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傳來的照片裡, 是沈宵再熟悉不過的場景, 那是他們公司的寫字樓門口。
隻不過比起平時的寫字樓所不同的是,此時整棟寫字樓都充斥著濃煙與衝天的火光, 哪怕隻是一張圖片, 卻讓人仿佛能夠感受到圖片上的溫度一般,著火了。
沈宵臉色大變,坐在他身邊的江子溪敏銳的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偏頭過去詢問的時候, 剛好看到了沈宵手機裡那張還沒來得關掉的照片,頓時臉上的神色也變得緊張起來。
“怎麼回事?”江子溪隻覺得手腳冰涼,她啞聲問道。
聽出了她聲音裡的慌亂,沈宵定了定心神,握著她的手用了點力,像是要將自己掌心的溫度一並傳過去一般,安撫道:“還不知道情況, 我過去看看, 你彆擔心。”
江子溪下意識就搖了搖頭, 道:“我和你一起過去。”
沈宵卻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江子溪的要求, 他指了指站在台上的孩子:“你陪著小銳開完這場家長會吧, 如果真的是這麼大的火,你過去也沒什麼用。”
說著, 沈宵的手撫過江子溪的頭頂, 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幼兒園。
他將車鑰匙留給了江子溪, 沒有開車,自己是一路小跑到路口打車的,幸好這附近的交通非常便利,沒有費多少時間就成功的坐上了車,司機師傅在聽聞沈宵要去的目的地後還大感驚訝,好心的勸說。
“我剛才就視從那邊路過的,那邊有個寫字樓著火了,火勢很大,你確定要現在去那裡嗎?”說這話的時候,司機有些好奇的打量著沈宵的樣貌,同時在心下猜測起沈宵的身份來。
沈宵聞言點了點頭,隻低低的應了句:“是。”,便不再多言。
司機猜測沈宵很有可能就是那家寫字樓的員工,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的勸說道:“哥們,你是不是被你們老板叫過去的啊,那邊現在的火勢可大了,聽說光消防車都出動了三輛,我勸你還是彆過去了吧,這會兒誰過去都沒有用啊。”
他的話並沒有讓沈宵有什麼波瀾,自然更加不可能改變沈宵的決定,沈宵沒有接話,但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見幾次三番搭訕失敗,司機悻悻的閉上了嘴,若是換做平時他肯定少不得要埋怨乘客沒意思,可現在他卻是知道沈宵很有可能是心裡壓著事,所以也就閉上了嘴,沒再試圖搭話。
車子開到路口的時候就已經開不進去了,沈宵之前租用的那個寫字樓位置非常不錯,唯一的不好就是總是堵車,今天也不例外,路口的車子將路堵的水泄不通,從這裡往裡麵看依稀可見衝天火光,明明已經是冬天了,但不知是不是因為著火的緣故,使得周圍的溫度似乎都比彆處要高了不少。
路口的狀況十分混亂,除卻一些確確實實是堵在路上無法移動的車輛以外,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裡出來看熱鬨的人,使得原本就很難疏通的路口擁堵的更加嚴重了。
沈宵皺了皺眉,伸手從錢包裡抽了張紙幣放在了司機手邊,手拉在了車門上:“就到這裡吧,錢不用找了,謝謝。”
司機師傅看到沈宵下去了,似乎還想勸說些什麼,但不等他的話再出口,車門就已經被用力的關上了。
沈宵是一路跑進去的,路口距離寫字樓還有不算短的一段距離,平時走路至少得二十分鐘左右,但沈宵因為著急的緣故隻用了不到十分鐘就趕到了現場。
他到的時候,寫字樓周圍已經被圍起了警戒線,遠遠的就看到陸明遠和公司的幾個兵哥站在外麵正在和消防說著什麼。
陸明遠見到沈宵過來,立刻迎了過來,他臉上的表情很是難看,身上的衣服還有被煙熏火燎過的痕跡,不等陸明遠說話,沈宵先開口問道。
“你進去了?”
聽到沈宵的話,陸明遠先是怔了怔,隨後點了下頭:“公司裡麵有很多重要的資料,我趕過來的時候火勢還沒有那麼大,著火點的樓層離我們辦公室還隔著很多層,我就想著上去能不能把資料給……”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沈宵嗬斥住了:“胡鬨!上麵現在還有沒有人?”
陸明遠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北哥他們還沒出來……”
聽到肖北他們還在上麵,沈宵的腦子‘嗡’的一下就大了,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晚了他們會在公司,他們上去多久了,去的幾樓,有沒有問消防借裝備?”
這一連串的問題從沈宵口中說出,他向來沉默寡言,但這次卻一口氣問了這麼多的問題,足以見得他是真的非常著急了。
陸明遠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眼裡的淚,把自己知道的東西一口氣說了個乾脆:“公司前兩天接了一個貴重物品寄存的單子,北哥他們最近一直不太放心,總是走的很晚,我趕過來的時候北哥他們就已經在裡麵了。”
“那時候正是晚高峰,消防車被堵在外麵進不來,火是從樓下十一樓那家自助餐廳裡燒起來的,當是寫字樓裡還有不少的客人和加班族,大家都在跑,剛開始那會兒火還不太大,北哥他們都已經出來了,但眼看著消防車一時半會根本進不來,所以又折回去救人了。”
就在陸明遠說話的時候,一旁站著的幾個兵哥咬著牙道:“讓我們再上去一趟吧,一定把肖北和老衛帶出來!”
沈宵揉了揉額角,抬頭看著哪怕已經圍了好幾輛消防車在不停的滅火,但卻依舊不斷向上蔓延的火勢,雖然目前這火還沒有燒到他們安保公司所在的那層,但以目前這個趨勢來看,可能都不需要半小時就能燒上去。
聽陸明遠話裡的意思是,肖北和衛揚倆人上去的時候根本沒有拿什麼消防的護具,從上去到現在差不多已經將近半個多小時了,火是從七點多鐘開始燒的,原本和肖北衛揚一起上去救人的還有接到消息趕過來的幾個距離公司較近的兵哥。
隻不過兵哥們差不多都出來了,但最早進去的衛揚和肖北卻遲遲沒能從裡麵出來。
眼看火勢越來越大,大家再也沉不住氣了,如果不是沈宵恰好及時趕到的話,恐怕他們已經不顧消防的阻攔又一次衝進去救人了。
沈宵搖頭,聲音當中第一次帶上了命令和堅決:“誰都不準上。”
“霄哥!”
“老大!”
他的話音剛落,便聽身邊接連響起了幾道聲音,這些向來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時一個個的都紅了眼,這麼大的火,衛揚和肖北已經進去那麼久了,如果再得不到救援的話,可能就真的折在裡麵,再也出不來了……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一陣的驚呼,沈宵立刻朝著寫字樓看去,就見兩個渾身冒著火的人影從寫字樓裡踉踉蹌蹌的跑了出來,見到這一幕沈宵的臉色頓時一變,在顧不得其他,直接搶過了一旁的滅火器就衝了過去。
直到他們身上的火被撲滅後,眾人這才看到這兩人一個人的背上背著一個穿著消防服的消防員,另一個懷裡還抱著一個已經陷入昏迷的小姑娘。
這兩人冒著火從寫字樓裡衝出來的不是彆人,正是衛揚和肖北。
一旁的急救車早就已經在等在這裡,醫護人員飛快的迎了上來,將已經陷入昏迷的消防員和小姑娘先用擔架抬進了車裡吸氧,然後去查看衛揚肖北兩人傷勢,值得慶幸的是,因為撲救及時,燒傷的麵積並不大,並不會危及到生命。
就在醫護人員準備將他們抬進車裡時,卻見傷勢稍微輕一點的肖北對沈宵招了招手,沈宵剛走上前,便聽肖北啞著嗓子道:“對不起啊,我們隻拿到了一部分的資料,時間太緊急了,那個小姑娘的情況又不太好,不敢再耽擱時間了……”
說著,肖北有些吃力的從懷裡拿出了一個鐵質的小u盤,塞進了沈宵的手裡。
那個u盤的溫度很高,也不知是肖北的體溫還是剛才從火場裡帶出來的溫度,沈宵攥緊了那個銀色的小u盤,輕輕拍了拍肖北的手,認真而又鄭重道:“辛苦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肖北有些虛弱的笑了笑,將自己的手握成了拳,朝著沈宵示意了一下。
沈宵也握緊拳頭跟他碰了一下,肖北這才如釋重負一般鬆了口氣,他本就因為在火場裡待得時間太久而嚴重缺氧,能夠闖出來已經是極為不容易,此時好不容易卸下了心裡的負擔,偏過頭閉上眼睛昏了過去。
衛揚的狀況遠比肖北更加嚴重,由於在寫字樓裡要護著懷裡的小姑娘,他的腿還被因高溫而變形從上麵砸下來的板材給阿砸到了,能夠活著出來全憑超強的毅力在撐著,剛出來不等身上的火焰被撲滅就已經失去了知覺。
衛揚和肖北兩人被抬上車急救時,沈宵和陸明遠幾人在逐一核對公司今天到場和今晚留在公司值班人的名字,直到確定所有進去的人都已經安全逃生,沒有人被困在裡麵後,沈宵從接到消息起就一直緊繃著的神經總算放鬆了些許。
錢沒了可以再賺,資料沒了可以想辦法彌補,但人沒了可就是真的沒了,是多少錢都換不回來的。
清點過人數後,沈宵沒工夫和陸明遠詳細詢問這次火災的原因,因為大火尚未撲滅,甚至火勢不但未曾消退,反倒是隨著冬日的冷風燒的更加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