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不那麼確定的情況下, 話還是彆說得太滿。
早上剛剛勒令千重月保持距離,中午飯一端上桌,白又白就破了功。
他眼睜睜盯著她打好飯之後跑去跟仇不得湊成一桌, 眼巴巴黏在仇不得旁邊的陳特助,這輩子都沒露出過如此幽怨的眼神。
白又白握拳置於唇下清咳了一聲, 暗戳戳發消息要千重月回來, 理由還格外的冠冕堂皇。
見陳特助眼中重新綻放出光芒, 有些許心虛的他默默挪開了視線。
“吃飯的時候不用遠離我。”
“以免被有心人認為我們不合,私下又亂傳謠言。”
一抬頭就撞入她含著幾分促狹的眼眸中,白又白挖了口飯勉強維持住老板的風度, 讓她趕快坐下。
千重月那細長的眼尾一撩,清淺的笑意從裡邊溢了出來。
“好的白總。”
她將散落在臉龐的小卷毛勾起,撞得叮當脆響的耳環換成了兩顆低調些的黑色耳釘,一上一下點綴在冷白的耳垂上,添了絲彆樣的味道。
千重月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飯, 最後乾脆一隻手肘撐在了桌麵上, 托著臉頰直白炙熱地看著跟前的白又白。
他吃飯向來不緊不慢優雅斯文, 以往在食堂用餐時也不是沒被人看過, 甚至四方八方都是暗戳戳射來的視線, 他照樣鎮定自若,拿筷子的手絲毫不抖。
可這回的盯盯怪實在過於囂張,那視線從他微垂的眼眸滑向不斷張張合合的唇瓣,明明什麼都沒做,可就是感覺黏黏膩膩怪叫人渾身不對勁的。
白又白低著頭嚼得越來越快, 藏在碎發中的耳尖又燙了起來。
香嫩多汁的雞汁蘑菇放入口中都變得有些沒滋沒味起來,他喉結滾了滾,頭一回在眾目睽睽下, 有種無處遁形的感覺。
無奈周遭的吃瓜群眾是不會理解白又白當下的心情的,心中一直對白又白存在著刻板印象眾人,隻覺得老板今天吃飯真香,老板仍舊如此冷漠無情,理都懶得理他的助理一下。
而撐著臉頰明目張膽盯著老板的千重月,則是被眾人當成在發呆,且這呆發得還很敬業,雙目空空還能將老板放在眼中。
終是忍無可忍的白又白將筷子撂下,一邊擦拭著唇角一邊凶巴巴地反盯著千重月。
坐在千重月後頭東張西望的人不慎瞄到了他這幅模樣,嚇得大雞腿都忘了吃,連忙端著餐盤溜了。
“好吃嗎白總?”
她笑意吟吟地看著凶神惡煞的他,沒忘記日常問上一句。
太過容易浮想聯翩的白又白不知又想到了什麼,毫無威懾力地瞪了她一眼後,扭頭就走。
走到一半頓了下,忽然折回將吃剩的東西自己收拾掉,趁機又瞪了千重月一眼。
吃瓜沒吃全的人見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禁為千重月的膽子歎服。
“牛啊,白總一看就是發飆了,她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千重月是不是不想乾了啊,伺候了大冰塊近一個月,終於受不了了嗎?”
“來來來賭一把,我賭一包辣條這一周千重月必被開除!”
“我跟上!”
“我也跟上!”
“我賭千重月順利轉正。”
不同於一行人刻意壓低著聲音搞事情,來人聲音格外清亮。
正苦於沒人押相反選擇的吃瓜群眾,一聽有不知情的冤大頭往火坑裡跳,連忙興奮地抬頭。
可這一眼看過去,眾人卻傻了。
居然是陳特助這小子,旁邊還跟著走在八卦第一線的仇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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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事人白又白現在很後悔,後悔之餘又有點詭異的開心。
自從身心出問題之後,他壓根就體會不到高中大學純情戀愛的滋味,異性帶有目的性的靠近甚至一度讓他很是反感厭惡。
彆說是牽手擁抱親吻,輕微的肢體接觸都讓白又白避之不及,久而久之他乾脆放棄專業的心理治療,讓自己從反複刺激與折磨中解脫出來,放任自己成為戀愛的絕緣體。
而離開了環境較為純粹乾淨的校園,競爭激烈且勾心鬥角嚴重的職場,讓他病情一再加重下去,時常會曲解部分女性的善良舉措,總認為對方圖謀不軌。
香水,禮服,高奢飾品,曼妙軀體,突然的噓寒問暖,莫名其妙的偶遇。
由這一部分組成的女性,初見就會讓白又白心生警惕,而他所處的圈子對這一些都無可避免,所以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將頻繁與他工作對接的下屬都換成男性。
但高處不勝寒,他終究是忍受不了常年的孤獨,敬業的下屬從不敢過多地乾涉他的生活,所以工作之餘不想多麻煩人的白又白,總是將很多情緒暗中藏了起來。
直到看見了生活助理這個職位,他心一動,立刻讓陳特助對外招聘。
本來還是要圖方便找個男性,可白又白思來想去,覺得自己總逃避也不是個事,所以就羅列了一大堆苛刻的要求給陳特助,讓他尋找適合的人,性彆不重要。
最後挑著挑著,能穿一件絕不穿兩件的千重月殺出重圍,帶著早晨清爽乾淨的氣息走上門來,開始了他們的初次相遇。
什麼是女人味,什麼是男人味,什麼是陽剛,什麼又是溫柔,隻要他正好眼裡能夠容得下這個人,那麼這個人就是這個人,什麼標簽都不需要。
“白總。”
在白又白想得正入迷的時候,已經成功獲取他辦公室大門指紋的千重月,端著清茶走進來。
“你要的禮物我已經挑好了,叫陳特助直接放在你晚上要開的車後座上。”
“定製好的禮服已經完工,造型師半個小時後會帶著禮服一起過來。”
他晚上要去參加一場由當地富豪借著生日一起舉辦的慈善晚宴,不少報社都會過去拍攝采訪,所以今晚要用到的東西早在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了。
白又白聞言點了點頭,從萬千思緒中抽離出來,看向千重月的眼神忽然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溫柔。
“你晚上有沒有什麼彆的安排?”
他出席各種宴會應酬從來都不帶女伴,眼下雖然還未跟千重月確認某種關係,但一想到站在身邊的人是她,白又白心情莫名就會好上一些。
而外界那些風言風語也恰好可以借著這場晚宴一起消除掉。
“沒有。”
預料之中的答案讓白又白唇角勾起,仰著下巴表情裝得很是漫不經心。
“慈善晚宴你陪我去,我叫團隊過來幫你做妝造。”
“晚禮服喜歡什麼顏色的?”
白又白拿起手機就準備要吩咐下去了,結果千重月三個字讓他止了一切動作。
“我不去。”
一如既往的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