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三更合一(2 / 2)

周老判官撚著胡子做琢磨了一會兒,便寫了兩封信。先通知他守城禁軍統領,這位是他老朋友了,煩勞他多提點屬下幾句,最近在守城巡邏的時候多注意。

“過幾日便是先天節了,燃燈也要注意,我再告知禮部的老朋友一聲,要他們備物的時候小心著些。”

蘇園這才想起來,再過八日便到了七月初一先天節。

先天節是趙氏皇族的祖宗趙玄朗的生辰,節日盛大,官員們會放足足五天的假期。

節前七日兩京諸路州、府、軍、監都要建道場設醮,斷屠宰。節日當日,京城燃燈,士庶皆會宴樂。

算算日子,這再過一日便會開道場設醮了。怪不得他這幾日好像覺得府裡人比以前忙了,原來都在忙著張羅先天節的事務。

蘇園麵色一凜,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麼大事。

周老判官被她這表情突然弄得很緊張,忙問蘇園是不是又想到了案子上的什麼事。

“和案子無關,晚輩還有彆的事要忙。若無什麼彆的吩咐,便不與您老人家多談了。”蘇園說罷,便跟周老判官匆匆行禮告辭了。

周老判官睜圓眼睛,張望著蘇園離去的背影,蹙眉思量了下,便招呼身邊的小吏跟上。

“我瞧這丫頭怕是又想到什麼嚴重的事,怕我這個老人家聽了承受不住,才故意瞞著沒說。你跟上去瞧瞧!”

小吏應承,立刻去了。

蘇園猛地推開孫荷的房門,把孫荷嚇了一跳。

“怎麼了?怎麼了?可是審出了什麼大問題?我們要立刻去永康支援?”孫荷馬上迎上來問。

她知道蘇園去審問醫不活,可惜蘇園不讓她圍觀,她就隻能在屋裡閒等著,順便嗑瓜子了。

“過兩天就是先天節了。”蘇園嚴肅道。

“是啊,快到先天節了,可怎麼了?”孫荷還是不解。

蘇園伸頭到門外,看看左右。確定沒人之後,她就把門關上,拉著孫荷小聲說。

“明日一過,連續七日禁屠宰。也便是說,我們再不囤肉,連續七日都吃不到肉了。”

“啊——”孫荷恍然大悟,“沒錯,這可是大事!明日一早,我就去雇輛車,買它一車肉,囤夠了咱們七日的肉食。可是貌似隻能多買一些臘肉、鹹魚之類的才行,鮮肉放不住七天啊。”

“府裡不是有冰庫麼。”

孫荷正要感慨這主意不錯。

“可惜不能用。”

開封府的冰庫事務不歸她管,她想在這方麵以公謀私基本上不可能。再說她囤肉的事兒要是被大家都知道了,總不好意思不分,可肉哪裡會禁得住分?一分就沒了,那她的快樂也就沒了。

“那怎麼辦?我們隻能吃七天的臘肉和魚乾了麼。”孫荷蔫了,她也愛吃肉,在這點上她和老大想法非常一致。

要說人在遇到絕境的時候,都免不得會搜腸刮肚,想儘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蘇園終於想到了蘇方明曾交代過她的話,有事可以找仙人樓的婁掌櫃解決。

於是次日,蘇園就和孫荷把囤好的肉安排給了婁掌櫃。

下午,蘇方明檢查完各商鋪月末的賬目之後,問婁掌櫃近日蘇園可找他沒有。

“大爺問著了,今日上午剛來找過小人一次。”

“哦?”蘇方明正色看向婁掌櫃,“是什麼事?”

“說是借用冰庫,要藏屍。”婁掌櫃也學蘇園那架勢,先賣關子。

蘇方明挑眉,目光更嚴肅。

“豬、羊、雞、鴨、魚的屍體。”

婁掌櫃笑著解釋,隨即他見蘇方明目光淩厲地看向自己,婁掌櫃忙擺手表示自己無辜。

“這可不是小人故意如此說,是蘇姑娘的原話。”

蘇方明無可奈何地笑了一聲,警告婁掌櫃下次在這麼說話,扣他月錢。

“小人聽說開封府最近好像不太平。”婁掌櫃突然嚴肅道,“有一犯人嚼舌自儘了,江湖名號醫不活。巧的是,小人月前曾在仙人樓見過這位犯人,他與老爺在天字一號房呆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當時他打扮成一副大夫的模樣,身上背著藥箱。當時小人還以為老爺身體不舒服,特意請了什麼有名的江湖郎中來看病。”

今日開封府押送醫不活的囚車剛好路過仙人樓,縱然那囚車裡的醫不活披頭散發,婁掌櫃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蘇方明臉色淡下來,他清算好賬目之後,圈出兩處錯大的地方,令婁掌櫃把人處置了。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假賬貪銀子的,絕不會留情。

歸家後,蘇方明立刻去找蘇進敬。

李氏正和蘇進敬商量著先天節該如何慶祝,請哪個樂坊的伶人來奏歌舞,另外還要確定宴席的菜單,以及宴請賓客的名單。

李氏見蘇方明來了,忙笑著招呼他快坐過來,將她準備的屬於蘇方明朋友的那份兒名單遞給他,問他名單上可有疏漏。

蘇方明接過來看了一眼之後,表示沒有。

李氏便笑著繼續蘇進敬確定了後續事宜,聊了一會兒之後,她見蘇方明一直看著蘇進敬似有話要說,曉得自己該回避了。她善解人意地找借口說有事,便拿著各種單子先走了。

“父親認識醫不活?”蘇方明開門見山。

蘇進敬本以為蘇方明是有生意上的事要跟自己講,忽聽他提醫不活,愣了一下,隨即惱怒地瞪向蘇方明。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我怎麼會認識他!”

“那這麼說來,父親早知道醫不活是誰了。”蘇方明斷定道。

蘇進敬還想否認,隨即他意識到自己剛才的直接否認,便相當於變相承認他知道醫不活這人是誰。否則他第一時間該做出的反應,應該是先問這人是誰,是乾什麼的。

對自己的大兒子,他到底是沒有什麼防備心。

“我是知道這個人,在江湖上的名聲不太好。”蘇進敬語氣平緩了一些。

“父親知道他名聲不好?”

蘇方明其實還想說:知道他不是好人,您為何還要見?

但這話他不能說出口,一旦說了,蘇進敬必然會懷疑到婁掌櫃身上。蘇方明還不想讓自己的心腹暴露給蘇方明,惹出麻煩。

“嗯,當然知道。跟朋友們吃酒閒聊的時候,總會扯點江湖事,便聽說了醫不活這個人,挺心狠手辣的,江湖上也就隻有他能跟白玉堂比狠了。”蘇進敬儘量當閒聊一般,跟蘇方明扯了兩句。

蘇方明笑了一聲,他審視一眼蘇方明後,便禮貌告辭。

“你站住!”蘇進敬喊住他,“你怎麼會突然問起他?”

“醫不活被開封府擒住了。”蘇方明轉眸看一眼蘇進敬,“兒子在開封府有熟人,隱約聽到了審訊,說好像聽到醫不活提及了父親的名字。兒子自然是不信,遂特意來問問父親。”

“什麼!”蘇進敬驟然站起身,打翻了桌上茶碗,他一臉震驚地問蘇方明,“那醫不活跟開封府的人提到了我?”

“父親不是不認識醫不活麼?倒不必擔心,身正不怕影子斜。這壓根沒有的事兒,開封府必然找不到證據,也斷然不可能隨便冤枉了父親。”

蘇進敬的臉色很不好,聽蘇方明這番話更是氣不順。他煩躁地擺擺手,打發蘇方明趕緊走。

蘇方明在離開後,便立刻吩咐人監視緊了蘇進敬。

他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

“老大,你說包大人他們在永康會沒事麼?”孫荷在幫蘇園醃雞的時候,又跟蘇園道出了自己心裡的擔憂。

“不知道。”無法確定的事情,蘇園做不了準確地判斷。

包拯和公孫策都是心思縝密之人,展昭、王朝他們武功都不低。畢竟這邊發現的情況比較早,應該能來得及挽回。但如果真出了什麼事,說明對手很強大,並且他們運氣極差。雖然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低,但也不能排除最壞情況發生的可能。

“那如果真出了意外,我們可怎麼辦呀?老大一定會很傷心吧?”孫荷情緒低落下來,眼眶隨之漸漸紅了。

“我會幫忙辦好他們的喪事,每年清明給他們燒紙。”蘇園調好料汁後,直接澆在了雞身上。

正醞釀悲傷情緒的孫荷戛然而止,詫異地望向蘇園:“這就完了?”

“不然呢,還能做什麼?”蘇園反問,“我沒有起死複生的能耐。”

孫荷被蘇園的話給堵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分辯道:“傷心啊,老大難道不傷心?痛哭難受?”

“嗯,會傷心。”蘇園應道。

孫荷:“……”

可我看你這個冷靜的樣子一點都不像啊。

“但傷心無用,我會儘縮短這個時間,做其它有意義的事。”比如烤雞。

她是個沒有太多傷心的人,因惡劣的環境從來不允許她有脆弱或崩潰的情緒。她的傷心從來都恰到好處,最多不過三分鐘,一般都不到一秒。

考慮到孫荷的承受能力,蘇園並沒將她傷心一般不過一秒的情況告訴給她。

“老大好厲害啊,我也要向老大多學習。其實我明白這個道理,逝者如斯,生者不管多傷心都沒用,終究要好好活著的,但就是很難做到。我祖母去世的時候,我哭得暈了過去,之後三年每次想起來,還都忍不住掉眼淚呢,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那是該控製一下自己的情緒。”

蘇園將酸梨塞進雞肚子裡,放入爐子中烤製。這泥爐子是蘇園自己砌的,火候如何還要試驗,等包拯他們回來,她肯定能烤出一爐火候非常完美的烤雞給他們吃。

一個時辰後,周老判官得到了小吏回稟的消息。

“蘇姑娘似乎心情不大好,她昨日先找了孫姑娘,倆人在屋子裡呆了好久,感覺倆姐妹像是在偷偷傷心。後來第二日,倆人就出門了,買了很多東西,在廚房做了很好多吃的。小人覺得蘇姑娘應該是傷心過度了,不得辦法化解,便聽了孫姑娘的意見,欲化悲憤為食欲。”

周老判官歎口氣地讚許:“這孩子真摯性情,十分難得啊。”

……

次日,蘇園前往京畿地界各大道場巡邏一圈,沒發現什麼問題後,才回開封府休息。此後幾日,一直到先天節前一天,一直如此。

先天節這日夜晚,金明池熱鬨非凡,各式樣燈籠高掛,尤以道家幾位神君模樣的丈餘高的大燈最為顯眼,不少百姓到燈籠前還會祭拜許願。

瓦子、州橋夜市等地也十分熱鬨,處處人聲鼎沸,行走走路幾乎都要肩碰著肩。

蘇園帶著開封府眾衙役們,與守城禁軍一起,監督維持秩序。至後半夜散場,一切安然順遂,並無意外情況發生。

“什麼嘛,我們天天這麼緊張,結果白擔心了!”

孫荷牢騷之後,便跟著蘇園回了開封府,拍了拍自己肩膀上因巡邏一天而積落的塵土。

周老判官這時高興地跑來,跟蘇園道:“包大人那邊來消息了,都無事,大可安心。等審完永康銅坑的案子,不日就會回京。”

周老判官告訴蘇園,信是隨著給朝廷的八百裡加急奏報一起來的,所以消息才會這麼快。

“哇,還是朝廷這種奏報厲害,要是我們自己跑,怎麼也要小半個月才能知道消息。”孫荷驚歎。

“內外都沒有事就好。”蘇園嘴上這樣說,情緒卻並不高漲。

周老判官笑道:“這回等他回來了,你可要做一桌子好菜歡迎,到時彆忘了叫上我老頭子。”

“您放心,忘不了您老人家。這天色可夠晚了,您老彆再熬夜。”蘇園勸周老判官早點回家休息。

周老判官應承,上了軟轎,就吩咐轎夫趕緊往家走。

周老判官家距離開封府大概要兩柱香的時間,後半夜了,路上自然沒什麼人。轎夫抬轎子至東大街後,又按照的往常的路線,拐入了巷子。

突然,有八名黑衣人橫在路上,手持大刀,攔住他們的去路。

轎夫們慌了神,最前頭的一位立刻驚呼要喊人,便被黑衣人一刀抹了脖子。餘下的三名轎夫嚇得跌倒在地,驚恐至極,皆不敢出半點的聲音。

周老判官一邊問怎麼了,一邊掀開簾子,一眼就看見死在轎前的轎夫。他大驚失色,隨即恐懼地看向那些黑衣人。

“你們若想殺老夫,來殺便是。這些轎夫無辜,不必傷他們。”

黑衣人並未說話,對轎夫們卻也沒有額外動作。

轎夫們見狀連忙奔逃。

領頭的黑衣人舉起大刀,便直衝著周老判官的眉心劈下去——

周老判官自知逃不過,便閉上了雙眼。

蘇園氣喘籲籲跑過來,正瞧見這一幕,立刻飛出手中菜刀,砍中了那欲行凶的黑衣人腦袋。

其餘七名黑衣人見到突然出現的蘇園都很驚訝,但顧不上去好奇這名女子怎麼會突然現身,且會有如此好身手,他們紛紛舉刀一起上。卻怎麼都沒料到,他們人多勢眾,以七敵一,個個身強力壯,高過這女子一個頭,卻在眨眼間慘敗,身首異處,竟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周老判官閉了半天眼睛,沒感覺到脖頸上傳來疼痛,還陸續聽到有很多噗通聲傳來。他嘗試著慢慢地睜開眼,借著轎子上掛著的燈籠散出的光芒,看清了眼前的場麵。

周老判官嚇得接連驚退了兩步,一屁股又坐回了轎子裡。

天天天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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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宋史誌第六十五禮十五(嘉禮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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