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肥白的臉攜帶著的酒氣逼近鼻端, 一對浮腫眼袋上的雙目,目光準確無誤,聚焦在曆白露臉上。
曆白露沒有任何被冒犯到的樣子,她微瞪著眼立在原地, 好像是嚇傻了。
衣飾昂貴、隨從眾多的男子, 身後跟著的人毫不意外曆白露的反應。
如今清都, 美貌的女兒家都繞著張公子走, 曉得被看上了就會給搶回去。
張丞相在朝中一手遮天, 張氏有一國之母,育嫡長東宮。
故而帝王後宮, 恐怕也不及丞相獨子後宅千百佳麗。
即便家大勢大的千金貴女, 也不敢沾上張公子一丁一點。
眼前這位披頭散發,身邊又無侍女,多半隻是尋常人家的姑娘,不知怎麼到了這裡,隻能認栽了。
張公子對曆白露震驚的、直勾勾的視線十分受用,不知她腦子裡在大喊。
曆白露實在是無法不盯著眼前肥胖男子的雙眼, 確認他, 以及他身後的所有人真的能看見她,又跟寒潭確認一遍。
“小糖丸, 他們能看見我了?”
寒潭給出肯定的答複, 曆白露一瞬間,甚至覺得眼前這張被欲望酒色掏得萎靡疲憊的大臉盤子可親可愛起來。
她粲然一笑,眼前人愣一愣。
張公子知道自己是啥樣名聲,沒見過被他看中的女子有這樣高興的,一時來了十二分的興致。
總不成這般美人,是特地在此處等他?
張公子開口隻問了一個字, 曆白露叫他閉嘴,彆毀了她的好心情。
精神力四散開,輕易覆蓋萬裡疆土。小小一座古代都城,城外荒廢不少的田舍農莊,千千萬萬精神信息彙聚在一起,曆白露瞬息了解了許多事情。
眼前之人沉迷美色,地位尊崇,為求美人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純純敗類。
她目光冷漠,不知何時已有了一種高高在上審判式的視線。
張公子倒退了一步,他身後跟著的浩浩蕩蕩一大群小廝、打手、護衛也紛紛收起嬉皮笑臉,將主子護起來,些微惶然地慌亂四顧。
曆白露沒有利用精神力將他們怎樣,他們是被震徹腦海的神秘聲音嚇到的。
寒潭很凶:“放肆!”
四處看不到旁人,嗬斥他們的,大抵正是眼前女子。
可她明明沒有張開過嘴,那聲音稚嫩難辨男女,又不像是她。
張公子眼中雜了些不悅,他向來無法無天,沒人敢拂他的意。隻是眼前女子一笑一冷,喜怒無常,腦中聲音又來得離奇,他心覺異樣。
初有些畏懼,可被護衛圍起來後,他半昏半醉的腦子又不怕了,笑嘻嘻色眯眯,嘴裡胡亂說些不中聽的葷話,半是威脅半是調戲。
“生什麼氣呀?本公子瞧得上你,是你的福分。你便是何方仙子精怪,今兒也先得把本公子伺候好了。來人!給我拿了!”
一聲令下,隨從分成三撥人。一撥附和主子的話。一撥覺得曆白露怪異,聽了令裝裝樣子。一撥一擁而上,巴不得第一個把曆白露捆了有功。
曆白露看著裝樣子的隨從中的一人,適才的好心情完全煙消雲散。
並非因為張公子的不尊重,感知到他汙穢荒淫的精神信息,曆白露半點沒放在心上。
明白自己一個念頭就能令其成為一具死屍,絕對的力量在身,弱者的冒犯,並不會入她眼。
叫曆白露沒了好心情的,是她方才發現,精神力的覆蓋範圍內,腳下這座清都,有近千人的精神源,與絲絲黑氣相合共生,不分你我。
這種黑氣,曆白露記得的。
它能叫修為高深的妖族失去理智,發瘋發狂。
“小糖丸,這個世界,有什麼大功德可以攢嗎?”
寒潭:“嗯,你看到了什麼,想做就去做好了。”
曆白露盯著那個精神源中夾雜黑氣的隨從,心念一動,將黑氣驅除。
這隨從是張公子身邊十分得臉的人,曆白露回想著上上個世界那些妖族,不明白為什麼這個世界與黑氣相接觸的人十分正常。
極微弱的一絲黑氣,對又經過了兩萬年高強度訓練的曆白露而言,看一眼就化了。
那隨從陡然間發出極其淒厲的慘叫,眾人的視線紛紛移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曆白露也緊擰起眉,她的視角與普通人不同,直接觀察精神源。黑氣已成了這隨從精神源的一部分,驅除掉黑氣,他人也得死。
曆白露有預料,反正是作惡多端者,她驅除黑氣沒有任何猶豫。
隻是想不到,他會死得這樣慘。
漫長的三分鐘,他很快叫破了嗓子,聲音已不像人,聽得旁人毛骨悚然。
張公子酒醒了,醒得徹徹底底。他瞠目伸舌,被其他隨從護著退了又退,站在一旁看他十分喜歡的小廝原地發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