網頁上顯示著被媒體放大的標題,具體的長標題她沒看清,但她卻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南樟市兒童繪本互動展覽會。
這是美術館舉辦的主題藝術展。
展覽選取了知名繪本師臧玥的兒童繪本,將繪本中的二維世界變成了通過實景的方式搭建了出來,通過沉浸、互動、多元的體驗,讓參展人身臨其境地體驗繪本中的經典場景。
而這臧玥正是欒玉的密友。
“您要去嗎?”
她已經很久沒在家裡看到過繪本,更是很久沒聽欒玉提起過去的事了。
欒玉熄了屏幕,反扣手機,抿嘴沒有說話。
就在她猶豫的那一瞬間,許聽晚瞬間來勁兒了。“臧玥阿姨的展覽誒,我們好歹過去捧個場。”
她不接觸繪本的這幾年,早和圈子裡的人慢慢冷淡下來了,隻有臧玥還同她保持聯係,兩人見麵的時候,臧玥總要遺憾她過早放棄這件事,欒玉也隻是笑笑,同她打著馬虎眼,說什麼早就不關注這些了。
話雖這麼說,但是作為欒玉最親近的人,許聽晚還是覺得她在口是心非。
“您不去的話,臧玥阿姨得多難
過呀。”
“我什麼時候說不去了?”
許聽晚有些沒反應過來,等她消化了欒玉那句話後,整個人高興到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欒玉看到比手畫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突然被她逗笑了。她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說道:“謝謝你,早早。”
“啊?為什麼這麼說?”
欒玉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同樣眼眶發紅的女兒,心裡突然洋溢起一種羨慕和自豪的感覺。
“謝謝你在一個女騎士背後寫上了我的名字。”
許聽晚都快忘了這樁事,她想了很久,才記起自己小學時,曾在一張照片的背後寫過這樣的一句話。
可是那張照片早已沒了蹤影不知去向,就連她都不太記得其中的細節,更何況欒玉。
“您怎麼知道的啊?”
“昨晚阿序發給我的。”欒玉把聊天頁麵拿給她看。
在那段話中,她發現,裴競序對她的了解早已超過了她的預知。
很奇怪,哪怕中間有過空白的幾年,可他始終都是最了解自己想法的那個人。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都是階段性的,她在想,自己好像十分幸運地越過了那個階段,因為從始至終都有這麼一個人,一直跟她站在一起。
想到這兒,她心裡被暖流包裹。
/
午飯過後,聊了一陣天,下午兩點左右,全家啟程去小姑姑那兒。
過年的這個空檔,家家戶戶無非就是這麼一些娛樂項目。
年紀大的人一起打麻將,中年人不是去附近釣魚,就是坐在一起聊天。年紀輕的更是有自己的圈子,要麼桌遊要麼手遊,許聽晚一點不沾,應付完親朋好友的寒暄,就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倚著牆,給裴競序打語音電話。
“我在小姑姑家呢,我們這一輩,隻有我跟許京珩是同齡人,其他人都玩不到一塊兒。但這個點吧,他還沒過來,你敢相信嗎,我剛剛一個人帶著三個小孩玩了很久。”
裴競序那兒也有些吵,看來他那兒也有不少小孩。
“那我比你幸運一點。”他淡淡地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說著:“至少沒有小孩圍著我。”
“是因為什麼?因為你成天臭著一張臉,他們都不愛跟你玩嗎?”
裴競序不置可否,放輕聲音,語調曖昧地說道:“你愛跟我玩就行了。”
“少來。”許聽晚碰了下發燙的耳垂,裝聽不懂:“我也不要跟臭臉怪玩。”
“還有什麼外號,一塊兒說吧。”
“那可多了。什麼美式男啦、臭臉怪啦、閻王爺啦、大狗狗啦,哦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麼,補充了一句:“還有亂亂啊。”
‘亂亂’這兩個字很久沒有被人提及了,哪怕現在這句調侃出自許聽晚之口,她依然有些說不利索。
“現在想來...怎麼會有人給自己取名叫亂亂的。”
“服了。”小時候隨口取的名字,從女朋友嘴裡說出
來的時候,帶著一些羞恥,他有些無奈:“那有什麼辦法,總得使些小伎倆在你麵前刷刷存在感吧。”
“那你在我麵前刷也就算了,怎麼刷到欒玉女士那兒去了。”
“什麼?”
“就是照片的事。”
裴競序反應過來了:“正好翻到而已。”
“哦,那文字也正好是有感而發而已?”
“是啊。”他坦坦蕩蕩地承認:“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問題,就是...”
她剛想說‘就是有點想你’,後幾個字還沒說出口,她小姑姑家的小孩就跑過來堵上了她。
“找到你啦姐姐。”
都是剛上小學的年紀,嗓音裡還帶著稚氣。
跟小朋友講話的時候,許聽晚不免會模仿他們的神態,語氣裡全是嬌俏:“呀。被找到了呢。”
“姐姐在跟誰打電話呀?”她們像小大人一樣,雙手抱胸,眼神犀利地打量了她一番:“是跟哪個哥哥嗎?”
“是哎。是跟一個大哥哥。”
“大哥哥長得帥嗎?姐姐我偷偷摸摸地跟你說。”她身高不夠,又怕什麼好東西被人聽去,所以招了招手,示意她湊得近一些。
許聽晚配合地俯下身,把耳朵湊過去。
“我們班裡的數學老師長得可帥了,他還沒有女朋友呢。姐姐你放心,我放假之前已經跟他說過了,我說我有一個超級漂亮的姐姐,可以把她介紹給你認識。”
“啊?”許聽晚有些哭笑不得。
小朋友隻覺得她喜出望外,繼續盤算道:“其實,我覺得我們體育老師也不錯,開學那天,他還給我們準備了好多糖果呢。好像有點難選誒...姐姐,你可以有兩個男朋友嗎?”
小朋友有些童言無忌,比起大人,她們對喜歡和討厭有著更純粹表態,隻是她沒想到,她附耳說的這些話,不僅傳入了許聽晚的耳朵裡,也一字不落地從電話這頭傳入裴競序的耳裡。
“你想有兩個男朋友嗎?”他沉著聲音問。
許聽晚沒憋住笑,調侃道:“如果加上你,我可以有三個嗎?”
“一個陪你上課,一個陪你實習,另外一個陪你逛街?”
“好像是個很不錯的設想。”
“你把手機給那個小朋友。”
“你乾嘛呀。”
“我要告訴她,一夫一妻製的情況下,這樣不僅違法還不道德。”
他語氣嚴肅,好像當真要向小朋友普法。
正此時,小朋友也拉著她的手臂,想去夠她的電話。
許聽晚還是讓小朋友接了,她以為裴競序會訓斥小孩幾句。
沒想到,她摁下免提之後,裴競序問小朋友的第一句話就是:“你喜歡吃什麼口味的糖。”
/
裴競序到她小姑姑家的時候,正巧撞上許京珩。
許京珩見他的後備箱跟開了小賣部一樣,走上前調侃了一句:“
喲。大過年的,
哪來的散財童子。”
許京珩長得帥,
沒什麼架子,還是很討小孩子喜歡的。大家一看到他,立馬放下手中的東西,抱住他的大腿,一口一個‘京珩哥哥’地喊。
許京珩挨個摸他們的腦袋,隨後用一副‘你看我的人緣比你好’的姿態,衝他遞去尋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