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月的開心隻維持了半天。
渡妄峰受渡妄仙尊的影響,常年被厚厚的冰雪覆蓋,空中也飄著白皚皚的雪花。
這讓在溫暖的東陸生活十六年,從來沒有見識過冷冰冰入手即化的雪的離月,新奇壞了。
被渡妄仙尊帶到自己洞府後,離月隻簡單打量了一番除了大什麼優點也沒有的洞府,在渡妄仙尊離開後就迫不及待跑出去玩雪了。
厚厚一層,可以被捏成各種模樣。
離月捏了一個自己,高大威武,又捏了一個跪著的猥瑣小人,正是顧寒星。
他將兩人擺在一起,支著下巴看了一會,樂不可支。
然而樂極生悲,練氣二層沒有任何抗寒能力、穿著單薄、不會照顧自己的離月,當天晚上悄無聲息地發熱了。
這座寂靜的仙峰,統共隻有三人。
除了離月外,無論是渡妄仙尊,還是顧寒星,都習慣了苦修,所以對樸素的洞府沒有任何想法。
洞府對他們來說隻有一個功能,那就是打坐修煉。
甚至作為劍修,他們很多時候並不在洞府,而是在足夠幽靜寬闊的地方揮劍。
加上,兩人都不是細心之人。
因此沒有一個人想到,從小被侍奉著如凡間小公子般錦衣玉食長大的離月,一個人待在洞府,會發生些什麼。
離月的洞府很大,靈氣是渡妄峰除了渡妄仙尊外最豐裕的,除此之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甚至沒有一張床。
顧家主給離月的空間手鐲中什麼都有,偏偏也沒有放上一張床。
即便是這樣,原本離月的異常也應該立刻被很關注他的渡妄仙尊或顧寒星注意到。
但這天晚上,因為有了想要保護的人,甚至因為他今日拜師後心底暗藏的某個幽暗的想法——想要代替渡妄仙尊成為被離月崇拜的對象,將修為壓製在築基大圓滿許久的顧寒星,悄無聲息地突破了。
這無疑吸引了原本用用神識看離月玩雪的渡妄仙尊。
他立即趕來為顧寒星護法。
顧寒星基礎牢固,靈力深厚,加上資質足夠優秀,毋庸置疑能結出最完美的九品金丹。
天雷隱隱凝聚於顧寒星上方。
離月此時玩夠了雪,回到洞府察覺到了自己的不對勁,正怏怏坐在冰冷的地麵,背靠著洞府凹凸不平的牆壁,難受得滿麵潮紅、眼睫濕潤,渾身發軟。
在他快要暈過去之前,轟隆隆的雷聲喚回了他的神智。
離月一陣冷一陣熱,起初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過了好一會,他才遲鈍地意識到,這應該是誰在渡天劫。
雷聲越來越大,地麵好像都因此而震動起來,讓腦袋迷糊成一團的離月徹底清醒過來。
他手掌心灼熱得厲害,渾身又犯冷,於是將手掌貼著冰冷的牆壁發著抖陷入沉思,過了會他驟然抬頭,眼底帶著深深的驚疑與不想相信。他想了想,拖著沉重的身體,開始一步步往洞府外挪。
而在他掙紮的這段時間裡,外麵的雷聲又漸漸消了下去。
天上結成五彩霞光,遠處傳來仙樂陣陣,天地間的靈氣正疾速聚集過來,連著昆侖虛許多長老峰主也被這樣大的陣仗吸引,紛紛帶著各自的弟子飛到渡妄峰外。
顧寒星水到渠成地結成九品金丹。十六歲的九品金丹,如此天資,同一輩已經被他遠遠甩在身後了。
於是辛苦走到洞外,站都站不穩狼狽摔在地上的離月,一抬頭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景象。
一邊是自己淒風苦雨、渾身發熱、狼狽不堪。
一邊是顧寒星結成九品金丹、被眾人環繞、風光無限。
白天的那一點風頭瞬間就變得黯淡無光。
離月咬著下唇,直勾勾盯著前方的景象,幻想著置身其中的如果是自己該有多痛快。
等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原本就發熱渾身難受的離月,鼻子一酸,眼眶就盈滿了淚水,他頭暈眼花,喃喃著吐出一句飽含不甘怨憤嫉妒的話:“顧寒星,我真的討厭你。”
隨後他再撐不住,暈了過去。
而結成金丹後、想要第一個和幼弟分享這個好消息的顧寒星,下意識鋪開神識找到離月後的第一時間,就清晰地聽見了這句話。
他來不及為此心痛,因為他立即驚怒地發現離月的處境。
不過半天時間而已,離月竟然孤零零暈倒在自己洞府門口,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顧寒星迅速移到離月身邊,小心翼翼將人攏在自己懷中。
離月的身體冰涼,麵色蒼白,呼吸孱弱,小小一團安靜窩在顧寒星懷中,讓顧寒星生出某種悚然的心驚膽戰之感。
好在因為顧寒星突破來的許多人裡,就有丹峰長老,對方見此情況主動下來查看離月的情況。
就是簡單的發熱。
原因也很好找,第一次見到雪,少年心性貪玩導致的結果。
會發展到這麼嚴重,一則是因為小少爺錦衣玉食、嬌生慣養,絲毫不會照顧自己。
加上渡妄峰的洞府出乎意料的簡陋,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種種事由綜合起來導致了這麼一個下場。
丹峰長老拿出一丸滋補溫養強健體魄的丹藥,給離月服了下後離去。不過片刻,離月睫毛抖動著,竟是快醒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