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牙切齒,“嫌我的血臟?那你做什麼咬?嗯?”
秀秀抬眼,半晌沒有吭聲,就在崔道之以為她已然不會再開口時,才聽她道:
“……我討厭你,崔道之,我真的特彆特彆討厭你……”
這樣的話,縱使已經聽過近百遍,還是叫崔道之忍不住心臟揪緊。
他隻覺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皮肉因為她這話而開始化膿、化血,最終他的整個人都變成了血水,再拚湊不起來。
“……討厭啊,也沒什麼不好。”
至少他還能在她心中占少許的分量,總比她對他無愛無恨要好得多。
他忽然想把事實的真相告訴她,告訴她陳氏夫婦不是她的親生父母,告訴她她的親生母親王氏是大梁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妃,告訴她王氏一度想殺了她。
她私生女的身份已經被人傳得滿街都是,若是他不管她,可能很快禁軍或者錦衣衛的那些人就會把她帶走,將她淩遲處死,即便不死,將來也要時刻被人懷疑,日日生活在死亡的恐懼下……
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他耳邊道:
“說吧,你為她日夜殫精竭慮、費儘心思,她卻一點不領情,乾脆就把一切公之於眾,叫她同你一樣日夜懸心、痛苦不堪……”
崔道之收勁加重,張了張口,然而卻在聽見秀秀咳嗽的那一刻,他臉色忽地一變,趕忙鬆開對她的桎梏,去拍她的背: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秀秀隻是推開他的手,垂頭不看他。
崔道之抬手覆上她的額頭,隻覺手下一片滾燙。
他立馬起身:“來人!”
大夫很快過來把了脈,隻道她這是受了涼,著了風寒,吃些退熱的藥便好,聞言,崔道之的臉色方才瞧著好些。
秀秀吃了藥,蓋著被子捂汗,從頭到尾都不讓崔道之插手,崔道之坐在床沿,就那樣靜坐著看她,不知看了多久。
“……往後,彆再在窗底下坐著了,容易著涼。”
秀秀背著身子,並不答他的話。
崔道之早知道是這個結果,並沒說什麼,隻是抬手要去摸她的頭發,卻在要觸碰到時頓住了手。
她的頭發一向是烏黑濃密的,此時看著,竟已經有些微微泛黃。
崔道之收回手,緩緩垂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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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大夫正要離去,卻被趙貴叫住。
“勞煩大夫現在這裡等一會兒。”
大夫雖覺得奇怪,但以為是崔道之還有什麼話要問自己,便點了頭,在廂房等候吩咐。
半柱香後,當大夫看到崔道之背上的傷時,不禁嚇了一跳。
這打的人是下了狠手啊,雖不能用皮開肉綻來形容,但也差不離了。
二爺都傷成這樣了,還能跟沒事人似的在裡頭那麼長時間,不仔細看,麵上甚至看不出任何的端倪,這功夫可非一般人可比。
他摒心靜氣,拿了藥給崔道之塗抹上,又開了些湯藥,以免因傷口潰爛,他夜裡發熱,就要退下時,卻被崔道之叫住。
“你今日可聽到什麼傳聞?”
大夫一愣,抬頭恭敬問道:“不知二爺說的傳聞是……”
崔道之一雙鷹般的眼睛直直盯著他,直把他盯得渾身冒汗:
“二爺……”
半晌,崔道之收回視線,一邊係著盤扣一邊抬手:“去吧。”
大夫行禮,一頭霧水地離去。
崔道之收拾妥當,坐在椅子上,這時趙貴上前道:
“二爺,他……”
“他沒撒謊。”
在朝堂上混這麼長時間,他這點決斷力還是有的。
趙貴點頭:“既如此,那便說明那消息傳播的時日尚短,傳播範圍有限,奴才叫人去外頭查探的結果也是如此。”
“隻是二爺,若要查處源頭,怕是不容易,這次,他們很謹慎,並未留下任何線索。”
崔道之眸色漸深,沒有吭聲。
此事,不過就是那些不想要崔家得力的人的手筆罷了,而這樣的人裡頭,又有幾個是尤其盼著他死的,這樣一看,此事的最大嫌疑人,他心中便有了眉目。
然而如今,還不是收拾他們的時候,他現在要做的,是要滅掉消息的傳播,同時要讓這‘消息’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謠言。
崔道之道:“叫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趙貴連忙上前道:“二爺放心,此事已經沒人敢在外邊胡說。”
聞言,崔道之點了頭,垂眸看著麵前的茶盞。
無論這事是誰傳播出去的,都不重要,重要的這事傳到皇上的耳朵裡,會怎麼樣。
他和秀秀要麵對的敵人,也隻有皇帝而已。
朝中又起來蘇標這樣的將領,但大梁各地大大小小的叛亂不斷,戎狄雖元氣大傷,但仍舊算是個威脅,這樣的情形下,皇帝暫時不會動他,散布消息之人怕是並不清楚這一點。
那麼如此情形下,依照他們這位陛下的脾性,聽聞此事後,第一反應會做什麼?其實不難猜到。
崔道之手指敲擊著桌麵,眸色漸深。
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夜色便悄然降臨,趙貴點了蠟燭,剛放置崔道之身側,便聽一人慌慌張張跑到屋前。
他打眼一瞧,見是專職傳話的小廝。
“可是有事?”
那小廝站在夜色中,拿袖子去擦頭上的汗,急聲道:
“二爺,殿前都指揮使蘇大人和兵部侍郎薛大人帶著人來了,說是……說是來緝拿要犯……”
端坐在那裡的崔道之猝然抬眼。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