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急診室。
謝源坐著等拍片。蔣意坐在旁邊陪他。他看出來她有點兒犯困。
謝源輕咳一聲：“蔣意——”他想讓她先回學校, 不用在這裡陪他。
他的嗓子有點兒發啞。
蔣意騰的一下扭頭瞪他，說：“你不許說話了。好好休息。”
好霸道的口吻。她都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邊說邊把手裡兩杯奶茶中的一杯遞到他的嘴邊，“你先喝點兒東西潤潤喉嚨。”恰好是他稍微低頭張嘴就能喝到吸管的高度。
但是她拿錯了。
她送到他嘴邊的奶茶是她喝過的那杯。
謝源的視線落在那根明顯被咬過的吸管口上, 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想提醒她。
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落在蔣意的眼裡卻是另一種意思。
“你不喝嗎？”她歪了歪腦袋, 思忖了一下，“不過讓病人喝奶茶好像是有點兒不像話。待會兒我去自助售賣機那邊給你買一瓶礦泉水吧。”
謝源鬆了一口氣。他剛要點頭說好，然而下一秒隻見蔣意把左手裡拿著的原本要給他喝的奶茶放下, 同時很自然地拿起右手上的那杯奶茶——
她啊嗚一口咬住了吸管。
是他喝過的奶茶。
謝源猛地站起。
“沒事。我自己去買吧。”謝源丟下這句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等謝源買完水回來的時候，蔣意還在慢吞吞喝奶茶, 喝他的那杯奶茶。從他出現在急診室門口的走廊上開始，她的眼神就一直黏在他身上。她無辜地抬眸看著他，直到他停在她麵前。
謝源盯著她的臉, 右手的疼痛早就沒感覺了。
他剛剛在自動售貨機那邊買了一瓶礦泉水和一罐蜂蜜雪梨茶。
“我喝完了。”她說。
謝源的視線瞥過去, 現在兩杯奶茶的吸管都被咬得扁下來, 整整齊齊的。
他的心思微動, 某種情緒破土而出。
謝源須臾把手裡那罐蜂蜜雪梨茶貼上蔣意的臉頰。
他的手指晃過來的時候, 她下意識地閉了閉眼睛。
然而, 預期裡的冰涼並沒有到來。這罐飲料反而是溫熱的。
蔣意睜開眼睛，懵懵地看著他。
謝源很貼心。他給她買的是熱飲。
蜂蜜雪梨茶的罐身在她的臉頰上一觸即離。
謝源的理智回籠, 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很唐突。但與此同時，內心深處卻也有某種隱秘的感受被滿足了。
他故作鎮定，把那罐熱飲放在她手裡，然後在她身邊坐下。
拍完片子, 還要等結果。
謝源：“你先打車回學校吧。時間也不早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我這邊一個人能行。”
他話音未落，左手裡此時捏著的東西太多了，他一時不察, 就診卡從病曆本裡麵滑出來掉在地上。清脆的啪嗒一聲。
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蔣意微微揚起下巴：“一個人能行？”
話裡話外都在揶揄他瞎逞強。
謝源：“……”
他隻是怕她會太累。
蔣意彎唇：“你一個人不行。我得陪著你。”
謝源默默地彎腰低頭把就診卡撿起來，像是認可了她說的話。
等拍片報告出來的時候，急診室裡的人越來越多。蔣意擺弄著手機，片刻過後，她泄氣地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
謝源：“怎麼了？”
蔣意：“手機沒信號。連文字都刷不出來。”
謝源掏出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嗯，他也沒信號。
他側眸看她：“是不是覺得有點兒無聊？如果無聊的話，你不如——”
蔣意：“你不許趕我走。我不會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的。”她著急打斷他。
謝源忍不住笑了。
他沒讓她走。
她都沒耐心把他的話聽完整。
謝源把他的手機遞過去。
“沒趕你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可以玩會兒遊戲。”
“這裡都沒有信號，能玩兒什麼遊戲呀。單機小遊戲嗎？我的手機裡可沒有這種幼稚東西。”
她毫不客氣地把單機遊戲形容為幼稚的東西。
謝源：“……”
挺可愛一姑娘，可惜品味似乎不太好。
謝源故意黑臉扮凶：“不玩就把手機還我。”
蔣意又不肯了。
謝源的臉色這才轉好。他稍稍側身過來，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點了幾下，給她打開了一個遊戲App。“你先玩玩看這個。”
蔣意之前沒玩過這款遊戲。她玩了一會兒。這是一款密室推理解謎的遊戲，玩法很有新意，不同的物件組合起來能夠變出新的道具，幫助解謎越障。
她決定收回之前的評論。
單機遊戲好像並不都是幼稚的東西。也還是有好玩的嘛。
“謝源，請到窗口領取報告。”窗口的通知廣播響起。
謝源扭頭看了一眼蔣意。她正全神貫注地玩著遊戲，手指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尋找離開密室的地道。她似乎完全沒有要關心一下他這位傷患人士的意識。
還說要照顧他呢。
隻會說漂亮話的姑娘。
他要是癱在床上不能動了，能指望她嗎？
謝源默默地歎氣，然後決定自力更生。他起身去窗口拿報告。
取完報告往回走。謝源微微眯起眼睛，瞥見蔣意似乎是沒能順利過關，game over了。
手機屏幕上開始播放退場動畫，遊戲製作團隊的名單也以滾動字幕的形式展示出來。
蔣意忽然眼睛一亮。她在字幕裡看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