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三個預言(2 / 2)

撞邪 Aegis 20172 字 2024-03-28

見霍傳山不出聲,白岐玉緊了緊手臂,手指尖冰涼的讓人心生憐愛。

“再者,也不一定真是下降頭的小人兒啊?萬一失聯隻是恰好都沒看手機呢……這世界上的巧合實在是太多了,說不清什麼時候就湊巧了,對不對?”

他的聲音很軟,軟的撥弄的人心癢,又如此會尋找千萬個理由來勸服麵前人。

要說能言善辯,倒也沒有那麼厲害,隻是一讓人想到,這樣的柔聲細語,是為了自己的安危而巧言令色,就沒有人不為之心潮澎湃,暗中悸動。

更何況,被“勸”的人是霍傳山。

許久,他嗓音嘶啞的說:“好。我聽你的,不去。”

白岐玉近乎軟了骨頭,卸了力:“你終於聽進去了……”

回過神來,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姿勢有多曖昧,像是“趴”在人家身上似的,趕緊跳起來要走。

霍傳山卻好不容易得來他的主動,大手箍住了他,不放他走。

他一個用力,讓白岐玉換了下姿勢,坐在自己大腿上。後背靠著胸膛,像孩子抱著玩偶一樣,喟歎著收緊懷抱。

“阿白,隻要你說的,我怎麼不會聽呢?”

“我也不是想讓你難做人。我隻是……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白岐玉垂著眼睫,“飽頭山一行的事兒,你既然在場,應該印象比我更深刻。”

“窮山僻壤,又遠離權力機構,會發生什麼事兒都不奇怪。如果隻是單純的科考、遊玩,倒也罷了,可牽扯上神秘學因素……我不敢。”

“你其實可以更信任我的。”

“就是信任你,才不敢啊!”白岐玉突然爆發了,“換位思考一下,你能放我去嗎!我沒有在生氣打擾我們旅遊計劃的事情,但失蹤、出事,那就交給當地政府和警方去管啊!你一個外來的教書匠有什麼可管閒事的!你去了是再送一頭還是加大社會輿論還是要怎樣!”

“阿白……”

白岐玉深吸一口氣,疲倦的說:“對不起,我口不擇言了。”

他垂著眼睛,心中是萬般後悔。

“……總之,如果你一定要去,就必須帶上我。”他疲倦地說,“不然,免談。”

算是妥協,霍傳山沒有再提飛去雲南的事兒,而是給當地警方報了警。

晚飯,霍傳山給白岐玉做了龜苓膏,加了厚厚一層櫻桃醬和糖粉,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動。

算是變相的道歉了。

白岐玉柔和了神情,不由得多吃了一些。

可惜,霍傳山說,原料用光了,分量有些少。

“前幾天我們去701采購時候,你也不說一聲,不然就一起買回來了,”說著,白岐玉想到app廣告,掏出手機,“701有外賣了,趁著還記得,我買點兒。叫什麼?”

霍傳山卻說,這個原料701沒有賣。

“……啊?”

霍傳山言語有些含糊:“你不用操心,我去弄就好。那家店……最近也沒有存貨了。”

閒聊著,霍傳山的手機來了電話,他開了免提。

原來,是誌願者救援隊,回複的很痛快,說這兩日暴雨剛結束,經常有食用了菌菇、或者滑坡失足的事故,已經有人手立馬去處理了,說放心,並讓他繼續和失蹤人□□流。

一直到淩晨一點多,村落那兒仍沒有回複。

白岐玉吃了喹硫平,困得意識模糊不清,霍傳山就讓他先去睡,自己蹲等。

藥力作用下,白岐玉一閉眼睛就陷入了睡眠。

不過,心中藏著事情,他也睡不安穩,突然驚醒了。

一看表,淩晨四點。

身旁的被子空著,客廳的燈滅著,隱約能看到書房傳來了光亮,像是霍傳山還醒著。

白岐玉迷迷糊糊的下床,朝書房走去:“霍教授,你來睡一會吧?我睡飽了,我替你盯著?”

沒有回答。

“霍傳山?”

書房卻是空的。

電腦屏幕熄了,隻有電腦桌旁的小夜燈開著,幽幽藍光灑在小球藻培養箱的玻璃壁上,將沉浮的水波與藻類投射成不可名狀的怪影,詭魅可怖。

白岐玉的到來仿佛打破了沉寂幽靜的結界,換氣管猛地“咕嚕”了一下,整片水波劇烈蕩漾起來。

嘩……嘩……

白岐玉嚇了一跳,握緊了門框:“霍教授!你人呢!”

嘩……嘩嘩……

白岐玉後退一步,猛地關上了書房門。

把藻類與水波的怪影擋在陰霾之後。

衛生間?

白岐玉推門,感應燈猛地開啟,一張張皇不安的麵容清晰的出現在鏡子裡,嚇了他一跳。

沒人。

廚房、次臥,到處都沒有人。

整個三室兩廳都靜悄悄的,隻有加濕器、小球藻培養箱、熱帶魚缸“咕咚”“咕咚”的給水聲此起彼伏。

客廳藍白相間的波紋壁紙如漆黑湧來的波浪,夾卷著不安將白岐玉淹沒。

站在這片暗波浮湧的黑暗裡,有那麼一瞬間,白岐玉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覺得這個家其實也是一個魚缸。

霍傳山是一切生物的飼養者,白岐玉是裹在蚌殼裡的寄生蟲,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看不清。

隻有暴風雨前夜、風吹雨打切實潑在臉上了,才會短暫的從虛假幻象中探出頭來。

“霍傳山……”他怔愣的抱住膝蓋,縮在沙發上,“你快出來啊……”

仔細想來,這不是第一次半夜醒來後找不到霍傳山了。

甚至說,“找得到”才比較奇怪。

一睜眼,身旁的被子總是涼的,像從來都沒有人睡過。若不是睡前的溫存如此逼真,白岐玉都要以為自己精分了。

但也沒有像現在這樣,整個家都找不到人。一般喊一聲霍傳山的名字,男人就會從廚房、書房、或者客廳回答他了。

就連二人去旅遊、住酒店的這幾天,半夜霍傳山也都不在,問他乾什麼去了,總說是去喝水,或者起夜。

白岐玉雖然覺得奇怪,卻也沒深思。因為他神經衰弱麼,睡不安穩的,他覺得自己的半夜驚醒,就是霍傳山下床聲音太大導致的。這二者的因果關係說得通。

但現在想來……哪有那麼多巧合?

白岐玉神經質的啃噬著指甲,直到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才回過神來。

一個不安的猜測浮現:

“難道背著我半夜去雲南了?該死……”

他趕緊走向玄關,看看男人是不是真的出門了,可難以理解的是:霍傳山的外出鞋一雙都沒少。

皮鞋、跑步鞋、登山鞋,甚至防水靴,拖鞋,全在。

白岐玉記得清楚,現在的拖鞋是兩人一起在701商場挑選的,家裡沒有備用鞋。

拖鞋、外出鞋都在,霍傳山能去哪兒?

白岐玉瘋了一樣把所有房間的燈都打開,一間屋子一間屋子的找,可沒有結果。

“霍傳山!姓霍的!”巨大的恐慌湧上心頭,“你他媽給我出來,出來!”

最後,白岐玉裹上羽絨服,踉蹌的出了家門。

雪又開始下了,昏黃路燈下星星點點的白,夜色縹緲清冷。

保安亭亮著燈,一個穿製服的胖大媽垂著頭刷抖音,聽到玻璃被敲響,還嚇了一跳。

“我去,大半夜的,怎麼了啊小夥子?”

“您看到小區有人出去了嗎?”

“沒有。”大媽想都沒想,“這麼冷的天,就你一個大半晚上亂跑的。”

“真的嗎?”白岐玉不死心,凍得通紅的手比劃著,“比我高,很壯的一個男的。文縐縐的。”

大媽耐心地指了指門口:“瞅見沒,街道辦事處給安的體溫傳感器。誰從這兒出門都會自動測體溫、留樣兒。上一個離開的人那不標著呢麼,35度4,0點45分離開的。”

0點45分……

白岐玉記得,自己是一點半多睡的覺。

他的嘴唇有點抖,呼出的白霧也越來越薄:“那咱們小區有後門嗎?”

“本來有。不過19年為了防疫,就封上了,到現在也沒開!”

“後門能翻出去嗎?”

“肯定不行!”大媽笑了,“磚砌住了,不帶個梯子絕對過不去!”

說著,大媽好心問他:“你到底啥事兒啊,丟東西了?你要調監控那得等初八,俺們經理上班再說……”

白岐玉混亂的應了幾句,魂不守舍的回了家。

家中,仍然沒人。

霍傳山“消失”的衝擊,比以往任何的撞鬼、幻覺都大。

起碼,那些幻覺、幻聽,白岐玉隻是受到了驚嚇,並沒有實質性的傷害。

可霍傳山可是好好一個活人啊,怎麼就憑空消失了呢……

他很難不去聯想最壞最惡的猜測,想到謝聞道被臟東西附身,想到自己門前的怪影,越想越覺得完蛋了。

霍傳山被打擊報複了……

他失了力氣,羽絨服都沒精力脫,坐在地上就哭了起來。感覺天都塌了,無法麵對現實了的那種崩潰。

他哭了一會兒,哭的肚子疼、臉疼,仍沒有人從角落裡猛地跳出來,說是在開玩笑。

他哭累了,心情平靜了一些,深呼吸的想到底該怎麼辦。

起碼……還沒見到屍體,對,說不定隻是像崇明小區那次一樣,二人走散了。

晚餐不是說龜苓膏的原料沒了麼,霍傳山說不好買,難道是大晚上去排隊了?經常看到新聞說什麼網紅店淩晨四點排長隊的。至於門口的測溫計,天那麼冷,失靈了也可能,那個大媽又一直玩手機,或許沒看到霍傳山出門。

僥幸心理讓白岐玉平靜了些,他支撐著身體站起來,瞥到茶幾上攤開的《肉/體竊賊》,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霍傳山說的“占卜”。

……他說,隻要信息量足夠大,任何人都能學會預測;隻要你看得懂,萬物都在給你信息……

白岐玉緊緊閉上眼,雙手毫無章法的祈禱:“玄學也好迷信也好,什麼都好,隻要能幫到他,我都會信。求求老天,告訴我霍傳山去哪兒了……”

他閉著眼走向書房,隨便念了三個數字。

“124”。

他的生日。

他摸索著,從第一排,數到第二本書。

白岐玉看了一眼封麵,是個叫“雙麵人”的網絡作家寫的,書名叫《無法逃離》。

翻到第四頁。

“……在陽台上,女人和素不相識的男人殺死了騙來的外族人。整層樓、整片土地、整個世界的人都犯下了罪,但有些人已經醒悟,有些人卻永遠不會,前者得以苟且偷生的逃出去一會兒……”

陽台?

白岐玉心中咯噔一下,想起自己確實漏了一個地方!

陽台!

因為這幾日寒潮降臨,陽台的花草都搬到書房了,除了晾衣服,二人很少去開陽台門。

極大的希翼感湧來,白岐玉甚至顧不上穿拖鞋,朝陽台的門衝去。

“霍傳山,”他哽咽道,“你給我出來,看我不罵死你,給我出來!”

擰開門。

寒風夾卷著獨屬於森林的草腥味襲來。

白岐玉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一時不知今夕何年。

他正站在柔軟的、腐殖質的原始森林的泥土上,烏壓壓的樹影圍繞身邊。

遠處,無邊漆黑的天幕下,有一個巨大的東西,正在“虐殺”另一個不知道什麼東西。

對,虐殺。

過於衝擊性的畫麵,甚至一瞬壓過了“為什麼是森林”,壓過了“為什麼會到這裡來”等疑問,大腦一瞬就被超出承受能力的畫麵被擠滿了。

擁有無窮儘肢觸的,無邊際□□的,密密麻麻的眼球與肢觸與不可名狀的無窮部位的,占據了整片天空與大地的“神”,正在單方麵虐殺一個“東西”。

那東西,或者說,那異端的存在……像一個崎嶇惡心的熟的過頭的水果,散發著無法言喻的腥甜臭味。

這樣一個存在是極其震撼的,可在籠罩天空的無窮儘的肢觸下,它仿佛隻是一個孩童的彈力球,被狠狠的砸在大地上,摔打,撕扯。

即使是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畫麵的白岐玉,也能感受到一舉一動中無與倫比的憤怒與暴虐。

要把“它”碾成肉泥,粉碎成渣……

要把“它”撕碎、吞噬,消失在過去、現在與未來……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空中正在下雨。

血與肉之雨,連帶著逼人發瘋的腥臭,與無邊無際的黑色,像蠕動的油液。可無法理解的是,那些血與肉落在大地上,就消逝、融化了。

再仔細看去,大地好像也是有生命的。

細細密密的土壤顆粒是一個個消化腺,貪婪而瘋癲的吞噬著落下的血與肉之雨。

這是一場複仇與宣泄的狂歡,一場暢快淋漓的加速演化、資源循環。

所有人,除了那個腫脹頭顱的異端,都是贏家。

白岐玉僅能看到這些景象了。

下一秒,他就直挺挺的暈了過去。

在這片超出精神承受上限的衝擊下,他最後一秒想的,卻是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信息:第三個預言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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