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一貫熱情好客,又最喜歡熱鬨, 於是留了邢岫煙、李綺、薛寶琴、史湘雲, 都往大觀園裡去小住。
如今大觀園裡怡紅院和蘅蕪苑都空著,幾人住進去一點也不擁擠。
蘅蕪苑不用收拾就能讓薛寶琴住進去了, 李綺跟著李紈住, 怡紅院騰空了寶玉和寶璁剩下的東西,便讓邢岫煙和史湘雲住了。
史湘雲從前是來過怡紅院玩的, 這會兒住進去倒分外新鮮,與寶釵道:“他們兩個搬出去了, 這好地方倒便宜了我們住。”
又問林黛玉幾個:“這怡紅院又大又好, 你們怎麼不搬進來呢?”
林黛玉戲謔道:“這怡紅院好,難道我們住的地方就不好了?我倒覺得瀟湘館比這裡更好,又清靜,不用聽你這嘰嘰喳喳的話多。”
探春也笑著道:“我們自有住的地方,何必搬來搬去麻煩。這好地方讓給你, 你倒還嫌棄我們不占好地方。”
史湘雲便道:“就你們不知道享福, 我可不客氣了。”
惜春樂了:“你每回來這裡, 自己家一樣, 如今定親了,倒說起客氣來了。”
史湘雲一下子紅了臉,“好啊!又逗我!”瞄見了林黛玉也笑,便指著她道:“何必說我呢, 林姐姐嫁人不比我方便?”
“也就從一個院子, 挪到另一個院子, 走路也就一刻鐘吧!”
林黛玉才不肯白白被取笑,忍著臉紅,反笑道:“快瞧瞧這小妮子,從前就愛取笑人,如今有了夫家,這樣牙尖嘴利的,看來更有人撐腰了!”
一堆人圍著笑來笑去,一下子找回了往年的熱鬨。
玩笑了一會,林黛玉便道:“這怡紅院又大,景致又好,如今做了客院,乾脆咱們在這裡起詩社,做主館。”
“這樣,夏天咱們不用曬太陽,寒冬臘月的不用吹風受凍。大家寫的詩,畫的畫,也有地方擺放出來,品味欣賞也方便,如何?”
大家聽了都拍手叫好,於是便纏著寶釵收拾怡紅院。
這怡紅院以前是寶玉和寶璁住的,林黛玉提起了話頭,如今寶釵雖不管家,但也有些權利,收拾怡紅院自然不在話下。
寶釵正有這個意思,當即拍案定下,“好,明兒我就和老祖宗她們說,把怡紅院收拾了,咱們自己用起來。”
果然,次日寶釵和賈母王夫人說了這事,她們欣然同意了。賈母還特地從自己庫房裡拿了兩匹好紗,叫寶釵拿去裝飾怡紅院。
寶釵收下了絹紗,又去王熙鳳那裡知會,調了大觀園裡一些下人,從庫房裡搬了幾件擺設,把怡紅院重新收拾起來。
寶璁惦記著林黛玉不開心,便讓晴雯去探探消息。
晴雯回來說,林黛玉正忙著和寶釵一起收拾怡紅院,大家要起新詩社。
原來她一忙起來,早就忘了那點小事。
寶璁也不再提起,隻叫吳茴從外麵尋了些上好的筆墨紙硯,送進大觀園給她們起詩社用。
賈母那裡也熱鬨得很,天天不是這個夫人去陪著說話,就是那個姑娘去請安。
寶璁去了好幾次,總算逮到了個沒有其他人的時候。
“老祖宗,您知道嗎?外麵有個叫孫紹祖的紈絝子弟,聽說在花樓與彆人搶姑娘,和彆人打架,被打成了個瘸子。”
“前兒他去順天府那告狀,說他是咱們賈府的親戚,要治死那個打他的人呢!”寶璁添油加醋道。
孫紹祖確實被人打瘸了,不過不是因為在花樓和彆人搶姑娘,而是出了花樓之後,被人悶在巷子裡打的。
而打人的那人,也不知什麼無名小卒,剛巧,是柳湘蓮。
孫紹祖鬨到了順天府那裡,說自己是賈府的未來女婿,企圖讓柳湘蓮蹲大牢。
順天府尹就派人上賈府裡問,吳茴機靈,攔住了人,回話說柳湘蓮是寶璁的結義大哥,那個孫紹祖冒充賈府女婿,賈府的人根本不認識他。
所以,現在蹲大牢的,是孫紹祖而不是柳湘蓮。
不過,孫紹祖定會再派人去賈赦那裡求救。
賈赦為了銀子,也會把人撈出來,於是他就趕緊到賈母這裡來上眼藥了。
“老祖宗,你說這樣的紈絝子弟,在國孝期間還在花樓玩,又與人打架,怎麼會是咱們家親戚呢?”
寶璁裝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來,接著道:“您知道他是哪個旁支的親戚嗎?我瞧著得叫他長輩領回去好好管管,免得敗壞咱們賈家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