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無憂小朋友再次見識到了霍去病的隨性。
想來也是,勇冠三軍的少年將軍,在沙場上以一擋千,英勇無匹,用了這樣囂張桀驁又俏皮的方式挑釁匈奴人,倒也是他的一貫做派。
蘿卜丁搖搖腦袋,無奈地看著霍去病。
小霍被衛青敲了個暴栗,這才想起正事兒,向身後招招手,從人群之間探出個小巧的身影來。
霍去病下巴點著達達巫朵,掂了掂懷中的衛無憂,低聲道:“這是大宛王最小的女兒,一時貪玩被匈奴抓去瀚海部落,順道帶回來了。她可是博望侯在外頭收的弟子,漢話也不錯,極是喜歡大漢,你這段日子多看顧著些,舅父說了,等陛下聖駕到了雲中再做打算。"
衛無憂這一年來,已經通過光幕把西域諸國的地形圖記了個大概。自然知道大宛與匈奴之間還隔著大半個烏孫。
縱然心中有不解,他卻並未在此時聲張,而是垂著眸子,餘光落在地上的小女娘身上。
他跟霍去病的想法如出一轍。
衛小四早就想著在雲中、五原一帶水草豐茂的地方建設圍場,將養馬人集結起來,為大漢養殖和輸送戰馬。隻是一直忙著,沒有定下來引用何種馬匹。
這回可好了,達達巫朵可真是大漢的“及時雨”。
父子兩人一心為馬,很有默契,不約而同衝著達達巫朵友善一笑。
小王女眨眨眼,隻覺得這兩個人怎麼好像草原上的野狐狸,忍不住往淳於耶身後躲了躲,又好奇的探出腦袋偷看。
衛無憂這時候才意識到有一眾將軍在後頭看著,連忙拍著霍去病從他懷中遛到地上。他現在好歹也是個雲中王,得顧及威嚴。
衛無憂端端正正衝著小王女揖手。道:“你若是喜歡大漢,必得嘗嘗我們漢人的美食佳釀。今日吾已經早早設下宴席,還請眾位將軍、王女一道入殿中品嘗一二,共慶喜事。"
巫朵聽到有好吃的,,眼睛眯成一彎月牙:“那、那多不好意思呀,張騫師父教導過,不能平白受了彆人的恩惠,要禮尚往來才好。"
衛無憂生怕霍去病這時候冒出一句“給我們汗血馬交換就行”,連忙掐了小霍的大腿一下。
於是,小霍平地一聲雞叫。眾將軍:"……"實在好笑,但驃騎將軍向
來最能折騰人,還是憋著吧。
衛無憂忽視了霍去病萬分不滿的瞪眼,笑著對巫朵道:“張騫伯伯教的不假,但那是出門在外對待外人的,以防你被壞心眼的人騙了去。現在都是自己人,不必見外。"
達達巫朵精準的抓到了重點,眼中流露出喜悅:“你認識師父?你還喊他伯伯!”
衛無憂負手而立,佯裝少年老成:“是。吾與博望侯乃是忘年之交,小友儘可放心了。”
場麵一度十分詭異。
一群糙漢大將軍憋紅了臉,看著小雲中王故作姿態,還當是小子情竇初開,春心萌動,知道在小女娘麵前扮成熟了。
公孫賀帶頭擠眉弄眼的,給衛大將軍眼神示意——瞧瞧啊,老衛,無憂這是長大了,知道追求漂亮女娘了!
衛青臉都笑僵了,應付著眾人,為達達巫朵的身份打掩護。其實心中清楚,這兩個臭小子必然是為了大宛馬!
去病這是老毛病,他這個當舅父的也就不說什麼了;可是無憂這是怎麼回事?
感情上向霍去病看齊還能有什麼奔頭!不行,絕對不行,這不是把他兒子的情竇扼殺在萌芽狀態嘛。
衛大將軍嚴陣以待,看霍去病的眼神宛若一生之敵。
霍去病還有些摸不著頭腦,怎麼憂兒欺負他就算了,舅父也對此聽之任之,甚至看眼神,還想宰了他呢?
一群人熱熱鬨鬨簇擁著進了主殿。
今日必然要喝酒,少不了阿父們慣來喜歡的下酒菜,如薄荷炸排骨之流,香酥脆爽,十分適合小酌豪飲時用上一些。
另外,涼拌菜是必不可少的,再添了幾道養胃補身的山藥肉糜蒸蛋、螃蟹白菜湯等,配上一份酥脆爆汁的拇指水煎包,對於這幫剛從戰場上歸來的餓狼來說,簡直就是味蕾盛宴。
為著這一出,廚娘們可沒少忙活。
薄荷炸排骨等熟手的菜式自是不必說,因為常做,幫廚們已經能夠做上一二。主廚的廚娘則著重於製作生煎包和兩樣湯菜。
早起將本土的山藥去皮切塊,搗碎之後與豬肉肉糜拌在一處,加一點薑末去去腥味,再倒入清醬、芝麻油兩滴、黃酒、胡椒粉和鹽,慢慢拌勻。
取深口的碗,將整個肉糜挪到碗中,用勺子在中間壓製出一個火山口的形狀,打個全蛋放進
去,入小甑蒸熟便可。
做熟之後,香氣飄來,兩滴香油,幾許蔥花碎,便能擺盤上桌了。
八月的蟹雖然蟹黃蟹骨還未肥美,但是蟹肉卻是相對較嫩的,做成螃蟹湯自然最清香。廚娘們取白菜切塊備用,蟹由手巧的幫廚打開背部蟹殼,去除內臟後對切。
這時候,大火加熱豬油後,將切丁的火腿放進去煎至上色,再放切斷白菜,蓋上鍋蓋燜片刻,開蓋後加水至九分滿。
中小火燉煮一刻鐘後,開蓋放入薑絲、處理好的蟹,略等一會兒便可以連著湯一起出鍋了。
微黃的湯汁上撒一點嫩綠蔥花,少許胡椒粉和鹽調味,便已是極富營養,口感上佳的湯品。
今日最重要的其實是這生煎包。
漢人總是愛吃主食一些,眾位將軍在草原戈壁奔勞許久,整日以軍糧和草原飲食為主,怕是最想吃的絕非牛羊肉,而是有滋味的漢人主食。
衛小四琢磨著,這一口一個,湯汁灌滿的生煎包就正合適。
廚娘們將蔥薑花椒水煮開撈出,扮上大料醬汁備用;和好的肉餡裡拌上湯凍、醃菜,攪拌均勻後用餛飩皮包好,便可以入油鍋煎了。煎至金黃之後,
淋入澱粉水,燜至湯汁收乾即可擺盤。
這些東西做起來都不費什麼功夫。炒菜這種新式烹飪方式用得久了,常年忙活於灶頭的人也就摸索出一二規律,觸類旁通起來。
仆役們很快將吃食上桌,眾將軍和達達巫朵都對這高型家具讚不絕口,坐在椅子上靠著靠背,隻覺得腰身都舒坦許多。
衛無憂吆喝著:“眾位叔叔伯伯要是喜歡,我叫人打造好給你們帶去軍中。先不誇這個,嘗嘗這吃食。"
有此一言,咽了半晌口水的將軍們這才算是放開不講究了。
公孫賀最是喜歡著拇指生煎:“早兩年在侯府,我與大將軍商議軍務,才有幸用過一頓無憂著人弄的飯食。我總是念著何時能再吃到,今日,總算是圓夢了!"
他這麼說,叫趙破奴和李敢這些隔了一輩的小將都好奇起來。
雖然他們早就知道,衛無憂在長安時有許多能耐,解了陛下諸多心頭憂愁,堪稱小救星。不想,竟還能弄得一手好吃食呢。
想到軍中如今盛行的鍋巴和油炒麵,將軍們對小
無憂的信任度直飆百分百,是半點懷疑也沒有的狼吞虎咽起來。
席間一片心滿意足的用餐聲響。
武將們聚在一處就是自在些,不講究那些個繁文縟節。加之桌角都備了酒壺酒樽,這幫人就更嗨起來了。
今日飲的是衛無憂專程為此役勝利釀製的啤酒。
大麥釀成的這種酒不至於傷了脾胃,還能叫阿父們喝得儘興。原本,李廣嘗了一口還覺得沒滋味,但這些行伍之人似乎天然對這種酒有好感,不過兩碗下肚,飛將軍便喝的比誰都開心了。
席間一片劃拳聲,行酒令這種興於關中的飲酒遊戲,此刻讓將軍們終於放下連日來緊繃的神經,做回了大漢疆域內一群最普通的同僚友人。
霍去病此前連日奔波,晝伏夜出,休息的時間極為有限。
他這個人向來精力比常人旺盛許多,尤其逢上大戰,熱血沸騰過度興奮,神經麻痹了自己的身體,因而才沒有感覺到累。
衛無憂特意叫他們飲酒慶賀,也是為了叫小霍真正放鬆下來。畢竟,弦繃得太緊了便容易斷裂。尤其是霍去病這樣,一不留神就忘記注意自己身體狀態的。衛無憂必得多盯著些。
果不其然,小霍於李敢、趙破奴幾人喝了不過一壇子酒,便“咚”的一聲砸在了桌上,當場就昏睡過去了。
眾僚屬麵麵相覷;
衛小四倒是淡然,衝身旁的南風招了招手,便有早就等候在外的疾醫進來診斷把脈,片刻後,表示“驃騎將軍這是累過頭了,好好休息便可”。
衛無憂的猜測應驗,歎了口氣,吩咐仆從們將這隻知道撒丫子狂奔的冠軍侯抬下去,送回院中好好休憩。
小霍的院子昨日便打掃收拾妥帖,床褥都是新換的,柔軟又舒適,屋中開窗通了風,還特意燃了凝神靜心有助於睡眠的淡香。
就連新製好的冰鑒,也已經擺在了榻邊,保證他睡著了不會被熱醒。
於是,累得斷了片的小霍將軍就此睡了三日夜。
要不是擔心他太久不吃東西對胃不好,衛無憂親自跑去將人喚起來,恐怕這人還能繼續沉睡下去。
霍去病坐起身來渾渾噩噩。睡了三日,他的發辮已經散開,頭頂還有朵呆毛倔強的翹著,讓人看著就忍不住發笑。
衛無憂小盆友搖首歎氣:“都
幾時了還不起床!阿父再這般睡下去,是要變成睡美人嗎?”霍去病閉著眼哈欠連天:“睡美人?聽著倒是新鮮,又是你編的那個‘童話’故事吧?放心吧,你阿父我要當就當戰神將軍,旁的都沒興趣。"
衛小四見怪不怪,招呼刺兒將霍去病的吃食都放在桌上。
小霍揉揉眼,總算清醒一些:“我睡了一整夜?昨日宴席上太困了,阿父可不是喝醉了!”衛無憂小朋友遞過去一個鄙視的小眼神。先前喝酒誤事自爆的是你吧?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你酒量差酒品差了,還要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