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又白坐到辦公室裡去的時候, 手支著下巴愣是想不通。
心底有些許憋悶的他反反複複刷新著千重月的朋友圈,那張羞恥的照片一直都掛在最頂端。
“騙子。”
將分去大半心神的手機倒扣在桌麵上,白又白控製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麵去。
可是一聽到玻璃門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他就猛地一激靈, 眼中若有似無地閃過一抹期待。
但想了想,千重月自從錄入指紋後, 進門一向光明正大從不打聲招呼, 外頭的必不可能是她。
新來的生活助理走了進來,她定時定點地為他端上手磨咖啡,低著頭隨時等他吩咐新的任務。
忽然有點厭倦當發號施令的領導的白又白,揮揮手讓人回到工位上去,冷淡的視線掃過熱騰騰的咖啡, 傳來輕微不適感的胃部在提醒他最好不要再折磨自己。
奈何精神疲乏的他現在十分需要借助外力來讓大腦維持在最清醒的狀態, 人坐在這麼高的位置上,公事上絕對不可以出現一點點紕漏。
昨夜喝了過量的酒, 後來又差點熬了個通宵,早晨生活助理送來西式的早餐他也一口沒動, 現在還不要命地悶著頭空腹喝下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
清楚聽見身體傳出求救信號的白又白抿了抿薄唇,在尚能忍耐的不適感當中,麵不改色地處理起文件。
他中午到飯點時要求生活助理做儘量清淡的飯菜, 對方完美地達到了他的要求, 且端上來的菜品擺盤精致, 賣相看著格外讓人有食欲。
嘴巴並沒有很挑的白又白, 吃了兩口後忽然有些乏力地躺在沙發上,任由飯菜逐漸放涼。
胃部傳來的饑餓感很強烈,他卻一點進食的意願都沒有,想想自己工作上儘心儘責, 生活中很多事情卻處理得一團糟,因此比起身體上的難受,精神上的匱乏才更叫他苦不堪言。
“白總,文件我.....”
陳特助吃飽喝足後就急急忙忙趕上來處理文件,生怕又見到白又白的閻王臉。
他近段時間的工作效率簡直是令人發指,較之過去越發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連帶著陳特助一起含淚加班了好幾個晚上,約會計劃泡湯一次又一次。
這一進門沒看到白又白坐在辦公椅上陳特助愣了下,轉頭發現他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後邊的沙發上,小心臟差點就跳到了嗓子眼。
那冷冷清清的眼眸半耷拉著,明顯是尚未進入睡眠,但陳特助走過去的步伐仍是小心翼翼的。
把文件放在案幾上後,他瞥了眼幾乎就沒怎麼動過的飯菜,心中有些許無奈。
真的很搞不懂有錢人都在想些什麼,明明就很舍不得,卻非要端著個架子不肯低頭。
現在茶不思飯不想的,也不知道該不該罵一句活該。
配合著仇不得所提供的八卦,腦補了一堆東西的陳特助想轉身悄悄離開,結果白又白卻冷不丁開了口。
“中午千重月是不是在跟你吃飯。”
隨著話音落下,陳特助感覺後背瞬間有股陰風吹過,他步伐猛地頓住,汗毛根根倒豎起來,立即轉過身來滿臉嚴肅地看著白又白。
“千重月跟仇不得一起吃飯,我陪仇不得吃飯。”
麵色冷淡的白又白對這個回答沒什麼反應,意味不明地應了聲後,又問了句。
“她有沒有問你什麼。”
“或者,她表情看起來怎麼樣。”
對昨夜之事始終耿耿於懷的他摸了下一直不曾有特殊消息彈出來的手機,聲調漠然。
陳特助咽了下口水,他回憶了下千重月那副萬年不變的表情,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從哪裡描述起來。
他隱約能夠猜到白又白想要聽什麼,而他也不是不能夠編點好聽的,但萬一這後邊東窗事發亦或者倆人鬨翻了,第一個犧牲的無辜人絕對是他。
“她中午沒問什麼。”
“之前倒是有問過我,那個新來的生活助理如何。”
“想知道她煮飯如何,知不知道您的生活習慣之類的。”
第三句是陳特助自己加上去的,反正粗問細問都是問,隻要千重月的的確確關心過這件事就足夠了。
白又白聽到這話一直微微蹙起的長眉似乎鬆開了些,麵孔上那堆萬年不化的積雪也終於消融了點。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周身不再圍繞著一場暴風雪,總算是天朗氣清了。
警報解除的陳特助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下一秒白又白卻又給他拋出了新難題。
“幫我把千重月叫過來。”
若非總裁直係下屬,總裁專屬的樓層很難輕易進出。
白又白之前一直拿這個當借口來為無動於衷的千重月做解釋,現在他讓自己最得力的下屬親自去把她叫上來,已經算是一種無形中的低頭了。
他實在是很想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去好好地問清楚她心中到底是怎麼想的。
隻要她彆再這般若即若離且態度曖昧不清的,他好歹也能心甘情願再稍稍低一低頭。
但結果很遺憾的是,陳特助沒能成功把人帶來。
千重月拒絕的理由很簡單,純粹就是不想上來。
待在辦公室裡擺了無數個姿勢,想了無數個開場白的白又白,臉色肉眼可見地又陰沉下去。
他掛掉陳特助的電話,結束掉可有可無的午休,走上前繞著辦公桌走兩圈,等到心平氣和些了,才緩緩地坐到位置上去,欲繼續用公事來麻痹自己。
可惜這一回最愛的工作也救不了他,白又白一拳頭砸在造價昂貴的定製辦公桌上,越想越氣越想越氣,形狀飽滿的胸膛起伏不定。
“千重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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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重月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陪漂亮妹妹們聊天。
新來的生活助理被外派去買東西,路過前台時頓了頓,沒忍住轉過身去找千重月。
她是個長得很秀氣可愛的女孩子,衣著打扮比先前的千重月還低調許多。
“姐姐我想問一下,你之前都是怎麼在死人臉....不是,是怎麼在白總手底下熬過一個月的?”
“他要什麼我給什麼,卻天天一副我欠了他八百萬似的表情,他太難伺候,啊不是,太難琢磨了。”
小助理愁得頭都禿了,無比後悔當初被工資迷了眼失了智。
另外兩個同事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齊刷刷扭頭看向千重月。
“你當初是怎麼過麵試的?”
她沒有對小助理的抱怨發表什麼意見,隻是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話。
小助理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傾身過來貼著千重月低低說話。
“我...我有點恐男。”
“聽說當總裁的生活助理不用融入公司圈子,天天麵對他一個男的我還算能接受。”
“結果死....白總這人就不多說了,秘書部居然五個都是男的!!男的!!”
表情有點扭曲的小助理微微泄露出幾分怨氣,但礙於大庭廣眾之下不好說太多,也隻能哀怨地收斂。
千重月一臉的意料之中,白又白這麼一個死要麵子的家夥,挑選助理的條件實在是不要太好猜。
她拍了拍小助理的腦袋,愛莫能助。
“嗚嗚嗚打工人好難,又想辭職又害怕被開除嗚嗚嗚。”
“狗老板早飯午飯都不吃,晚飯也讓我不要做,長了張什麼嘴啊這麼挑剔嗚嗚嗚嗚.....”
小助理一邊抹眼淚一邊跟千重月告彆,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出了公司。
三言兩語中聽到了一點信息的千重月,輕輕挑了下眉。
她拒絕去見他的理由明麵上是頭鐵不想見,實際上是因為她大概能夠猜到白又白想要說些什麼鬼話。
無非是認為他們二人心意相通,暫時先保持一種不遠不近的曖昧關係,至於一直梗在他們之間的問題,則會暫時被他選擇性忽視掉。
所謂一年兩年三年的考慮時間,都是空談。
等到越拖越久越難抉擇了,到時候白又白要吃的苦頭可就不像現在這般簡單了。
喜歡一步到位的千重月做事從來不磨磨唧唧,所謂糾結痛苦的選擇,很多時候一念之間就已經有了結果,猶猶豫豫說不出口,多數是被優柔寡斷的性子牽絆住了。
她看著他掙紮,看著他難受,看著他一時之間改不了習慣手忙腳亂的樣子,也僅僅隻是看著。
談戀愛要是放不下架子那還談個錘子,她堂堂一介魔尊都能洗手作羹湯,他小小一個總裁乖乖躺平又有何難?
思來想去做不到,說白了就是有點感情,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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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鏡不才,做飯沒學會但學會了薅羊毛點外賣。
他狗腿地為千重月捏了捏肩膀,外賣到了之後格外殷勤地開盒布菜,雙手將筷子遞給千重月。
“尊主,那啥,你倆昨夜發生了點什麼,我發現白又白的幸福度升回去了耶!”
獨立成新個體的阿鏡無法共享千重月的意識,早上發現被自己謔謔掉的幸福值突然漲了回來,彆提有多興奮了。
不用再夾著尾巴做人的阿鏡,好了傷疤忘了疼,馬上就八卦起千重月身上發生的事。
千重月把含著完整泡椒的牛蛙肉夾到他碗裡去,看著他毫無意識地連著飯一起往嘴裡扒,微微一笑。
“想開了而已。”
還想多問兩句的阿鏡臉色猛地躥紅,一口滋味酸爽的飯含在嘴裡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他梗著脖子硬咽了下去,含淚灌了好幾口快樂水,才緩過勁兒來。
耳根子終於清淨了的千重月,吃飽後看了眼今天的日期,發現再過一周她就可以順利離職了。
早在被調職的那一天,千重月就找人事提前一個月辦離職,也得虧白又白沒有對外表明她被調職的原因,像極了失寵的她被眾人貼上了可憐蟲的標簽。
人事也是非常爽快地批準了她的申請,甚至沒有跟旁人多嘴,畢竟若是千重月真得罪了白又白,人事私下多嘴絕對會受牽連,因此她辭職一事壓根就沒啥人知道。
盤算著自主創業的千重月近來也沒閒著,靠著錢生錢有了點家底的她,成功踏出第一步隻是時間問題。
每個世界每個身份的肢體記憶她無法帶走,但留在腦子裡的東西她卻記得清清楚楚,也多虧了第二世的言左是個足夠聰明的老師,教會了她不少商業上的東西。
她電腦看得正起勁,手機忽然叮咚一聲彈出來新消息。
【陳特助:有興趣做個交易嗎老千?】
【白總鎮定劑:?】
【陳特助:是這樣,白總今天一整天都沒進食,我晚上給他叫餐他也不要】
【陳特助;他胃又開始疼了,現在都九點多了才剛要回家去,簡直有毒】
【陳特助:我出二百,你給白總做個飯唄,他要是吃進去了,我就出三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