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失約(2 / 2)

她速度很快,但方清詞更快。

他一把將薑肆護在了身後,溫雋的眉皺起,語氣溫和,卻堅定:“王妃這是要做什麼!”

薑肆順勢躲在了方清詞背後。她對許雲霧可太了解了,她這雞毛撣子說不定真能抽到她頭上。

果然,許雲霧左蹦右跳,就是想和她麵對麵單挑。

奈何方清詞護她護得很嚴實,他一邊攔著,一邊試圖和她交流:“王妃娘娘,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咱們停下來好好說。”

許雲霧:“我聽個屁!你讓開!今兒不問清楚,我就不姓許!”

薑肆“哦豁”一聲。

薛絎也不急著出去了,悠哉悠哉立在邊上,也跟著“哦豁”一聲,就差拿把茶壺坐下嗑瓜子了:“精彩,真精彩。”

但方清詞並不動搖,依舊和許雲霧分庭抗禮,牢牢地將薑肆護住。

事情終結於許雲霧的精疲力儘。

薑肆這才站出來:“王妃娘娘,我們是來給令愛看病的。”

淡然瀟灑,仿佛完全不是曾經的薑肆,也不像是剛剛被追著打的人。

許雲霧仍舊瞪她。

薑肆垂著眼,心裡倒也沒什麼特彆的反應。

二十年都過去了,彼此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她從生下來到成完親再到死去,認識的人不知凡幾,幾百上千個人,她也未必能記得住每個人的麵孔和性子。

如今又是二十年過去,許雲霧認不出她,屬實很正常。

她能記得薑肆長什麼模樣,薑肆都覺得有些意外,畢竟這祖宗時常說的,她長那麼大,從來不記不重要的人。

——可見她在許雲霧心裡,還是有幾分重要的。

方清詞也說他們是來給小郡主看病。

到底還是女兒的身體重要,許雲霧讓開了位置。

方清詞不適合進屋內,就在外麵等著,出門之前,他已經和薑肆講了一些疹子的辨彆方法,是過敏還是彆的原因,隻要薑肆進去看一眼就能分明。

隻是他看一眼不情不願的許雲霧,心裡總是有些擔憂。

薑肆回頭朝他笑笑,小聲說:“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許雲霧脾氣差些,但不是不知輕重,不明事理的人,她對她很熟悉,也能輕鬆拿捏。

方清詞看著她,沒有錯過她唇邊狡黠的笑。

“那好,我就在門外等你。”

他依舊將薑肆和許雲霧隔在兩邊,直到送到門口才停住腳。

薑肆進了門。

薛青青窩在床上,帳子遮得嚴嚴實實,直到薑肆問她話,她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薑肆之前沒碰見這樣的病例,唯一知道的還是出門時方清詞臨時教給她的紙上功夫,這會兒看著薛青青,她十分慎重:“有發熱麼?”

薛青青啞著聲音說有。

“身上是不是瘙癢,夜裡睡不著覺?”

“對,總也睡不著。”

“喉嚨不舒服?感覺有異物?”

“嗯,總想著咳嗽,又覺得有什麼東西堵著。”她說話都顯得很費勁。

一個問一個答,嚴肅認真,確實是大夫對著病人的態度,誰也挑不出錯,連帶著剛剛對她橫眉瞪眼的許雲霧也不說話了。

薑肆又叫薛青青將發疹子的地方露給她看。

薛青青撩起衣裳,胳膊、脖子和大腿上都是紅腫的浮塊。

等瞧得差不多了,薑肆才轉身出門,和方清詞複述了一遍病情。

方清詞思考了一下,問:“你覺得是什麼病症?”

薑肆知道他在考校自己,幸而她剛剛也認真思量過:“像是風疹塊。”而且是感染引發的風疹,不然也不會出現發燒的症狀。

方清詞笑起來,讚道:“我就說你很有天賦。”

他隻粗略給她講了一遍一些疹子的辨彆方法,臨時教授,時間又短,她能記住並且運用,已經很好。

薑肆嘻嘻一笑:“都是師父教得好。”

方清詞一怔。

他雖然有教授薑肆之實,卻並未以師自居,倆人年紀隻不過差上幾歲,若較真論起輩分,倒顯得他太過托大。

薑肆之前也沒叫過師父。實在是她之前算得上是方宏的半個徒弟,雖然方宏嘴硬不承認,但她在他門下學過,有師徒之實,她以前也經常厚著臉皮叫他師父,方宏不應,卻也沒組織。

而方清詞是方宏的孫子,她要是叫師父,他們這輩分就亂了。

可剛剛也不知怎麼的,她忽然意識到,方宏和她有師徒之實,方清詞亦有,倒也沒法因為輩分而厚此薄彼。

索性乾脆叫了師父。

讀書人最重師父的名頭。

方清詞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柔和下來。

許雲霧眼巴巴地盯著薑肆,既生氣她這張和好友相像的臉,又實在擔憂孩子,半天吭不出一聲。

好在方清詞很快說:“令愛的病無大礙,隻需開幾服藥就好,隻是平常要多注意,不能讓她接觸那些易感染的東西……”

他迅速寫了一張藥方,先遞給薑肆看一遍。

薑肆每每看到他的字都會感慨,人和人的手怎麼就能長得這麼不一樣呢?她的字也是找了名師教的,方宏還指正過,她苦練了十多年,也隻是能寫一手簪花小楷,有形,但無神。

方宏曾經說,她這是選錯了字貼,若是寫柳體,合她的性子,說不定字還能好看些。

但薑肆懶得改了。

方清詞的字就有神,溫潤知禮的人,連字也寫得很軟,不是筆鋒軟,而是撲麵而來的舒心。

薛準的字和他們倆都不一樣,他的字更板正,透著謹慎,畢竟身處在深宮之中,一舉一動都要謹慎,連帶著字也拘束。

她和薛準兩個,就是“臭筆簍子”。

薑肆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

方清詞靜靜看她,隻覺得她這個笑,含蓄矜持,偏偏又有幾分跳脫靈動,顯然是想起了讓她極開心的事。

他忍不住歎,到底還是個小姑娘。

一個笑,一個看,唯有等在旁邊的許雲霧驚疑不定地看了他們倆一眼。

她有些懷疑,如果眼前這人真是薛準找的那什麼替代品,他能把人放出來?還能讓她來自己府上?不怕自己扒她的皮?

還有,為什麼要讓她和方清詞呆在一起?

她有些茫然,忍不住回頭掐了一把薛絎:“哎,你看著她,眼熟不?”

薛絎哪裡還記得二十年前的人?他搖頭。

許雲霧咂了咂嘴,罵了一句薛絎豬腦子記不住東西。

等到開完藥方叫人去抓完藥,許雲霧就把薑肆請進了內室。

方清詞本來要攔,薑肆擺擺手,自己進去了。

兩人一坐下,許雲霧就細細地把她打量了一遍,她覺得是自己剛剛看得並不分明。

她打量薑肆,薑肆也在打量她。

確實圓潤了一些,長出來的那一點肉,都把她臉上的皺紋都撐平了,一點都看不出來老態,倒是和薛絎越長越像了。

和從前不同的是,許雲霧對現在的她頗有敵意。

薑肆一邊回答她的問話,一邊想,她果然認不出她了。

如果換做從前,許雲霧早就已經拉著她開始批判薛絎了,而不是像此刻一般。她坐在主位,頭上金釵搖搖晃晃、丁零當啷,臉上盛著的是不近人情的冷漠,腹裡裝著滿滿的懷疑。

薑肆高興,她能猜得出許雲霧為什麼對她這樣防備,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她。

她疑心薛準變了心,找了一個和薑肆很像的人,她在為死去的好友不忿。

可她也有點不大高興。

嘴上說隔了二十年了,認不出她很正常,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心裡,總是會失落的。

和遇見薛準不一樣。

她那時候害怕薛準認出她,所以極力隱藏了自己,可她並不害怕許雲霧認出她。

或許是因為已經過了那個最害怕的階段,也或許是薛準的態度給了她很多的信心,她沒有先前那麼害怕了,甚至隱隱有些期待,萬一許雲霧能認出自己?她會不會抱住自己,大哭著說“好你個四娘,答應了來赴我的約,怎麼遲到了二十年!”

可她真的不能怪她,許雲霧沒有任何的錯。

她變了模樣,任誰也想不到,一個死去二十年的人,能夠重新活過來。

她心想,當年她死的時候,許雲霧肯定已經為她嚎啕大哭過一場。

薑肆關愛地看著許雲霧,想著她或許曾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連曾經最在乎的美貌都丟開不顧,而按她的性子,連薛準也扯不住她。

想到這裡,她又隱約有些抱歉。

畢竟,她是真的遲到了二十年,沒能赴她的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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