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從頭開始 回到遇見你的第一天。……(1 / 2)

走時糊裡糊塗, 來時亦不知所以。

八個百年光陰恍若大夢一場,眼一睜一閉仍是六界舊光景。

【尊主,歡迎回來。】

熟悉的童稚聲音不再徘徊在腦海內, 而是實打實由外界入了耳。

千重月掌中攥著一麵完好無缺的鏡子,看著眼前成片綠草如茵,有些反應不及。

“你這個克星!怪物!”

“族長爺爺說你是不祥的征兆!”

“你的爹娘為了你可沒少受委屈,你怎麼還敢不要臉地留在族內!”

“獨眼怪物!醜陋的獨眼怪物!”

似曾相識的叫罵聲自不遠處響起,孩童清亮的聲音一道接著一道, 無止無休。

千重月長眉一挑,一抬眸便將曾經曆過一遍的場景映入眼簾。

幾隻毛都沒長齊的小兔妖圍著欺負一隻還沒化形的異瞳兔子,地上那雪團子似的一小隻, 都快將自己埋入地縫裡去了。

再見此情景,一向會選擇性篩除掉無用記憶的千重月,終於記起了與白又白初見時的畫麵。

恰與當下如出一轍。

亦或者說,時光回溯,曆史重演。

與他遇見後的五百多年,全都化為一場虛無, 從零開始。

“小兔崽————”

千重月與真正的他再次相逢, 已經來不及去考慮更多,第一反應便是大步向他走去。

隻是在此之前,她想先將礙事的鏡子塞進儲物袋裡去, 下一刻卻發現,儲物袋她打不開了。

隱含恐嚇的聲音與急切的步伐, 在此刻齊齊停止。

千重月眸中掠過一絲迷茫,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掌,紋路依舊密密麻麻,卻不再有一絲力量在其間湧動。

她現在就像是被抽乾了水的空池子, 唯剩一副軀殼,沒有星點修為。

“......”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輪回之鏡。】

【你是否願意獻上你的鮮血與靈魂,堵上你今後的命運,開啟拯救白又白的輪回之路?】

千重月指尖微顫一下,驟然想起了入鏡世界前阿鏡與她締結的契約。

當時逢春山滿是白又白滾燙的血,她也沒了後路,隻能義無反顧堵上一切開啟未知旅途。

倒也不曾料到,這代價會是如此巨大。

但還好,雖然沒辦法再殺天殺地,至少她身體的強度還在,不至於在遇到不可控的情況下沒有半點自保能力。

阿鏡現在又完全消失無影,所以千重月不想再過多糾結,決定先把小兔子弄到身邊來。

“小兔崽子,小小年紀不學好,淨會欺負同族。”

千重月大步流星來到其中一個小孩的背後,一把拎起他的後衣領,將人硬生生給提溜起來。

兔妖這種脆弱的種族自是不曾見過魔界霸主的真麵,但六界廣為流傳的紅衣黑劍惡鬼形象,還是嚇得其他人四散逃開。

被抓住的小孩扭頭瞧見麵容冷漠的千重月,直接哇一下哭了,兔耳朵都忍不住蹦了出來。

草地上的雪團子努力抬起巴掌大的兔腦袋,明亮清澈的黑紅異瞳好奇地望著突然出現的人。

他忍不住抖了抖圓潤的兔屁屁,一蹦一跳來到千重月腳邊,伸出兔牙咬住她的衣衫下擺輕輕扯了扯。

近千年來早已與白又白心意相通的千重月,如何能不懂得他的意思。

她皺著眉頭嘖了聲,轉頭將壓根就沒幾兩肉的小兔崽子丟遠了些。

千重月垂眸看著還沒個球大的白又白,彎下腰伸出指尖在他的後脖頸掠過。

而後似是想到什麼,她稍稍一頓,轉而選擇用手捧住他的下盤,慢慢地抱到懷中來。

“會說話了嗎?”

千重月點了點他的鼻尖,漫不經心地問道。

不出所料,白又白乖乖搖了搖頭。

“那知道我是誰嗎?”

最不愛記事的千重月記住了他們的千年。

每次換新世界,他是初見,她淺薄的感情卻一次較之一次濃烈。

即便不抱有希望,千重月見到他後還是不免會生出一點期待,期待白又白好歹對她還能留存點印象。

可惜她一低頭,就看見那小兔子愧疚地直搖頭,腦袋裡的水都快給晃勻了。

“行。”

“真不好說你遇見我,究竟是倒黴,還是幸運。”

“你因我命喪連年飛雪的逢春山,我曆經萬難,讓你蘇醒在冰雪消融的春天。”

“你我也算兩相抵消,既然都將前塵忘了,那便重新開始吧。”

“今後我定會護你周全,不讓你再吃那些本不該吃的苦頭。”

若說千年前的初次見麵,滿身澎湃煞氣的千重月,一雙眼眸充滿了對蒼生的厭倦和譏諷,猶如萬年積雪。

現今的她仍舊張狂,周身氣息卻內斂沉穩了很多,一雙眼也因有了情不再冷若冰霜,反而含著繾綣溫柔。

這一席情真意切甚至還有點肉麻的話,也較過去悅耳許多。

白又白這才剛出生沒幾個年頭,雖不能化形,心智也不算太成熟。

可族內嚴重的歧視還是強逼著他比半大的孩子變得更懂事機靈。

千重月的話乍聽起來前言不搭後語,可白又白慣會察言觀色,如何能看不懂她眼中流露出來的濃烈情緒。

既深刻,又綿長,千言萬語也難形容出半分的感覺。

總是受冷待的白又白小小的心臟格外癢癢,他置身於千重月直白的目光之下,終是難耐地用前爪抱住她的手指,拿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她。

千重月長睫顫了下,看著一團又白又軟又可愛的小玩意兒在手掌裡撒嬌,人都麻了。

可惜普通兔子天生沒有聲帶,若想聽聽他的聲音,也隻能再等個幾年了。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先回家去吧。”

不可一世的大魔頭愛惜地撫平掌中兔的白毛,將他放回草地上去。

這小子曾經可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千重月,沒一會兒便跑沒了影。

這回雙腳先沾了地,他卻似是踩在冰塊上一般,奮力掙紮著要縮回千重月的手掌心,死都不肯下去。

“嗶——嗶——嗶——”

千重月抖落兩下,被逼急的兔子擠壓著胸腔,硬生生發出尖銳響亮的叫聲來。

兔子一般要麼不叫,一旦叫了,不是受到重大驚嚇,就是瀕臨死亡。

白又白如此大的反應讓千重月有些詫異,她左右打量了下這小東西,橫豎也看不出些變化來。

但她又實在好奇,便忍不住問道:“想跟我走?”

表示得依依不舍的白又白,聽到這麼個問題,躁動不安的心緒立馬恢複正常。

他乖乖離開千重月,蹲在她腿邊用又濕又軟的眼神望著她。

“小沒良心的。”

總歸隻是一句試探,千重月倒也談不上喜怒。

更何況她本來就不準備將他帶走。

畢竟現在她修為全失,再也不是遇神殺神遇佛殺佛的危險存在。

想著白又白四百多年後會平平安安地來找她,千重月便更加堅定了將他留在兔族的想法。

“回去吧。”

“我們會再見麵的。”

她勾起薄唇,輕描淡寫地許下承諾。

不敢再多逗留的白又白伸出舌頭舔了舔千重月的指尖,在溫度散儘前,終於轉身離開了這片空曠的草地。

那樣細小的一片雪花,沒入雜亂的草叢後,很快就失了蹤跡。

千重月站在習習涼風中沉默地駐足觀望,遙遙見他從一個小口子裡探出頭來最後看一眼。

她正要揮揮手,淺淡的笑意已經蔓延到了眼尾。

可下一刻卻聽噗嗤一聲,一柄鋒利的長劍從她的後背往前穿透了她的心臟。

冰冷的劍尖裸露在她的胸前,無窮儘的鮮血順著劍鋒滴滴答答往下淌去。

千重月的身體瞬間失去正常溫度,連大腦都變得遲緩了起來。

“哈!?真的假的,我居然真的刺中了!?”

“千重月居然,居然死在了我的手裡!!”

陰森邪氣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話語中是止不住的喜悅之意。

逐漸麻木的千重月眨了眨視線模糊的眼睛。

她看著明明一腳踏入了回家路途的白又白,忽然又爆衝了出來,張了張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異常紮眼的他猝不及防與逢春山上皚皚白雪重合起來,充斥著一股不詳之意。

完全沒想到會落到這個結局的千重月,一臉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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