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後。
洪素在宗門大比中所向披靡, 無人可敵。一輪一輪打出來,和各個宗門勝出的年輕天才們,前往三宗設立的最終場地。
飛舟自長空閃掠而過, 年輕肆意的修士們看到人妖兩族疆域之間的山脈屏障。
半山, 一條顯眼的白練飄展於空中,其上書寫姓名。
從左至右,從上至下,限定了年齡和修為的年輕一輩天驕, 聲名實力從強至弱,先後排列。
飛舟上的修士們紛紛激動起來, 爭仙榜上的排名, 他們這些自負天資的人,有誰不想爭一爭的?
榜上前排,幾乎清一色是三宗弟子, 隻有寥寥幾位其他宗門少年時盛名已如雷貫耳的修士。
飛舟掠過爭仙榜, 洪素的視線在前排名字上轉過一圈,半年前去那種偏遠小城選收弟子的女修,芳名赫然在上。
“此次大比過後,榜上必有我一席位。”
“三宗也太霸道些, 憑什麼最終比鬥的場地和方式都由他們來定?他們不會偏幫著自家弟子麼?”
“宗中的長輩們也甚話都不說, 還萬般叮囑著照三宗的安排行事, 真是氣煞人也!”
“我瞧他們都是被三宗欺負慣了。哼,等我此次敗上一眾三宗弟子,看他們還如何傲氣淩人?”
飛舟上議論紛紛, 但上了山後,大家都閉緊了嘴巴。三宗實強,從老的到小的都強。他們也不是蠢人, 誌氣藏在心裡就行,在人家裡囂張,怕不是要被圍毆。
隻是,三大宗門竟一點禮數也沒有。
飛舟落下,一群前來比試的年輕天才規規矩矩的,不曾禦劍,不曾喧嘩。心裡再多不滿,麵上的尊重是給夠了。
可來招待他們的,隻有兩個人。一臉的冷漠倦怠,安排他們在宗中住下,說了一聲不得亂跑,最終大比在三日之後,到時自會有人來接他們,便匆匆離去。
沒有任何要歡迎的意思,狂得連一點表麵文章都不做。
“欺人太甚!真是豈有此理?我等千裡迢迢而來,這就是三宗的待客之道?什麼東西!”
一眾年輕修士要鬨事,被隨著他們而來的宗中長輩按住。憋著滿肚子氣,在三宗住下,心裡一遍遍想著,等三天之後,要把三宗弟子捶圓了搓扁了,揍得他們滿臉開花。
洪素心裡也氣,她宗中已沒有長輩跟著來了,幾個師弟師妹由她這大師姐帶著。忍下了不悅,將自家人安頓好,她回到自己房中,想著飛舟上山時一路所見。
三宗團結得很,各宗建築混混雜雜,幾近不分你我。偌大三個宗門彙集之處,本是此界群英畢集之地,到處卻死氣沉沉的。
各宗大比,是此界修士五年一度的盛會。其餘各地,都因大比熱鬨非凡。怎麼這三宗,像是一點也沒有準備。
太奇怪了,隻是傲慢嗎?
洪素疑惑不解,靜等三日後。
不管三宗怎樣,大比名列前茅,便可留在魔域戰場,這條規矩是無人否定的。她苦修多年,實力在這裡放著,任他三宗弟子再強,也必然可爭到一個名額。
洪素眼底暗藏著決絕恨意,她絕不信父親會平白無故屍骨無存,必要查個清楚明白。若與妖族有關,她便屠一族。若與三宗有關,她便屠三宗,至死不休。
三日後的清晨。
來接各宗弟子前去最終場地的,並非什麼前輩長老,是與他們同一代的年輕修士,位列爭仙榜第四。清秀男子溫文有禮,身上卻也有三宗弟子那種抹不開的疏遠漠意。
“若是想要退出大比,此時還有機會。”
清秀男子一句話,差點惹得憋了三天的各宗弟子爆炸。人人要麼冷著臉要麼陰陽怪氣,沒有一個退出。
洪素對上一雙冷淡的眼,曉得此人這話是著重與她說的。她垂下眼沉默,那男子也不再多言,隻叫所有人隨他走。
眾人禦劍而行,躍上山頂,越過山頂。
從雲霧裡降下,廣袤無垠的妖族疆域,儘現眼前。
這裡就是被世人稱做魔域的地方。萬妖盤踞,處處是危險,處處是機遇。
山脈另一邊的人族疆域,已遍布修士的足跡。妖獸、寶物、靈地,儘數掌控於各大宗門,多少時間收獲多少資源好處,都是定數,沒有更多的機緣了。
可妖族疆域就不一樣,多得是沒探索過的地方,每個角落都可能有叫人大有進益的奇遇。即便沒那運氣,也可以去殺妖族。那些家夥渾身是寶,隻要不怕艱苦危險,多得是收獲。
洪素眼波驚動,他們宗中多少底蘊,她消耗的多少資源,都是父親和其他長輩從這裡帶回去的,不知他們葬身在何處。
從三宗所在的山脈向魔域去,之間有數百裡荒涼地,空中飄蕩著隱隱黑氣。極目遠眺,遙遙天際已全然籠罩在黑霧中。
躁動不已的各宗修士漸漸安靜下來,默默禦劍行向遠方黑霧之中。
難怪這地兒叫魔域,瞧著確有些詭異的樣子。
行至半途,地上出現大隊三宗弟子。沉默肅殺的氣場彙聚,空中各宗修士心悸不已,自負自傲之心不覺大減。
這些就是三宗參加大比的弟子嗎?打眼一看,確實不凡。
這群人已像在血裡火裡磨礪過千百次的刀劍,即便材質劣些,刃尖鈍些,也自有一股不可小覷的殺氣。反觀他們,雖也鋒芒畢露,但顯而易見差了沉澱。
觀察著地上的對手,各宗弟子定下心,收起了輕狂,掂量著雙方實力。
不料這群三宗弟子,根本就不是來和他們比試的。引路的清秀男子落地,回頭與各宗修士言明。
“前方便是戰場,你等自去捕殺妖族。半月後可自行回山,會有人接待你們。切記,見過接待的人後再決定去留。私逃出三宗,以死罪論處。另,妖族遺骸與此地天材地寶,儘皆有害,不可用。”
最後一句,洪素不信,但清秀男子並未多做解釋,丟下這麼一番話,便欲領著其他三宗弟子遠去。
“等等!”各宗修士叫住他。
就這樣幾句話就完了?是不是還有很多事沒說啊?
現在是宗門大比,三宗不出前輩壓陣?就算不是一對一見真章,要在魔域以捕殺的妖族數量來排名次,也該給個比試範圍,拿點詳細的章程出來,再讓參加大比的所有人出來亮個相。這樣囫圇兩句話,算怎麼回事?
這樣的比試公平嗎?且不說規則模糊不明,三宗不知能動多少手腳。他們從未來過魔域,這是頭一遭,怎麼跟熟悉此地的三宗弟子較量?
三大宗門真是演都不演,在戲弄他們嗎?
他們在爭仙榜上的名次就是這樣來的嗎?之前的宗門大比也是如此嗎?
各宗弟子群情激憤,清秀男子看著他們,眼神定定的不知在想什麼。其他三宗弟子挨罵、受揣測,也是一言不發,甚至連點憤怒之色都沒有。
洪素莫名想起半年前見到的那位極負盛名的女修,她也是這樣,三宗弟子都是這樣,叫人看了憋得慌。
“她不參加大比嗎?”洪素問。
要參與大比至少該露個麵,三宗多少大名鼎鼎的年輕一代修士,除了眼前這位,其他的一個沒見。
清秀男子對洪素點點頭,對各宗修士道:“等半月後,如果你們還想比……再說。”
這叫什麼話?各宗修士不滿於此答複,清秀男子卻不與他們多解釋了,帶隊離去。
“簡直如同兒戲一般!太不把人當回事了。”
各宗修士有不少要立即回山問個明白,想到早上自家長輩千叮嚀萬囑咐的樣子,又打消了念頭。
他們在各自宗門裡都是被傾儘心血培養的天才,長輩們個個如師如父如母,這幾日嘴上說了一萬遍彆找事,聽安排。
“我倒是要看看這三大宗門想搞什麼鬼!”
“咱們的修為都是實打實的,怕什麼模糊貓膩?”
各宗修士一起向著遠方黑霧濃重之處而去。
洪素在這群人之中實力屬最強。行入黑霧之中,仿佛實質般的絮狀霧氣浮在眼前,吹不散,飄不開。她心跳悶滯,情緒沉重,眼球隱隱地刺痛。身後同行人的腳步聲、呼吸聲、不安的談論聲都叫她煩躁,見到地上一塊稍大些的石頭,她險些對其全力出手。
看著手中已展開的折扇,洪素猛甩了一下頭,清醒過來,暗自吃驚。
身後有一人已不耐煩地罵道:“你們能不能把嘴閉上?說說說,有什麼好說的?吵死了!”
洪素回過身,罵人的是她同門師弟,性子是有些急,卻不至於如此。被罵的也惱了,眼看要打起來,洪素喝了一聲。
“定神!”
眾人有一瞬的恍惚,理智紛紛回籠。
“這位師兄,方才真是對不住了。”
“無事。我也著了道,這黑霧有些問題。”
“是三宗安排的?”
“不像。在空中時,明明看到黑霧已罩到了天邊。三宗再強,也不至於為一場比試花這樣大手筆。”
各宗修士保持了警醒,時刻注意著自己的情況,逐漸明了黑霧對神智的侵蝕程度。時間越長,就越是心驚肉跳。
他們是絕對清醒慎重的狀態,卻還是避免不了忽然一瞬的暴躁。
“在這裡待上半個月,怕是……”各宗天才難得對自己沒信心。
“啊呀!你我尚且如此,這裡的妖族……”
話音未落,走進黑霧後還尚未遇見妖獸的一眾人,被前方突起的狂吼聲打斷了話音。
眾修士對望,向吼聲傳來的地方急速趕去。
他們趕到的時候,戰鬥已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