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準第二天總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
但他怎麼也沒想起來。
決心重新開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既然已經選擇了這條路,他就得想辦法讓這條路更加平坦。
薑肆本來今天沒打算去藥鋪的,但沒想到方清詞托人來找她, 說是有家夫人病了, 還是男太醫不太好看的病, 那家夫人聽說有女醫,特意托了人來請。
薑肆沒什麼事情做, 便答應下來,收拾了東西出宮。
去的府邸是雲南王府。
之前許雲霧大概和她講了一些京中如今的情況, 提到過雲南王府。雲南王是異姓王, 靠戰功封王, 曆年來都頗有名望,但是老王爺走得早,如今的雲南王還在戍邊, 府裡隻有老太妃、王妃和雲南王世子。
這回病的就是老太妃。
許雲霧之前和她說不要靠近雲南王府,薑肆還不明白為什麼, 進了府, 見了人,她才知道原因。
雲南王妃是熟人。
許雲霧是從前的好友, 雲南王妃則算是死對頭。
薑肆以前也和許雲霧吵過架,但她們倆吵架是小打小鬨, 不像雲南王妃,那是絕對的標準的合不來。
兩人脾氣太像, 互相之間連容也容不下, 最初的時候,她和雲南王妃顧婉就都是太子妃的人選,薑肆略勝一籌。
然而比較意外的是, 倆人最後都沒嫁給太子,薑肆嫁給了薛準,顧婉嫁給了雲南王——薑肆記得,那時候的太子簡直到了惱羞成怒的程度,看中的兩個人都沒娶到手,關鍵他還沒有辦法。
薑肆嫁給了自己的兄弟,皇帝賜的婚,而顧婉呢?就算是當時的皇帝,都對老雲南王客客氣氣的,人家進宮求的旨意,不論是為了麵子或者彆的利益,都沒法不同意。
也難怪太子破防。
可薑肆卻在想——讓太子得罪雲南王,他肯定是不敢的,所有的壓力和怒氣一定會轉移的薛準的頭上。
而薛準像是個啞巴一樣,從來沒有告訴過薑肆自己承受過多大的壓力,在家裡,他也很少發脾氣。
她微微出神。
顧婉就坐在她麵前,把她細細打量了幾遍,說:“你長成這副容貌,最好還是不要在宮裡亂晃。”
她臉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薑肆“嗯?”了一聲。
顧婉說:“我之前見過你,在蹴鞠場上。”
薑肆啞然。
她那時候光注意薛準去了,心思根本沒有放到彆人身上,自然沒有注意到有人在看她:“夫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是在試探,試探顧婉有沒有認出她。
結果顧婉一副懶得說話的樣子:“我也隻是給你一個忠告罷了,聽不聽由你。”
然後就不再說話。
這樣的態度讓薑肆有些遲疑,總覺得她沒有把自己認出來,畢竟要是真的認出來了,她肯定要陰陽嘲諷自己兩句的。
不過薑肆也沒有太在乎——她都到二十年後了,從前的那些仇人對頭一個個年紀都大了,像是薛朗他們這些人,墳頭草都幾米深了。
有再多的恩怨,也都埋藏起來了。
更何況她和顧婉也沒到深仇大恨的程度上。
她照舊去給老王妃看病。
老王妃住在後院正中心,要到後院去,會路過中間一個好大的花園,去的時候她聽見了乒裡乓啷的聲音,聽了一耳朵就忘了,沒有打探人家的私事。
等到看完病出來,她才看見顧婉在和一個年輕人說話,多半就是雲南王世子,手裡拎著一杆長木倉,一看就知道是剛練完武。
薑肆匆匆一瞥就出了門——然後就在巷子口被堵了個正著。
是季真。
他們已經有日子沒見過了,薑肆最近都在宮裡,就算季真一天十趟也未必能找見她。
此刻在巷口遇見,很難不說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薑肆往他身後看了看。
季真忍不住出聲問:“在找薛檀?他今日不在。”
他是刻意來找她的。
薛檀總是不願意把人想得太壞,所以一點提防都沒有,季真就想自己做那個惡人。
他攔住薑肆:“聽說你最近又搬回皇宮了,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麼,但我奉勸你兩句——離薛檀遠一些。”他這個所謂的離薛檀遠一些,當然也包括成為薛檀的繼母。
季真說:“薛檀把你當朋友,真心把你當朋友,希望你不要做一些叫彼此都難堪的事。”
上回薛檀勸過他一次,他確實聽進去了,所以有一段時間沒有出現在薑肆麵前,他已經不想再管,也察覺到自己曾經的猜測有多麼陰暗和惡意。
但沒過多久,薑肆就搬回了皇宮,他聽人說起,薑肆頻繁出入未央宮,有時她在內殿,梁安還會特意將伺候的宮人們趕得遠遠的,自己親自守在門口——門還關得緊緊的。
不論白天還是黑夜,都有這樣的情況。
然後季真就有些坐不住了。
以前他反思自己的基礎是因為薑肆並沒有什麼逾矩的地方,甚至搬到宮外,沒有什麼威脅,但是現在——也太過親密了些。
他甚至在外聽見了些流言蜚語,說陛下忽然對一個家人子有了興趣,要日夜帶在身邊。
如果這個家人子是彆人,季真根本不會有特殊的反應,但薑肆除外。
他低頭看她:“你生得的確貌美,彆人見了高興喜歡也是自然,貌美也可以成為你的武器,但在你使用這件武器時,希望你能考慮考慮你的朋友,薛檀的處境。”
薑肆仰頭看他。
季真不閃不避:“或者你執意如此,那就不要再在薛檀麵前裝作和善的樣子,免得叫他傷心。”
薑肆詫異。
說實話,她挺討厭季真的,沒有任何人會察覺不到彆人對自己的惡意,更何況季真從不收斂,他嘴上沒有說我不喜歡你,臉上卻明晃晃地擺著那一份討厭,像是紮了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