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務大樓裡麵沒有人, 一片寂靜。
雖然少了外人的阻力,但是謝靜還是為難道:“黎黎,教務大樓這麼大, 我們得找多久啊?”
洛黎笑了笑,隨後跳下黑貓的脊背,摸了摸黑貓的腦袋:“小玉,去吧。”
身為黑貓的小玉對於這些可比天師還要敏感。
小玉得到命令之後, 瞬間如同一道黑色的長風般輕盈地穿過樓梯。
謝靜目瞪口呆地看著, 隨後有些懷疑人生道:“你什麼時候給它們取了名字?”
洛黎揚眉一笑:“剛剛呀, 突然就覺得這個名字挺不錯。”
謝靜默了片刻, 隨後問道:“那那條白色的狗狗叫什麼名字?”
洛黎思索了片刻, 隨後道:“小貓叫小玉的話, 小狗就叫小墨吧。”
謝靜:......行吧。
還是第一次見黑色的貓叫小玉,白色的狗叫小墨的。
不過什麼事情發生在洛黎身上好像都不足為奇。
很快, 黑貓發出一聲綿長的“喵”。
那聲波帶著深重的寒氣, 謝靜被叫得一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卻聽見洛黎笑眯眯道:“原來小玉叫起來的聲音是這樣的啊,真可愛。”
謝靜:?真可愛?你在開哪門子的玩笑?你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的功夫倒是越來越高了。
有了小玉的幫助, 兩個人直接跟著小玉到了一樓儘頭的辦公室。
洛黎摸了摸下巴,露出個笑:“這是教務主任的辦公室啊。”
謝靜看著洛黎的笑意, 試探著道:“我記得他, 當時我和帆帆來這裡應聘就是他通知的。”
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 平常總是笑咪咪的, 對老師們學生們都不錯。
洛黎不置可否,手指落在關閉的鎖上,隻聽“哢噠”一聲,鎖開了。
然而在監控錄像中, 這隻是教務主任沒有關好門,被風吹開了罷了。
洛黎走進辦公室,第一個感受到的就是來自骨灰的呼喚。就像是長久困在沙漠的旅人一般,骨灰呼喚著她。
洛黎圍著辦公室走了一圈,隨後蹲在了教務主任的桌子底下。
她的手指敲了敲地板,隨後露出個笑:“找到了。”
謝靜有些驚訝:“你怎麼知道在這裡?”
洛黎垂眸輕笑一聲:“因為有老熟人的味道。”
謝靜反應過來:“你是說,沈嬌身邊的那個邪物就是為了這個而來?”
“那骨灰還在嗎?”謝靜著急了。
洛黎抬頭,一雙墨黑的眼睛望著謝靜笑:“還在呢,那個邪物沒有能力帶走它。甚至可能......”
謝靜追問道:“甚至可能什麼?”
洛黎言簡意賅:“他受傷了。”所以抓到了落單的方遠,想要吞噬方遠肚子裡的鬼嬰來補充自己。
畢竟剛剛在小樹林聞到血腥味的時候,方遠還沒有受傷,那麼血,隻可能是那個邪物的。
看來這次自己的這個客戶確實很厲害啊——就連骨灰都讓邪物垂涎想要私吞。
洛黎掀開了桌下的地毯,看見了一道木製小門,小門上繪製著又一副眼熟的陣圖。
洛黎對著謝靜眨眨眼:“總算知道為什麼會受傷了。”
眼前的陣圖和醫院那個一模一樣。
在簡康醫院的時候那個邪物就將她引向陣圖所在之處,自己進不去就想要以她為誘餌,隨後撿漏房間裡的鬼嬰鬼屍作為養料,卻低估了她。
“看來他沒有什麼進步啊。”洛黎深感可惜地歎口氣。
謝靜卻聽到毛骨悚然,推了洛黎一把:“行了,黎黎你發言怎麼這麼反派啊。”
洛黎長卷發掩蓋下,被月光映照得雪白麵龐上露出一點微笑,隨後慢慢道:“誰說我是好人的?”
寂靜的房間,幽深的夜色,謝靜渾身僵硬。
就在這一瞬間,洛黎噗嗤一聲笑了。
謝靜這才明白她在耍人:“黎黎!”
洛黎低頭無辜道:“我在研究這個陣呢,等等哦。”
謝靜氣得吐槽:“黎黎,你怎麼這麼愛耍人?你看看現在還有誰沒有被你耍過?”
洛家那些鬼魂全部都被洛黎耍了個遍了!簡直是嚇死鬼了!
話音剛落,謝靜就想起了:“就隻剩下一個珈藍沒被你耍過!”
洛黎慢悠悠懶洋洋道:“嗯,對嘛。所以怎麼能說誰都被我耍過嘛。”
那條傻乎乎的小魚一耍,就可以流水線生產珍珠項鏈了。平時她就是逗逗他,他都能當真的。洛黎的唇無意識彎了彎。
而且她是要教導他真善美的,怎麼能教可愛的小魚如何騙人呢。
想到這裡,洛黎心想,幸好今天沒帶珈藍一起來,不然他要是看見懷孕的方遠怕是會有心理陰影,而且到時候她要是不救方遠就說不過去了。
洛黎歎了口氣:“當好一個家長真難呀。”
此時,在洛黎家中想著如何給予“珈藍”一個正確又不容易出錯的死法的“真善美”洛珈藍打了個噴嚏。
洛黎的手指描摹著陣的模樣,將陣型對了個大概,果然,和醫院那個一模一樣。
洛黎腦海中迅速滑過個想法,隨後將嘟嘟放出來:“嘟嘟,你有沒有見過這個?”
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一臉童真,蹲在了洛黎身邊。
謝靜:“你問嘟嘟,嘟嘟她怎麼會知道,她一直在實驗樓裡......”
嘟嘟輕快地回答:“見過!”
謝靜隻覺得夜風中,一記溫柔的小巴掌打在了自己臉上。
謝靜滄桑地想到,沒想到打臉來得這麼快。
嘟嘟對謝靜吐了吐舌頭:“對不起啦,謝老師。”
洛黎垂眸,問道:“在哪裡?”
嘟嘟露出個笑,驕傲地指向自己的肚子:“在這裡哦!”
謝靜大驚失色:“你吃掉了?嘟嘟,你怎麼能亂吃東西?”
嘟嘟一臉無辜:“沒有啊,這個一直在我身上的。”
“你們要看看嗎?”嘟嘟一麵說,一麵掀開了小襯衣。
謝靜原以為嘟嘟最多就掀起小襯衣讓她看看,結果沒想到,掀起小襯衣之後,嘟嘟喃喃自語道:“等一等哦。”
話音剛落,謝靜的san值就開始直線下墜。
謝靜頭皮發麻地看見,嘟嘟的肚皮上有一層薄薄的陣圖,但是和地麵上這一副截然不同。
嘟嘟肚子上的陣圖是反的。
或者應該說,陣圖畫在了嘟嘟的肚子裡。
嘟嘟平時穿著漂亮整齊的襯衣和小裙子,沒有人知道嘟嘟身上有這樣一副慘絕人寰的陣圖。
就連洛黎臉上的神色都嚴肅了幾分。
嘟嘟的手像是解開禮物絲帶一樣輕輕解開了自己肚子上的縫合線。
兩邊薄薄的肚皮展開,正是一副完整的陣圖。
謝靜不忍地彆開眼睛。
直到嘟嘟笑嘻嘻地從肚子裡拿出一個人頭。
謝靜的感情一瞬間消失了:“所以你平時就是把你的球放在這裡的?”
嘟嘟不明所以:“對啊,反正肚子裡都是空空的嘛。”
嘟嘟的肚子裡,沒有器官,空空如也,隻有一副畫滿內壁的陣圖。
鬼魂存在的形式和死亡前最後的模樣一般都是相同的。洛黎垂眸。到底是誰對嘟嘟下了這樣的黑手?
而洛黎方才無法打開的陣,在嘟嘟解開縫合線的一瞬間,一點點消失了。
嘟嘟笑盈盈道:“吃飽了!”
此情此景,實在詭異。謝靜心中複雜,不知道能說些什麼。
嘟嘟太過天真,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所以讓一切的語言都過於蒼白。
洛黎笑著問道:“嘟嘟以前吃過這個嗎?”
小女孩係上了肚子上的縫合線,抱著皮球到一邊玩去了,聲音清脆:“吃過呀!實驗樓有好多個!不過現在沒有了,都被我吃掉啦!”
難怪嘟嘟的能力比謝靜都強很多。
洛黎摸了摸嘟嘟的頭:“那之後能帶我去看看嗎?”
嘟嘟歪了歪頭,隨後笑道:“好呀,不過陣圖都被我吃掉了,隻剩下骨灰了......”
謝靜:“什麼骨灰?!”難道是她的問題?難道學校裡有骨灰真的是正常的?
謝靜驚恐地望了洛黎一眼,而洛黎一臉平靜:“沒關係,我就想去看看。”
謝靜:所以你到底是哪裡來的這麼強的接受能力啊!!
謝靜:這個世界真的是太荒唐了!我不做人啦!
洛黎平淡道:“你本來就不是人了。”
謝靜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把話說出來了。隻見洛黎一臉憐憫:“隻是你都不是人了,怎麼接受能力還這麼低呢?”
表麵的陣圖消失,洛黎將裡頭的小箱子抱出來,順手就放在了教導主任的書桌上。
謝靜感慨道:“不知道教導主任知道自己的書桌用來放過骨灰盒會有什麼感想。”
洛黎風輕雲淡道:“沒什麼感想,每天還在骨灰盒上辦公呢,能有什麼感想。”
謝靜:“說得倒也是。”
洛黎的手指拂過小箱子上的幾道黃色符籙,輕飄飄地就撕了下來。
謝靜目瞪口呆:“這麼容易就撕下來了?”
洛黎百無聊賴道:“還以為多厲害呢,看來隻是個會點邪術的妖人罷了。”
說實在的,這畫符的水平可趕不上他畫邪陣的水平。
洛黎都覺得奇怪,這個人畫邪陣這麼上手,這麼畫符倒是弱到這個地步呢。
這裝著骨灰罐的盒子上有個和盒子風格極度不符合的大鎖。
謝靜感慨道:“這和門鎖都沒什麼區彆了,我們也撬不開,怎麼打開呢?”
話音剛落,洛黎便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把鑰匙就懟進了鎖眼裡。
謝靜:?!
“黎黎,你哪裡來的鑰匙?”謝靜眼看著洛黎啪嗒一聲輕鬆地開了鎖,已經開始懷疑鬼生了。
洛黎臉上一派輕鬆,將鑰匙收進了自己的包裡:“還記得醫院那晚追著方遠去的,帶著好幾個嬰兒的小姑娘嗎?”
謝靜點點頭:“記得啊。”
洛黎眨眨眼:“你忘了,我是怎麼打開簡康醫院育嬰房的大門的?”
謝靜驚訝道:“那裡的鑰匙,也能開這個鎖?你怎麼知道?”
洛黎聳聳肩:“我也不知道,就試試嘛,誰知道這個人真的這麼笨,一把鑰匙通全國呀。”
洛黎愉悅道:“這把鑰匙還真有用,沒幫錯鬼!”
洛黎抱著骨灰壇子旁若無人地走出了教務大樓。
謝靜懷疑人生道:“真的不用收拾一下嗎?”
洛黎笑眯眯道:“不用啊。”
“真的嗎?萬一被發現了是我們......”謝靜憂心忡忡。
洛黎輕笑一聲:“你忘了,剛剛可不止我們來過哦。”
謝靜福至心靈:“明白了!陷害他!”
洛黎皺了皺眉頭:“這哪能叫陷害呢?”
謝靜:“那這是什麼?”
洛黎笑了笑,眼眸彎彎像是狐狸:“你看,他是不是來過?”
謝靜點頭。
洛黎又道:“他是不是想把骨灰拿走?而且還付諸了實踐?”
謝靜點頭。
洛黎:“這不就是嘛,他有作案動機,他還付諸行動了!我們當然不是陷害他!”
謝靜點點頭......又好像覺得哪裡不對,然而卻說不出哪裡不對。
等到了學校門口,果然,“顧靈靈”還形單影隻地站在原地,但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洛黎還沒靠近,她就回過了頭。
顧靈靈接過骨灰罐,深深看了洛黎一眼:“謝謝。”
這時,她手中燃起一團鬼火,自鬼火之中出現一張雪白的卡片。
鬼火熄滅,他將卡片交給洛黎:“這是我的名片。”
洛黎接過那一張冰涼的卡片,卡片活像是從冰庫裡才取出來似的,上麵還結著一層薄薄的霜花。
上麵沒有一個字。
洛黎叫住了對方:“等等。”
對方似乎也料到了她會叫住自己,轉身又道:“那個黑色的陣圖,名為轉移。轉陰為陽,轉盛為衰,轉死為生......好的,壞的,都可以互相轉化。”
謝靜駭然道:“那不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看見謝靜的目光落在自己懷裡的骨灰罐上,“顧靈靈”笑了笑:“那也得有畫得出的實力......所以我的東西就被他們轉化走了。”
謝靜還沒想明白這個問題,洛黎便開口了:“前輩,那你想要拿回你的東西嗎?”
對方腳步頓了頓,隨後歎息一聲:“小姑娘,小心點吧。這世上的壞人比你想象得要強。”
隨後他不知以何種形態離開了,連同骨灰罐也都不見了。
謝靜上前扶住顧靈靈,免得小姑娘摔倒。
洛黎站在原地,忽的輕笑一聲。
謝靜懵了:“黎黎,你笑什麼?”
洛黎星子般粲然的眸子微微一彎:“也許我會有一個很不錯的盟友。”
謝靜覺得不可思議:“你剛剛問的問題會不會得罪到他都不知道......”
洛黎將掌心攤開,露出手中雪白的卡片,道:“如果他隻是需要讓我幫他這一次忙,就會像之前一樣什麼都不告訴我,而不是給我這一張名片,還告訴我那些似是而非的東西。”
洛黎眼眸璀璨:“等著看吧,今晚他來找我,不過是為了試探我。”
“那試探結果怎麼樣?”謝靜憂心忡忡。
洛黎凝視謝靜一會兒,看得謝靜都緊張了,這才答道:“真不知道謝老師家裡是什麼樣的情況,才能教出謝老師這麼單純的人。”
謝靜這才回過神來:“黎黎,你又耍我!”
洛黎噗嗤一聲笑了,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了一枚玉佩,遞給了謝靜。
謝靜愣了愣:“這是什麼?”
洛黎道:“這次幫他的報酬之一——鎖靈玉。”
“有了鎖靈玉,你就可以在白天出現了,當然,你的長相就和現在不一樣了,不然得嚇到彆人。”洛黎眨了眨眼,“好玩吧。”
謝靜心中湧出暖流。
黎黎雖然是以開玩笑的口吻說的,但是卻很真誠。謝靜性子是向往人間煙火的,甚至一直還以人的身份自居,現在洛黎給她這個,無非是為了讓她舒服地“做人”。
謝靜接過玉佩,係在脖頸上:“謝謝你,黎黎。”
而嘟嘟也吵著:“我的呢,我的呢洛黎姐姐!”
洛黎又遞給嘟嘟一個東西。
嘟嘟樂開了花:“好耶!洛黎姐姐你最好了!”
謝靜定睛一看,才看見,洛黎竟然給了嘟嘟一把那種大街上處處都能看見的泡泡水槍?
不過也好,太過危險的東西,交給嘟嘟是不太妥當的——
“噗嘰”一聲,嘟嘟按動了泡泡水槍。
一個巨大的,透明的泡泡出現了,隨後將嘟嘟放在了自己的背上。
小女孩坐在泡泡巨人的身上,笑著拍手:“真好玩!”
謝靜安慰自己:“沒事,也就是一個泡泡人嘛......”
下一秒,嘟嘟“噗嘰”一聲再度扣下了泡泡水槍。
這次出現的是小小的一串泡泡,謝靜鬆了口氣:“還好沒什麼殺傷性......”
小小的泡泡升空,在空中破開,炸出一串火星。
嘟嘟:“耶!”
嘟嘟舉起泡泡槍,對著顧靈靈biubiu一下,顧靈靈便被裝在了一個泡泡裡,漂浮上了天。
顧靈靈像是氣球似的被嘟嘟拉著一路前進。
謝靜再也安慰不了自己了:“黎黎,你這樣......”
洛黎又將手中的一個貓咪花紋的名牌係到了小玉身上,巨大的小玉便一瞬間變成了一隻漂亮的小黑貓。
小玉跳到謝靜身上,撒嬌討抱。
然而洛黎已經跟著嘟嘟一起坐上泡泡巨人,歡天喜地朝著實驗樓去了,一瞬間,原地隻剩下了崩潰的謝靜。
謝靜聽見洛黎的聲音:“謝老師,作為報答,你明天要帶我去你家作客哦!”
謝靜:毀滅吧!趕緊的!
洛黎一麵和嘟嘟玩鬨,一麵心想,看來剛剛那位客人已經關注她很久了,除了高額的傭金,還送了這些明顯有目標性的禮物給她。
他甚至知道嘟嘟的存在。洛黎很少讓嘟嘟出現,大部分時候都讓嘟嘟待在珍珠手串裡休息,原因不是彆的,就是因為嘟嘟還是個孩子,甚至可能有回到她家人身邊,洛黎不想給嘟嘟和她的家人帶來麻煩。
很快一行人便到達了實驗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