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洛黎帶著珈藍準備出發去福利院,就碰到了個熟人。
方遠鼻青臉腫,顫顫巍巍站在風中, 像是個拾荒老人一般蒼涼。
洛黎連眼神都沒有施舍給他一個,平淡地路過了他。
方遠瞪大了眼睛:“喂, 洛黎!”
她是沒看見他嗎?
然而事實很殘酷, 洛黎轉過身來,眨了眨眼看他, 隨後笑盈盈看著珈藍:“看到什麼?看到我們房子門前有一隻瘋狗?那的確是需要注意。”
瘋狗這個詞刺激到了方遠, 可惜他現在鼻青臉腫,臉色的變化根本看不見。方遠看見路邊自己家的車的車窗,忍了又忍:“我是來找你道歉的......”
“我不接受。”洛黎很快給出了回答。
方遠壓下去的火氣又漲起來:“你!”
洛黎笑了笑,隨後無辜道:“你不是來道歉的嗎?說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洛黎眼眸一彎:“好狗不擋道。”
方遠眼睛裡都是刻毒, 洛黎怎麼會看不出來。
那麼方遠今天來道歉, 也不定有他的目的。洛黎輕鬆愉悅地想到, 既然如此, 那就更不可能讓他如願以償了。
方遠壓住了自己的脾氣:“要我怎麼樣你才願意原諒我?”
他講話的聲音裡毫無愧疚, 全是忍辱負重的不耐煩。
洛黎笑盈盈:“你想知道嗎?”
方遠點點頭。
“你去蹲個局子給我看看,我再考慮考慮要不要原諒你。”洛黎道。
方遠不可思議:“你這個女人怎麼能這麼惡毒?”
“你知不知道,留了案底我以後怎麼做人?”
洛黎都被他逗笑了:“你該怎麼做人關我什麼事?看來你還沒想清楚,要不你想好了再來找我道歉?”
想好是不可能回去想好的,方遠望著自家車子黑漆漆的車窗,咬咬牙就跪下了:“洛黎, 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吧。”
看方遠跪得滿臉不服,洛黎靜靜看他一眼,隨後拿出手機, 到一旁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
方遠心中升騰起希望——一定,一定要是給洛總打的!
看見他這樣下跪的誠意,洛總一定會感動原諒他的!
總之,爸不都說過了嗎,是要讓洛家原諒他,不是讓洛黎原諒他!
能代表洛家的隻有洛總!
洛黎打完了電話就沒有再搭理他,而是帶著珈藍上了一輛卡車離開了。
方遠甚至都來不及想為什麼洛黎離開了,隻一門心思狂熱地望著洛家的大門。
然而,洛黎走後,方遠跪了半個小時,也沒看見有人從洛家的宅子裡出來,他疑惑地想,難道洛總今天不在家?
不應該啊,他還特意找人打聽了,洛總今天是在家的。
但是車窗裡的人還盯著,自己要是不等到洛總,今天回家怕是皮都要掉一層。
而洛黎坐在卡車上,已經朝著福利院前進了。
看著珈藍欲言又止,洛黎笑道:“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梨梨,你剛剛是報警了嗎?”珈藍眼眸澄澈,帶著困惑。
洛黎笑著看他:“怎麼,珈藍覺得不應該報警嗎?”
珈藍猶豫了一下,隨後說道:“警察好像不負責抓瘋狗......也許我們應該撥打119?”
洛黎愣了一秒,隨後噗嗤一聲笑出來:“珈藍你怎麼這麼可愛。”
她還以為珈藍對她報警抓人的行為不認同呢,結果原來珈藍是真的沒把方遠劃在人的範疇裡了。
不過確實,方遠做的那些事已經夠他喝一壺的了。
網絡造謠,損毀她的名譽,甚至還主動動手打人,今天又不知死活地來她家門口威脅她……
洛黎自覺自己的時間非常寶貴,專業的事情還是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吧。
珈藍雖然不知道洛黎為什麼突然誇他,但是洛黎誇他了,他就很高興:“謝謝誇獎。”
“我們珈藍真懂禮貌。”
而留在原地的方遠在覺得自己可能被耍了之後,終於聽見了警笛聲。
方遠好奇地看著警車靠近,最後一個念頭讓他忍不住狂喜起來。
該不會是洛家出問題了,警車才來抓人吧?
方遠臉上露出一個惡毒的笑——那洛黎還靠什麼橫?
洛家一定是要倒台了!
方遠一屁股坐在地上準備看熱鬨,卻被兩個警察架了起來。
方遠懵了:“你們乾什麼?”
警察拿出什麼東西核對了一下,隨後問道:”你是方遠嗎?“
方遠警惕起來:“你們有什麼事?讓我配合調查嗎?”
如果是配合把洛家給“抄”了的話,那麼他還勉強能夠同意。
然而兩個警察對視一眼,隨後就給他烤上了手銬。
方遠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原本是打籃球的,體力還不錯,但是經過了昨天那些事情之後,哪裡還有力氣反抗?隻能像個小雞仔一樣被提起來,蹬著腿不屈不撓:“你們抓錯人了!你們要抓的人在房子裡麵!我隻是路過的!”
警察像是看智障一樣看著他。
方遠對著自己家的車子呼救:“救命啊!警察亂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然而令方遠絕望的是,一直到最後,自己家的車子裡都沒有人出來。
方遠突然意識到了————
自己好像被放棄了。
為什麼?
就因為得罪了一個小小的洛黎嗎?
方遠百思不得其解。
遠在裴家,裴老爺子平淡地接到電話,淡淡吩咐道:“讓他吃點苦頭。”
這是方遠肆意散布有關洛黎謠言,影響到裴家股價的懲罰。
對付一個小小的方遠,哪裡能讓裴老爺子親自動手,不過是因為,最近方家腦子不聰明了,需要殺雞儆猴了。
而在簡家,簡總的助理恭恭敬敬報告:“已經安排好了,就算是方總親自出馬,也絕對不可能把人從少管所裡提出來。”
洛氏內,洛父剛剛掛斷一通電話:“嗯,人就交給你了,方總也是我的老合作夥伴了,這次就當是老朋友幫他教育一下家裡的小兔崽子了。”
洛父不怒自威的眼睛望著窗外,略帶臭屁地冷哼一聲:“小兔崽子還敢欺負我兒……”
而在警車裡掙紮的方遠哪裡知道自己得罪了豈止是洛黎,還有站在洛黎身後的這些人。
而方總早就對方遠失望了,這次哪裡會親自救他。
方遠就這樣一路暢通無阻地被送到了少管所。
而洛黎這邊,很快,二人就來到了福利院。
洛黎帶著珈藍跳下了車。早早就在等著的院長嚇了一跳——怎麼是個小姑娘?
然而小姑娘一點都不怯場,笑著和院長握手:“你好,我是這次代表洛氏來進行愛心捐助的工作人員。”
雖然眼前的少女一點都長得不像是個工作人員,渾身的氣質卻格外平易近人。福利院院長也露出個笑:“您好!感謝捐助!”
洛黎笑著看著院子門好奇的孩子,對著孩子們彎下腰,招招手。
有大膽的孩子就上前來,睜著一雙大眼睛甜甜地叫人:“大姐姐!大哥哥!歡迎你們!”
這群小團子不怯場,洛黎深手摸摸他們的腦袋:“乖。”隨後不知道伸手從哪裡變出來一把棒棒糖,孩子們歡呼著拿了棒棒糖:“謝謝姐姐!”
更多的孩子圍了上來,來棒棒糖吃。
珈藍也蹲下來,把自己珍藏的彩虹糖大方地和他們分享,像是家裡有礦的孩子,一臉傲嬌。
“謝謝帥氣大哥哥!”
珈藍十分受用,站起身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紅暈,不知道是高興的還是害羞的。
洛黎帶著笑意看他:“對,要懂得分享。”
果然帶著珈藍來時正確的決定。
很快洛黎就和小孩子打成了一片,等到洛黎再次有機會和院長說話時,院長的態度已經完全變了。
洛黎是真心想要幫助這群孩子,因此院長的態度當然變得不一樣了。
洛黎和珈藍走進福利院的大門,院長開始熱情地介紹福利院的曆史。牆麵上全部貼著這群孩子畫的畫,作的小詩,看得出來這群孩子在院長的安排下都接受了良好的教育。
洛黎心中百轉千回,隨後問道:“我想看看曆屆孩子的資料,不知道可以嗎?”
洛黎補充一句:“我想儘我的力量資助一部分孩子。”
院長有點激動:“好的。”
對於她而言,最幸福的事情就是看見這些孩子們獲得幸福和前途,洛黎已經完全打消了她的懷疑。
看著院長的背影,洛黎感慨一聲:“總算知道兩個謝老師像誰了。”
珈藍悄悄說:“梨梨,這個地方很多小孩。”
話音剛落,院長已經走了回來,帶著笑回答道:“因為這是他們的家啊。和其他家庭一樣,隻是我們家的小天使比較多,幸福比較多。”
院長帶過這麼多孩子,自然看出了珈藍的特殊情況,但是她和煦如春風的態度讓洛黎也十分舒服。
能夠做這麼多年的院長,把孩子們帶的那麼好,洛黎也由衷地欽佩她。
院長笑眯眯看著洛黎翻閱孩子們的信息資料。
洛黎很快就找到了熟悉的兩個名字。
院長看著她的眼神停頓在“謝靜”“謝帆”上,眼中掠過一點黯然,隨後驕傲地說道:“靜靜和帆帆是很優秀的孩子,後來成為了老師,教育了更多孩子,我們都為她感到驕傲。”
“對。”出乎意料,洛黎也笑著回應了,“兩個謝老師都是很好的老師。”
院長帶著點驚訝看著洛黎,洛黎笑道:“我就是謝帆老師的學生。”
院長對洛黎的印象更好了,笑得合不攏嘴:“是嗎,太巧了。”
隨後她開口道:“待會兒帆帆要回來一趟,我讓你謝老師陪你逛逛——帆帆教出了個好學生啊。”
洛黎微微挑了下眉——謝帆也要來嗎?
隨後她平靜下來。
也好,謝帆來了對於調查也是好事。
福利院院長感慨道:“帆帆這孩子從小又聰明又刻苦,就是太好強了,整個院裡除了靜靜沒人能夠贏過她……”
提起謝靜,院長臉上又閃過一絲傷感:“也是我沒照顧好靜靜,才發生了那樣的意外。”
“靜靜帆帆都是我好朋友的孩子,當年謝家出事之後,靜靜帆帆的父母把靜靜帆帆交給我,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洛黎捕捉到重要信息:“謝家當年出事?”
福利院院長笑著歎口氣:“也是,你是年輕人,年輕人哪裡知道這些。當年a城三大龍企業,一個是你們洛氏,一個是裴氏,一個就是謝氏。”
“那年因為投資失敗,資金斷鏈,謝家和裴家兩個合作夥伴都瀕臨破產。”
謝家的掌權人正是謝靜謝帆的父親,而他的妻子,正是福利院院長的好友,在宣告破產之後的一個雨夜,謝家人找到了福利院院長,將兩個孩子托付給她,隨後自此失蹤了。
福利院院長臉上都是傷感:“那天,靜靜還發著高燒,燒得神智不清的。”
就這樣,福利院把謝帆謝靜記錄在冊,自此他們成為了福利院的孩子。
講完這老一輩的故事,福利院院長如夢初醒,有點不好意思:“人老了,就是話多了。”
洛黎笑盈盈的:“沒事啊,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洛黎想起謝靜所說的童年時的高燒,腦海裡閃過個念頭,隨後便道:“院長,您去忙您的事情吧,我四處逛逛,和孩子們玩一會兒。”
院長樂得合不攏嘴:“好呀,好呀。”
院長笑眯眯地離開前,還不住稱讚洛黎有愛心。
院長才走一步,嘟嘟就出現了。
嘟嘟抱著她的人頭小皮球,呆呆地看著院子裡陽光下的孩子們四處玩耍,眼中閃過一點落寞。
洛黎敏感地發現了,她俯下身問嘟嘟:“嘟嘟也想和小朋友玩嗎?”
嘟嘟咕噥道:“想弟弟了。”
洛黎眼睛一亮:“嘟嘟有弟弟嗎?”她循循善誘:“嘟嘟想想,記不記得弟弟長什麼樣?”
嘟嘟失去了大部分記憶,竟然還記得自己有一個弟弟,真算是奇跡了——或者說,是因為嘟嘟脫離實驗樓的束縛之後,在逐漸恢複過往的記憶了?
嘟嘟想了一陣,隨後認真答道:“我記得我好像是有一個弟弟來的。”
“弟弟比我小一些,我經常和弟弟玩皮球呢。”
洛黎再問,嘟嘟就不記得了。
洛黎眼神溫柔,摸了摸嘟嘟的腦袋:“我們嘟嘟記性真好。”
嘟嘟笑了:“我可聰明了!爺爺都誇我聰明的!”
洛黎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啟示她:“爺爺和奶奶一定都覺得嘟嘟聰明!”
嘟嘟煞有其事地搖搖頭:“不,奶奶不喜歡嘟嘟,奶奶喜歡弟弟,奶奶還說我是小怪物。所以奶奶不要我,要弟弟。”
重男輕女?洛黎心想。
但是越想越不對,就算是重男輕女,也沒有“小怪物”這種說法啊。
然而嘟嘟揉了揉眼睛,隨後打了個哈欠:“洛黎姐姐我困了,我睡了。”
洛黎失笑——看來想起這些記憶還挺費精力的。
她不能再問了,今天的量已經夠了。
在小朋友們熱情的攻勢下,洛黎和珈藍被帶到了花園裡蕩秋千,吃水果,還有小朋友給珈藍這個“看上去很特殊的哥哥”講童話故事。
講的是安徒生童話裡的《海的女兒》。
最後,小姑娘歎口氣,說道:“小美人魚真可憐啊,最後變成了陽光下的泡沫。”
珈藍看著一旁和孩子們玩黏土遊戲的洛黎,隨後悄悄在小女孩耳邊說:“其實小美人魚沒有變成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