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1 / 2)

王家管著沿海數省的洋船貨貿,有大船出海實乃常有之事,平時誰也不會在這個上頭留意。但是眼下這個時間節點,林如海總覺得時間微妙。

按局勢分析,京城甄家和王家必是被一網打儘的,江南若是儘早得到消息,能逃脫幾個餘孽也未可知。

況且賈赦派派人南下暗示自己,必然是已經察覺到了司徒岩的狼子野心。而司徒岩作為當事人,更加知道自己的處境。那麼司徒岩的人比喬槐更早到江南是有可能的。

是以,王家這個時候有商船出海就顯得格外可疑了。

林如海捏著信在書房轉了兩圈,便將信投入火盆,回房換了衣裳。回內院交代賈敏幾句,便欲出門。

賈敏和林如海多年夫妻,自然知道林如海自點了鹽課政便頂著巨大壓力,又見丈夫神色凝重,賈敏道:“老爺要事在身,不必惦記家裡,隻一樣,老爺出門,多帶些家丁在身邊,什麼都沒有老爺的安全要緊。”

若論起榮國府幾個嫡出子女,倒以賈敏最為聰慧。隻是近幾年於林家而言乃是多事之秋,年初二人痛失愛子,如今又是賈代善過世,賈敏連番受到打擊,自得知賈代善過世那日便病了。林如海因讓賈敏靜養,並未將官場上的事跟賈敏多說,賈敏卻有所感。如今這局勢暗流湧動,賈敏最擔心的自是林如海的安危。

林如海明白妻子之意,安慰道:“夫人心中憂慮為夫都知曉,我這就要去辦一件事關咱們家前途的大事,這件事了了,日後便少了許多懸心。唯有夫人和玉兒好了,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這些時日夫人隻管關緊了門戶,吃食用藥都留心彆被人動手腳,等我回來便是。”

賈敏神色一黯,道:“我都知道!”

自林如海到了江南,夫妻二人怕遭人算計,以官邸住不下許多下人為由,打發了好幾撥奴才,二人身邊用的都是得用親信。但因尊重發妻,賈敏的陪房又算是嫁妝,林如海一直沒動賈敏從榮國府帶來的人。

直到前幾日接了賈赦的信,連王氏都被人算計買了勞什子通靈寶玉,二人才驚覺還沒徹查過賈敏帶來的陪房。這一查,果然便查到些首尾,連夜將人打發了。

林如海之所以特地囑咐吃食用藥留心,也是因查到賈敏的陪房中竟有人吃裡扒外。此事讓賈敏甚覺臉上無光,但比之被人尋了間隙,早些將人查出來總是好事。

林如海叮囑妻子後便帶著幾個鹽政衙門的官員和心腹長隨出了門。說是多帶家丁,文官之家那些護院能強到哪裡?若是王家的船出海正常做生意倒罷了,若真的畏罪潛逃,靠林家幾個家丁豈能攔住?

與其自己多帶人,不如兵貴神速,找地借兵。

甄家之所以能在江南一手遮天,自然少不了地方官員的配合。那張護官符上固然有幾家位高權重,但除了商戶薛家,賈史王三家本家都搬入了京城。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真正在江南給甄家一路開綠燈的除了諂媚的地方官,還有兩江總督。

總督總攬一地兵權,是真正的封疆大吏。尤其海上生意雖然利潤極大,卻風險叢叢,除了浪疾風高天災難測,最大的凶險便是來源於匪患。

海匪刀頭舔血、窮凶極惡,便是朝廷時常剿匪,也是屢禁不止,商戶更加難以抵擋。甄家王家之所以能聯合壟斷海貿生意,便是他們借了朝廷的勢,有兩江總督替他們維護商路。

至於其他商戶,倒不是不想賺這淌水的銀子,實在是若是要自己維持商路安全,麵對海匪無能為力。

因而江南的地方駐軍是不能借的,將此事告知兩江總督,那是羊入虎口了。況且兩江總督駐地就在金陵,乃是甄家老巢。

而江南作為天下一二等的風流富貴地,產全國半數稅賦,官場設置自然也是相互製衡。譬如江南巡撫與兩江總督便並非同一陣營。

而且在林如海並不知曉的前世裡,江南巡撫錢益年也是在太子事敗之後才失勢落罪的。現在的錢益年雖然品級比兩江總督低半級,在二人博弈中略處下風,卻也並非全然無力抗衡。

因而林如海在接到王家有船出海後,便第一時間趕往了巡撫衙門所在地蘇州。

說來,本朝自立國以來,對江南行政區劃的設計便走的製衡思路。兩江總督府在金陵,巡撫衙門在蘇州,兩淮鹽運衙門在揚州,為的便是分而治之。

揚州到蘇州一日路程,因此事緊急,林如海一行出城之後便車馬快行,不到半日便趕到了巡撫衙門。

江南巡撫錢益年聽衙役回稟說兩淮鹽運使林如海來訪,還些微詫異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若非要事,林如海不至於這個時候來,因而忙命人請林如海入內,一麵已經打發了其他人等出去。

林如海到了錢益年的書房,見室內已經清場,便一麵拱手寒暄,一麵道:“錢大人,下官此來有要事和錢大人相商。”

錢益年光看林如海這凝重的神色就知道大約出了什麼要事,也開門見山的問:“可是發生了什麼事?林大人坐下慢慢說。”

林如海坐是坐下了,慢可慢不下來,一口氣灌了一杯茶,林如海道:“錢大人,我今日所請之事無論錢大人是否同意,都請錢大人千萬保密。一旦事情泄露,可能牽連極大。”

錢益年知道眼前這位林探花素有才能,又是個穩重人,若非出了極大的事,大約不會如此慎重,便點頭應允。

林如海才接著問:“錢大人,若是甄家、王家觸犯國法,現在妄圖出逃,你是否敢攔截?”

錢益年險些被這話嚇得扔了茶杯,但是很快就冷靜下來了。如果不是這麼大的事,林如海也不至於親自跑這一趟。再說,錢益年都做到封疆大吏了,消息也是極靈通的。

這時候岩親王謀逆的消息還沒傳到江南,但是榮國府上活捉茫茫大士、渺渺真人的消息江南已經有耳聞了。好端端的,榮國府出這樣的事,錢益年也能隱約察覺到京城恐怕會有激烈的權力之爭。但是爭奪到甄家、王家這樣的人家出逃,錢益年還是覺得難以置信呐。那得出多大事的事兒?

而且林如海就是榮國府的女婿,誰知道京城是真出事了,還是榮國府與人相爭,白拉自己下水當槍使呢?

“林大人這話從何而來,有何依據?本官倒是聽不明白了。”錢益年道。

林如海見錢益年神色變了幾息,就知道他必定已經聯想到許多東西。但是能不能說動錢益年,林如海尚無把握,不過是儘力爭取罷了。

時間緊迫,林如海將賈赦的信拓本遞給錢益年,林如海道:“錢大人看了就知道我為何有如此猜測。”

錢益年一目十行的掃過,又仔仔細細的從頭看了一遍,冷汗都險些流下來了。作為製衡兩江總督的封疆大吏,錢益年的政治素養自然是合格的,林如海為何有此猜測,錢益年也算是明白了。

“林大人之猜測雖有道理,但做不得準。若是林大人猜錯了,我們興師動眾攔下王家的船,事後隻怕不好善後。”錢益年道。

這個林如海早就想過:“我此次來,帶了檢查鹽務的公文,就說是接到舉報,王家的船上夾帶私鹽。到時候若是沒查出什麼,放行就是。也好過亂黨餘孽因此逃脫,你我皆被追責。”

錢益年自然也知道這個道理,但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查甄家、王家的船依舊是一件冒風險的事:“暫且不說萬一我們查錯了,將來定被岩親王報複,就說真如林大人所猜,林大人覺得憑你我之力,能突破兩江總督的封鎖攔截下甄、王兩家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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