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溫預定了餐廳慶祝他們領證, 他這人很會搞浪漫,選擇的是赫爾辛基一家頗有曆史底蘊的餐廳,超大玻璃房, 店內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淺黃色燈光, 燈光柔和明亮, 神秘又夢幻, 像極了童話裡會出現的房子。
兩人靠窗麵對麵而坐, 章頌年肚子不太餓, 看著菜單隨便點了幾道菜, 看埃德溫還在點單,轉頭望向窗外悠閒散步逛街的行人,芬蘭的聖誕節從十一月中旬就開始準備了, 這會兒雖未到聖誕, 街上聖誕氛圍已然十分濃厚,一旁的聖誕樹都掛上了彩燈,妝點得溫馨明亮,有掛在建築物上如瀑布般流瀉而下的圓燈串串,也有音符狀的小燈零星綴在半空中, 一閃一閃格外耀眼。
從章頌年這個視角稍微抬高一點就能看到遠處廣場噴水池中央矗立著一座黑綠色的波羅的海女兒雕像,芬蘭人叫她Amanda。
埃德溫點完單遞給服務員,拿起了手機, 噠噠在屏幕上打著字, 跟他說:“我要把我們領證的消息發給家裡人。”
章頌年嗯了聲, 托著腦袋看他,至今還有點不敢相信兩人真的登記結婚了,“咱們是真的結婚了吧?”
證沒到手,他總懸著心。
過去的一個月裡, 他們跑了好幾次大使館,埃德溫還好,畢竟聖彼得堡跟赫爾辛基離得近,他抽個雙休日回去一趟就辦完了,章頌年要頭疼許多,來之前他沒想到會需要這麼多材料,隻提前複印了戶口本和出生證明,沒考慮到這些證明都另外需要翻譯公證,除此之外,他還要辦理單身證明。
這些東西章誌儒跟勞雲娟哪懂,章頌年隻能拜托妹妹章頌宜幫忙辦理,章頌宜效率很高,跑了兩趟就幫他全部辦理完郵寄過來了,國內該走的流程走完,還有芬蘭登記結婚要走的流程,好在他們倆都是A簽,早就辦好了社會安全號,相對來說要輕鬆些。
“當然,你剛剛還簽字了呢。”
埃德溫放下手機,在桌子上牽住了他的手,放在手心摩挲, “都辦好了,放心吧。”
章頌年笑了起來,笑容在暖黃燈光下溫暖又平和。
服務員來給他們上菜,埃德溫隻好把手收了回來,仰起臉用芬蘭語對服務員炫耀說:“我們今天結婚了。”
章頌年不好意思撓了撓額頭掩飾尷尬。
服務員微愣幾秒,綻開笑容,笑著說了幾句祝福的話,沒過一會兒給他們免費送了個蛋糕。
章頌年忙道謝。
在芬蘭,是否結婚領證並不是情侶間必須要走的流程,很多人談了十多年孩子也生了都沒領證,大抵是不常見到同性還是不同膚色的情侶領證,服務員笑著離開了,臨走時還祝他們幸福。
埃德溫吃著蛋糕,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原來結婚還有這好處。”
章頌年喝了口三文魚湯,抬起頭寵溺笑道:“行了啊,你收斂點。”
“我開心嘛。”
埃德溫嘴裡咀嚼著馴鹿肉,咽下去以後問他:“吃完我們去海邊走走?”
人就是這樣,沒吃的時候覺得不餓,吃的時候食欲就上來了,章頌年覺得他們家三文魚湯還不錯,多吃了幾口,囫圇應了聲好。
從餐廳出來,兩個人手牽手沒走幾分鐘就到了附近的海港,涼涼的海風吹來,章頌年吸了吸鼻子,把脖子往高領毛衣裡縮了縮,來芬蘭快兩個月了,他還沒適應這裡的天氣。
埃德溫習慣了冬日的嚴寒,牽著他的手放在自己棉服口袋裡,故意撓他手心。
過去兩人無論在江榆市還是聖彼得堡,在外麵相處總不敢太親密,眼下好不容易能大大方方在外麵牽手親吻,埃德溫恨不得走哪都帶著他,大冬天在外麵也要牽手,但章頌年又怕冷,不想手伸出來凍著,埃德溫便經常以這個牽手姿勢牽著他。
章頌年手心被他撓得癢癢的,“乾嘛?”
手牽手還不夠,埃德溫整個身子靠過來偎著他,他也說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撓章頌年手心,坦率回答:“不知道,就是想逗逗你。”
章頌年樂了,“你簡直比圈圈還黏人。”
“現在圈圈可不黏我們了,估計到時候都不想跟我們回來了。”
通過莉達發來的視頻來看,圈圈確實是玩瘋了,雪橇犬血脈覺醒了。
從七個月大遭遇意外脊椎骨折的幼犬養到現在威風凜凜的大狗,兩個人在圈圈身上都付出了不少心血,感情也異常深厚,章頌年語氣懷念,轉頭看著埃德溫說:“放假我們去把圈圈接回來吧,說實話,我還挺想它的,現在下了班不用遛狗還有點不習慣。”
“過完年吧,過完年咱們再回聖彼得堡。”
芬蘭聖誕假期從12月24日開始,一直到來年的1月6日結束,算下來挺長時間,他們現在還住在租賃的公寓,章頌年本來以為一放假兩人就會回聖彼得堡,聽他這麼說愣了下,“我們要留在芬蘭過年嗎?”
埃德溫腳步輕快,“嗯,今年咱們倆一起過年,我們也該過一個輕鬆年了。”
前幾年他們都想著要照顧雙方家人,每到節假日都是兩邊跑,尤其是涉及到聖誕春節這種重要節日,經常是飛來飛去來回跑,聖誕節不是中國節日,他們想去聖彼得堡需要請假,但往往待不了兩天就要飛回中國了。
這樣雖然一起過了節,來回旅途的匆忙卻磨儘了他們的精力,身體也因為長途飛行和時差累得不行,到最後反而怕過節。
章頌年想想也是,“那2號再回去。”
埃德溫衝他眨了下眼睛,揚起下巴,“到時候我穿聖誕老人服裝給你送祝福。”
章頌年哈哈大笑,有點難以想象埃德溫穿聖誕老人服裝的樣子,“真的?”
“真的啊,我服裝都買好了。”
埃德溫堂堂正正道:“不是每家過年都有固定節目嗎?我打算把這個當成咱們家的聖誕節固定節目。”
章頌年被他口中咱們家這三個字戳中心窩,終於對他們結婚這件事有了實感,心尖暖烘烘的,軟軟應了聲好。
兩個人沿著海岸逛了半個多小時,天空悠悠下起了雪,雪勢不大,他們也不急著回家,順路去了附近的聖誕集市,買了些水果和麵包,章頌年難得奢侈一次,看到有賣西瓜的,買了一個,西瓜產自西班牙。
章頌年對大冬天從國外運來的西瓜口感沒什麼信心,單純圖個口腹之欲。
回家的路上,埃德溫開車去加油站加油,再上車手裡拿了兩個冰淇淋,送到他嘴邊,“嘗嘗。”
埃德溫沒有冷的概念,大冬天吃冰淇淋是常事,想到等會兒就到家了,章頌年接了過來,坐在副駕小口小口吃著。
埃德溫沒幾分鐘就解決掉一根冰淇淋,驅車回家,章頌年吃得慢,中途喂了埃德溫幾大口,到家前勉強把冰淇淋吃完了。
公寓內很暖和,脫掉身上繁重的衣物,兩人依偎在沙發上,正式跟雙方家人說了他們今天順利領證的消息。
除了家人外,兩人也給一些相熟的好友發去了消息,紀延和談知繁紛紛跟他說了恭喜。
這一晚,章頌年被埃德溫來回折騰,第二天上班也沒什麼精神。
明天就是聖誕假期了,這天中午公司給他們每人發了一份聖誕禮物,另外發了筆獎金。
放假後,他們買房簽合同的事也延後了,芬蘭的冰雪運動非常多,埃德溫趁著放假帶章頌年去了滑雪場教他滑雪,章頌年運動能力奇差,頭一天摔了又摔,第二天湊合能在兒童場滑一段,等到第三天腿已經酸痛得從床上爬不起來了,歇了幾天,到聖誕節前夕才緩過來。
對他們來說,獨自準備聖誕節是第一次,過節嘛,開心最重要,在遵循傳統的同時,兩人也儘量以他們的喜好來安排,為了保持神秘感,聖誕節禮物都是瞞著對方偷偷買的。
上午兩人在市區玩了一通,還跟聖誕老人合了影,午飯找了家中餐館,聖誕節假期,市區很多店鋪都關門休息了,隻有一些中餐館還在營業,顧客也多,兩人排了會兒隊才吃上飯。
下午把聖誕樹把裝扮好以後,兩人把禮物放到了樹下,準備吃完飯再一起拆。
晚飯各做各的,以埃德溫的俄餐為主,章頌年考慮到隻有他們倆吃,做太多吃不完,他隻煲了個排骨湯,材料有不少都是他從中超買來的。
俄餐以冷餐居多,埃德溫平時也喜歡吃冷飲,但很喜歡他煲的熱乎乎的肉湯,章頌年一開始以為他是愛屋及烏的心態誇自己,後來發現他是真的愛中國的湯,久而久之,一到他休息時間就會煲湯給埃德溫喝。
晚飯過後,章頌年跟個孩子一樣守在客廳等他登場,埃德溫回屋換好聖誕老人的衣服,慢悠悠走了出來,笑著跟他揮手打招呼,“你好啊,我是聖誕老人。”
埃德溫這造型很還原,聖誕老人的大肚子都扮出來了,不知道往裡塞了什麼,後背的袋子也鼓鼓囊囊的。
章頌年看慣了埃德溫平時漂亮精致的一麵,頭一回見他大腹便便留著長長白胡子的樣子,一時沒忍住,撲哧笑了。
埃德溫咳了聲,故作嚴肅,“你不乖就沒禮物哦。”
章頌年配合收了笑容,坐直了身體:“好,我乖乖的。”
埃德溫也是第一次扮聖誕老人,沒經驗,學著網上搜來的開場白說了幾句,從袋子裡拿出禮物遞給他,“你今年表現非常好,這是送你的禮物,聖誕快樂!”
章頌年眼睛亮晶晶的,看埃德溫從袋子裡一件件往外拿禮物,笑道:“看來我表現真的很好,居然能得到三份禮物。”
誰家聖誕老人一送就送三份禮物啊,顯然,有埃德溫的私心在。
章頌年站起來微仰頭看他,他的眉毛顏色很淡,跟瞳孔一樣的淺棕色,眼梢微微上挑,極具風情。
室內流淌著優雅低沉的音樂,兩個人身體靠得很近,章頌年順手捏了下他偽造的大肚子,感覺軟綿綿的,他猜道:“是不是塞了枕頭?”
“嗯。”
埃德溫意識到兩人這距離有點危險,輕點他鼻頭,“彆勾我啊,這身衣服不適合。”
章頌年湊得更近,命令道:“那就脫了。”
說真的,在這事上麵,埃德溫還沒怕過他,隻有章頌年求饒的份,聖誕老人裝被扔到沙發上。
章頌年剛開始受不了他的強度,做多了,也漸漸品出了其中的妙處了,他就像煎鍋上的魚一樣,又急又熱,滋滋冒著煙,被翻過來覆過去來回翻炒。
時鐘來到今年的最後一秒,窗外劈裡啪啦響起了煙花,埃德溫知道來到了新的一年,彎腰湊到他耳邊,小聲說:“honey團,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做了一年。”
“流氓。”
埃德溫撩開他額頭微濕的頭發,低頭蹭了蹭,啞聲道:“聖誕快樂,老婆。”
章頌年聲音斷斷續續的,“嗯——聖誕快樂。”
第二天是陰天,兩個人宅在家沒出門,玩了一天的遊戲,隔天一早在家吃過早飯後驅車前往聖彼得堡,將近四百公裡的路程,算上他們入俄羅斯邊境檢查要花的時間,起碼要花上六個多小時。
這趟旅程在芬蘭路段要短一些,沿途經過茂密的森林,章頌年好奇地拿起相機拍個不停,過關排了挺久的隊伍才放出來,進入俄羅斯境內後,明顯能看到道路拓寬了許多。
埃德溫提高了車速,中途兩人吃了頓快餐,吃完又繼續開車往聖彼得堡方向開,到家已是下午兩點多,天邊還殘留幾絲光芒。
兩人剛下車,正在後備箱拿行李,章頌年一轉身就見葉蓮娜牽著圈圈出來遛彎,圈圈看到他們,一個勁狂吠,朝他們狂奔而來,章頌年張開懷抱蹲下來,圈圈一直用頭蹭他。
章頌年給圈圈背部做按摩,開心道:“想我啦?”
圈圈搖著尾巴叫了兩聲,章頌年笑聲清朗,牽起了它的繩,站起來用俄語問葉蓮娜:“今天還沒遛嗎?”
葉蓮娜點點頭,“還沒,剛準備出去。”
章頌年握到繩就舍不得丟了,“那我等會兒跟你哥一起帶圈圈逛逛吧。”
葉蓮娜嗯了聲,幫他們拎東西回家,邊走邊跟他們解釋道:“爸媽去超市了。”
埃德溫摸了摸她的頭,“先進去吧。”
進屋以後,圈圈還是黏著章頌年,導致他邁腳都不方便,看得出來,狗狗是真的想他了,章頌年坐下來後,圈圈趴在他腿上,靜靜呆著。
埃德溫給它順了下毛,幾個月未見,圈圈毛發順滑發亮,精氣神十足,可見在家養得很好。
莉達跟伊凡諾知道他們倆今天回家,本來都開始準備晚餐了,剛點開火,莉達忽然心血來潮打算試試中餐,當機立斷拉著伊凡諾去了中超,大概是不熟悉,逛了一個多小時還沒回來。
沒一會兒章頌年收到她信息,【這個店主說可以做酸湯魚?】
緊跟著一張圖,是老壇酸菜魚調料包,包裝袋上都是中文。
章頌年回:【可以。】
莉達:【OK。】
章頌年估摸著他們還要半個小時才能回來,跟埃德溫牽著圈圈出門了,遛了大半個小時,他本以為圈圈該消停了,但忘了圈圈在聖彼得堡待了幾個月,體力早就被鍛煉出來了,最少在外麵撒潑一小時才肯乖乖回去。
兩人一狗一到家,莉達從廚房走出來,看著他喊了聲,“頌年。”
章頌年走上前問好,莉達伸出手跟他抱了下,鄭重按照先右再左再右的順序做麵頰親吻禮,柔聲說道:“恭喜你們結婚。”
章頌年害羞一笑,說了聲謝謝。
飯桌上,莉達問起他們婚禮的打算,章頌年跟埃德溫對視一眼,輕聲回答:“我們打算在七月初辦婚禮。”
埃德溫接話,“辦完剛好休假,順便去度蜜月。”
芬蘭在仲夏節後可帶薪休一個月的長假。
無論在聖彼得堡還是在赫爾辛基,夏季對兩國人民來說都是珍貴無比的,尤其是六月中旬到八月中旬這一階段。
莉達聲音溫柔,出聲叮囑道:“那你們現在就要準備預約場地了,七八月份辦婚禮的人比較多。”
伊凡諾也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喊我們。”
兩國婚禮差異挺大,偏向哪方都不太好,章頌年跟埃德溫商量過後,打算一切從簡,隻邀請家人和一些非常親近的親戚朋友,不過他們倆對辦婚禮沒經驗,有長輩指導肯定是最好的。
莉達不說,章頌年也打算拜托她幫襯一把,兩人當即點了點頭。
托前兩年他每年都飛來聖彼得堡過節的福,章頌年跟埃德溫家裡人關係還不錯,第二天兩家人為了慶祝他們領證在郊外的家裡組了個烤肉宴,由伊凡諾帶隊,領他們到附近的湖麵上冰釣。
冰釣是有門道的,一般人沒幾年經驗真不懂,亂鑿冰眼不可取。
他們一家人個個是冰釣的專家,走一圈就知道該在哪鑿冰眼下魚餌,埃德溫自小就跟著基裡爾和伊凡諾來冰釣了,也積累了不少經驗,全都傳授給了章頌年。
過去技術不發達時,他們都是用原始的斧頭來破冰鑿冰眼,現在有專門的鑿冰器,省力許多。
釣著玩,夠吃就成,一行人在冰上賣力釣了兩個多小時,總共釣了一百多公斤的魚,滿載而歸。
章頌年運氣不錯,當天釣到一條12公斤的大鰻魚,正好烤著吃。
這點魚聽著挺多,但他們兩家加一起有13口人,成年男性有7個人,算下來完全不夠吃,當然單純的烤魚宴也太單調,段麗真又準備了豬肉、牛肉和馴鹿肉。
大家圍坐在一張長桌前邊聊起彼此的近況邊吃飯,偶爾喝幾口酒,格外舒暢。
剛出院回家那段時間,基裡爾行動不便,段麗真趁機把他的酒都藏了起來,過了最難熬的戒酒階段,基裡爾對酒的癮也削減了,加上確實對腦出血有了陰影,害怕自己去世後留妻子一個人,他這兩年喝酒的頻率大大降低了,飲食上也在段麗真監督下更健康。
今天大家難得聚在一起,基裡爾破例舉杯多喝了點。
章頌年很喜歡埃德溫家的氛圍,不對,該改口說他們家了。
段麗真內斂寡言,基裡爾粗獷不拘小節,伊凡諾跟雅科夫性格一個像爸爸一個像媽媽,但多少也有兩者融合的感覺在,到了埃德溫這一代,教育方式更現代了。
而且因為是跨國結合家庭,家庭成員思想都很開放,不會因為說錯話遭到訓斥,也不用太在意長幼有序,意見不同也不會非要爭個高低,相處下來很舒服。
在聖彼得堡待了四天,兩人在假期最後一天準備回赫爾辛基了,連續幾個月的相處下來,葉蓮娜跟圈圈也有了感情,臨走時依依不舍跟它告彆,送圈圈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