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著天, 配合林琅和羅佳佳的腳步, 四人慢慢走回到二區衛生所。
五點後就算是衛生所規定的下班時間了,林琅也不介意一起到衛生所前院來等聞昭非下班。
但前院看診區的氛圍,卻沒有他們回來前所以為的正常。
外庭三三倆倆聚著說話的病人和家屬們,不時探頭探腦地往關起門來的外科會診室看去, 隻看他們說話的表情, 也不像外科室遇到什麼緊急情況的病人。
方一濤側身和羅佳佳林琅說道:“佳佳,你和林同誌回後院吧, 我和西華去看看情況。”
不管是什麼事情,方一濤和聞昭非一樣, 都不會希望自己媳婦卷進來。
他們回來的腳程偏慢,場辦上看熱鬨的人不少, 不排除招聘結果傳回衛生所, 錢國慶又繼續作妖。
林琅和羅佳佳對視一眼,羅佳佳道:“我們去後廳門外等你們。”
方一濤沉吟片刻便點了點頭,衛生所裡現在五點後就不往裡麵放病人了, 外庭滯留的病人家屬中大部分手裡都提著藥, 顯然是看完病取藥完, 留下看熱鬨的。
他們大概忙不來久,就能一起下班。
林琅和羅佳佳往後院去了, 方一濤和範西華先往氣氛最為嚴肅的外科會診室來, 聞昭非不在裡麵, 裡頭隻有所長和錢國慶二人在, 聽聲音像是錢國慶在和楚建森求情什麼……
護士謝宛彤從隔壁的內科會診室出來帶病人, 看到他們二人,聳肩無奈道:“聞醫生在我們這兒幫忙看病了,你們回來了也來一起忙吧。”
最近農場上感冒的人也比較多, 內科室的接診量比外科室還要多不少,聞昭非和楊靖的私交比較好,經常會互相幫忙。
或有來找聞昭非看外科病的,也能到內科室來給聞昭非看,倒省得她兩邊科室跑了。
方一濤和範西華當然不介意一起幫忙,大家能早點兒下班休息,點點頭又問道:“你還沒說裡麵怎麼了?所長怎麼不喊錢醫生去辦公室啊。”
這不是又給錢國慶機會,把事情搞得人儘皆知嘛。
謝宛彤挑了挑眉梢,“所長來外科室給錢醫生發審查通知的,最多到月底或下月初,市醫院那邊就會來人。錢醫生不服,磨著所長要把審查通知撤銷。”
“所長也沒進去太久,你們回來前半小時吧。”
半個小時前就到衛生所下班時間了,聞昭非索性就把辦公室讓他們,他來內科室這邊繼續接診,如此不會耽誤他稍後下班休息。
方一濤和範西華滿足好奇心了,也不再耽誤,他們幫忙謝宛彤一起引導病人看診、測體溫、拿藥等。
範西華請假倆小時去看場辦廣場熱鬨了,是無法請假地聞昭非幫他拿著藥房的鑰匙,他回來了,這藥房自然是他自己管了。
順便範西華和放一條也告知了眾人招聘考核的結果,目露驚訝的隻有謝宛彤了,聞昭非和楊靖都是了然毫不意外的神色。
謝宛彤聽了結果,還是沒忍住同方一濤問了錢雅莫和呂菲外甥的考核成績,再又問了羅佳佳和林琅的具體成績。
聞昭非忽然抬眸看向謝宛彤,“如果你質疑考核的公平性,可以向場辦那邊提交證據。”
楚建森已經將考核的所有事情都委托出去了,這種情況下,謝宛彤還要懷疑就必須要有證據說話。
“我……我哪裡會啊,”謝宛彤莫名心虛,她方才是有那麼一瞬間懷疑楚建森是不是給林琅、羅佳佳透題了,但懷疑歸懷疑,她可沒想過舉報。
聞昭非不再看謝宛彤,他繼續接診完最後的一個病人,再問向方一濤,“我愛人和羅同誌還在後廳嗎?”
“應該是,林同誌肯定想儘快和你分享好消息的,”方一濤猜測林琅和羅佳佳應該不會走。
她們倆肯定也不會無聊,羅佳佳能叭叭和林琅說一天,難得林琅也挺喜歡聽羅佳佳說話。
聞昭非不再多耽擱,也不回還關著門的外科室換衣服了,他去水房洗了臉洗了手就往後廳走來。
林琅和羅佳佳再後廳門外廊道坐著說話,老遠就能聽到羅佳佳爽朗的笑聲,再走幾步,就能看到和被羅佳佳逗樂捂嘴笑的林琅。
“……哈哈哈,姐姐從來沒有這麼牛氣的一天!”
羅佳佳可不敢認為她有本事考最高分,林琅給她開掛的筆記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她再問道:“那筆記本我抄完一份再還給你,行嗎?”
她還沒本事把筆記全背下來,就算背下來了,也不排除過段時間就忘了,這筆記還是需要經常看經常背。
“當然行,你什麼時候抄完什麼時候還……”林琅笑吟吟地點頭,又往後廳大門方向看去,聞昭非朝她們走來了。
“三哥!”林琅立刻轉向聞昭非小跑過去,再被聞昭非帶到了懷裡摸了摸額頭和手腕。
“累著了沒有?西華帶你的梨子吃了嗎?”
聞昭非觀察著林琅的神情,眼底有歉意和遺憾,他無法像方一濤那樣調休出一天來陪林琅去考試,也無像範西華那樣請假兩小時去場辦陪林琅第一時間獲知消息。
“梨子很好吃,我不累的,我和羅姐姐都考得不錯,範同誌和你說了嗎?”林琅眉眼彎彎地看人,穿白大褂的聞昭非還是這麼賞心悅目。
如果不是已經提前知道外科室被占據了,她都想問聞昭非是不是想獎勵她,才穿這麼好看來見她。
“嗯,不用說我也知道你能考好,”聞昭非對考核結果沒有任何意外的情緒,比起關注林琅的考試成績,他確實更關心林琅的身體和情緒。
羅佳佳落後幾步跟過來,對穿著白大褂的聞昭非比平時更本能地敬畏,她也不試圖參與進話題,往後廳裡觀望片刻,就看到一同過來的方一濤和範西華。
羅佳佳直接問方一濤,“外科室怎麼回事啊,我們回來也半小時了,還沒出來呢。”
方一濤表情無奈地點頭,“市醫院發了審查通告,錢醫生還磨著所長呢。”
平時坐班接診不見錢國慶多有耐心,現在卻能拉著楚建森翻來覆去地自我檢討和求情,雞毛蒜皮的小事情都能被他拉出來說。
楚建森似乎有所預料,帶著公務進的外科會診室,他坐在聞昭非位置上,一邊處理事情,一邊聽錢國慶說。
方一濤和範西華過來前,特意路過外科室門外聽了一耳朵,錢國慶那個聲情並茂著,顯然他也意識到自己這次得罪狠楚建森了。
範西華笑了笑道:“錢醫生大概還不知道他女兒考多差,還有得鬨呢,今晚的後院可要熱鬨了。走走走,咱們都早點兒吃飯,把院門鎖了。”
熱鬨可以聽可以看,但燒到自己院子裡來就不必要了。
“我們回西側院了,回見,”聞昭非牽住林琅的手,和範西華三人點點頭,林琅和他們擺手道彆。
互相道彆後,他們分成兩邊各回各院。
一進入西側院,聞昭非就將林琅抱起來走,語氣裡帶著不自覺的酸味兒,“不是說考完就回來嗎?佩佩不必縱著羅佳佳。”
簡老騎三輪車來送林琅去農場小學考試的,走前林琅也說會提前交卷回家,最後卻是被羅佳佳拐走玩了一下午。
聞昭非從下午來看病的顧相君那裡拿到林琅買的水果等東西,工作間隙抽空送回西側院,卻發現裡麵沒有人,他大抵就猜到了。
四點多時,範西華耐不住想去看熱鬨,他答應幫他看藥房,讓範西華順便給林琅帶一顆梨子去。
“我知道啦,就今兒這一次,我們玩得也挺開心的,”林琅確實是看羅佳佳焦慮又緊張,可憐巴巴的模樣才應了她,但今兒下午也算玩得不錯。
林琅忍不住偷笑起來,她還是第一次見聞昭非對她身邊的女性朋友有意見。但明明上次顧麗珍帶她出去玩,聞昭非還讓她們好好玩來著。
聞昭非看一眼林琅的模樣也不多說了,他將人抱進書房裡,他再到廚房去將浴房的土暖燒起來,方便林琅一會兒洗頭洗澡。
在這之前,聞昭非先給自己從頭到腳洗一遍,近來農場感冒傷寒多發,他需要多注意不要把病菌帶回家來。
“你慢慢洗,我現在去煮飯,”聞昭非來書房喊練字中的林琅,在林琅進到浴室前,他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喂給林琅。
林琅下意識叼住了奶糖,卻沒有立刻送進嘴裡,而是眨巴眨巴眼睛看人,聞昭非忘記先咬一半再給她了。
聞昭非原是不打算吃家裡存貨不多的奶糖,但在林琅看來時,又沒受住蠱惑,低頭,他在林琅已經咬住的奶糖上咬了四分之一過來。
林琅把剩下的奶糖吃到嘴裡,再轉身進到浴室裡,雙頰後知後覺地熱起來,這樣吃奶糖比平時分著吃奶糖要曖.昧太多了。
如果不是聞昭非走得太快,她方才都想把聞昭非拽進浴房來繼續親親。
洗頭加泡澡一通忙碌後,林琅也將進浴室前的衝動和旖思忘光了。
“餓著了吧,可以吃了,”聞昭非來浴室門口接林琅,一件外穿風衣將林琅裹起來,他將人抱到廚房裡。
林琅確實感覺自己餓得能吃三個大肉包子,晚飯沒有肉包子,有林琅喜歡的西紅柿炒蛋,西紅柿也是顧相君一起給林琅送來的。
林琅吃了一碗半的西紅柿雞蛋拌飯才滿足了,“我最近好能吃。”
林琅發現自己近來飯量見漲,經常一碗飯不夠吃,還要再加點兒。以前她但凡多吃幾口菜,一碗米飯就吃不下了。
聞昭非笑了笑道:“天氣冷了,吃得多消耗也多,還有師母給你喝這麼久的藥膳,總是要有點兒效果的。”
林琅聞言摸摸自己的小肚子,沒什麼贅肉,暫時還不用擔心胃口太好把自己吃成球的問題,但她來農場三個月肯定是胖了,且都胖在該胖的位置。
林琅繼續留廚房裡陪聞昭非一起收拾,也聊聊前院之前沒繼續說的事情。
“錢醫生那個樣子,會影響你正常工作嗎?”林琅替換去想想自己有這麼個需要經常同室而處的同事也挺鬨心的。
聞昭非揚唇笑了笑,“不會。”
他不會,但他以為錢國慶會,大抵很早前開始錢國慶就很介意他的存在,這次算是錢國慶長久“難受壓抑”後的集中爆發。
“我重新整理了錢國慶來衛生所任職後的診斷記錄,感覺問題很大。是我建議所長和市醫院申請調查錢國慶的行醫資質。”
聞昭非說著拿來乾淨抹布擦乾手,再走來將林琅端過盤子的手也擦乾,他們往堂屋方向走去,他繼續說明,“是你提醒我的。”
“你說錢國慶是什麼樣的人,才用什麼的目光看身邊的人。”
聞昭非就在值夜班的空閒時間,將錢國慶來衛生所五年的診斷記錄都翻出來一一察看,然後就發現了問題。
這個問題隻看一兩星期、一兩個月是發現不了,隻有綜合錢國慶來衛生所的這五年看,才能明確且清晰地感覺到。
錢國慶不僅不符合大眾對副主任醫師的認知,也不符合外科醫生行業對一個副主任醫師的資質鑒定認知。
楚建森是因為手有舊傷,無法進行精細手術,才被下調來的農場衛生所主事。錢國慶才38歲,正是醫生最好的年華,卻主動下調來幾乎不存在晉升空間的農場衛生所。
稍微接觸下來,也能知道錢國慶並沒有什麼貢獻情懷,這實在不符合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風。
綜合考慮後,聞昭非就帶著資料去找所長楚建森。
顯然楚建森在看過之後,也認同了聞昭非的判斷,也不再拖延遲疑,在招聘考核進行的今天也把審查通知弄到手了。
楚建森在外科室裡聽錢國慶的諸多“求情”,其實也在進一步確認。畢竟輕易懷疑一個醫生的行醫資格,是個挺嚴重的事情。
但同樣嚴重的事情,在錢國慶那裡卻能隨便嚷嚷出來。
林琅朝聞昭非彎了彎眼睛,“我能提醒到,是你聰明又細心。我們就等結果吧。”
看錢國慶反應這麼大,就挺像聞昭非懷疑的那般。但最後真相是什麼,還得看專業人士的審查結果。
林琅滿足了好奇心,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他們回書房裡繼續練字和看書,9點左右關燈入睡。
西側院和錢國慶一家子住的後院東耳房隔著老遠的距離,到入睡前,林琅和聞昭非都沒聽到什麼動靜,也不想去看什麼熱鬨,甚至沒想過他們就直接睡了。
翌日七點半,林琅穿著長棉服,又裹了兩圈的圍巾,才和聞昭非一起到前院來。
今兒算是林琅羅佳佳以及另一個新同事要來入職的日子。
楚建森那裡可能有資料要他們填,林琅沒什麼工作要做也跟過來了。
這也是林琅第一次和聞昭非一起上班,這感覺和自己單獨去就很不一樣。
“這麼高興?”聞昭非沒忍住揉揉林琅的頭發,又幫林琅將圍巾尾巴藏到外套裡。
林琅樂嗬嗬地點點頭,“嗯,我們居然能一起上班誒!我也要有自己的工資本啦!”
林琅兩輩子都是第一次擁有這樣的東西,很新鮮也很高興。
話題中止,林琅和中庭隔門走出來的羅佳佳方一濤打招呼,“羅姐姐早,方同誌早,你們……”
羅佳佳和方一濤都頂著兩個十分明顯的黑眼圈,招手回應也是有氣無力的樣子。
“你昨晚還沒睡好覺呢?”林琅奇怪羅佳佳昨夜不用背筆記了,怎麼精神頭還沒有要考試的昨兒看著好呢。
羅佳佳麵色訕訕地道:“咳,這不是光顧著聽熱鬨了嘛。我和你說啊,莫大姐和錢國慶互相大打出手,鬨到兩點多才消停。我們肚子餓了睡不著,又爬起來煮宵夜……”
如此一來可不就睡不了多久,就要爬起來了。
“這也太晚了……”林琅看羅佳佳的說話神態,感覺他們這八卦聽得也挺樂在其中的,當然現在的困和累也是都是真的。
羅佳佳走來想挽住林琅的手,又在瞄到聞昭非時,默默留在方一濤身側,幽幽歎氣道:“主要是沒人勸架啊,所長和馮大娘、楊叔都早早睡了,西側院那邊不太受打擾吧。”
反正是無論錢國慶和他媳婦怎麼吵,或升級到互毆,都沒人來勸架說和。
隔門那邊,一樣起晚了的範西華啃著個饅頭,小跑著趕上來,也加入到話題裡來。
範西華朝林琅搖頭道,“嫂子放心,莫大姐和張大牛潘丹鳳那情況可不一樣,她和錢國慶打架真說不好誰更疼。”
從身板上看倆夫妻相差不多,再就是他們家裡還有一個沒去鎮高中上學的錢雅莫在。情況真嚴重了,錢雅莫肯定會去敲所長家的門。
再就是錢國慶還有工作在身,農場的新規頒布沒多久,他們不會頂風作案的。互毆是誇張說法,真實情況還是動嘴摔東西為主。
他們說著話就進到前院後廳裡,範西華往藥房去,聞昭非和方一濤往外科室去。
羅佳佳終於能挽住林琅的手,她們一起到所長辦公室外等著。
“項同誌,原來真的是你,陳爺爺和項菲姐姐都還好嗎?”林琅認出在辦公室門外等著的另一新同事項宜,還真就是新下鄉不久、被安排到陳會寧教授院子裡的男知青。
“林同誌,他們都挺好的,”項宜側身過來對林琅點了點頭,又再對羅佳佳頷首問好,“羅同誌早上好。”
羅佳佳笑道:“你好你好,說起來你可比我強,那數學試卷我可考不了88分。”
那數學卷子對羅佳佳來說,能考二十分就不錯了,且那也不是她光靠死記硬背就能在幾天內有所提升的。
綜合成績來說,她還真不如眼前這個男知青。
“我找寇醫生借了些書,才僥幸靠了第二……我才是真的不如林同誌,”項宜以一種全新、略帶欣賞的目光看林琅。
林琅看起來年齡就很小,陳老給林琅上課時,他下意識以為林琅和他龍鳳胎妹妹項菲一樣對理科頭疼,需要人額外給她輔導。
事實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前後桌同場考試,林琅不到二十分鐘就交卷離開,貼出來的試卷上,林琅的解題思路比標準答案還要精巧和簡練。
項宜還第一次在同齡人裡,看到對數字如此有天賦又肯努力的女性。
林琅朝項宜禮貌地笑了笑,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深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