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蘭小毛線雖然沒有嘴,卻忍不住發出了陣陣乾嘔聲。
尾巴忽然被揪住。
他把她倒拎了起來。他動作緩慢,雙眼瞪得白多黑少,把這個自尋死路的毛絨東西拎到了麵前。
依蘭後知後覺地把黑豆眼轉了一圈,這樣她就沒有倒立的感覺了。
她發現,魔神大人的臉色陰得滴水,雖然用的是她的身體,但他的身上好像一陣陣地冒著黑氣,他的眼角輕微地抽搐,眼神陰鷙冰冷,像是……要殺球!
一陣茫然之後,依蘭強迫自己暫時將馬丁牧師的偷情的事件剪出腦海,開始回憶在此之前她和魔神之間發生了什麼?
想了想,更加茫然了。
他逼問她敢不敢殺人,然後他就把她扔到高空……
應該不是她的問題……吧?依蘭不確定地轉了轉眼珠。
又或者,他覺得她太軟弱了,不配做黑暗大魔王的跟班嗎?
不錯不錯,一定是因為這樣!噢天哪,他的臉色實在是太可怕了,得先安撫他一下!
依蘭鼓了鼓胸脯,眨巴著黑豆小眼睛:“我殺!我殺還不行嗎!如果,有證據證明對方想要我的命,那我一定不會心慈手軟,我發誓,隻要我有能力,我一定……”
他的臉色從陰雲變成了雷暴。
他把她摁扁在枕頭上。
他快氣瘋了。
很好,很好!剛才還是守法公民,現在就能殺人了……就因為他碰了一下她的嘴巴?她居然嫌棄到了這等地步?!
在愛情和殺人之間,她居然選擇……見鬼!
這叫兩害相權取其輕嗎!
他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怒火幾乎燒光了他的所有理智。
依蘭被他摁在枕頭上,碾來碾去。
她也非常委屈,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樣應付這個陰晴不定的恐怖大魔王。
有時候他明明對她挺好的。就在今天,他還非常默契地協助她解決了巴裡沙男爵那件事情。
可是,人類和魔神,根本就是不平等的!他想扔她就扔她,想發脾氣就發脾氣,要不是因為被這個交換身體的詛咒束縛的話,他可能早就把她殺掉了。
這麼想著,小黑豆眼睛裡不知不覺滾出了兩顆閃亮亮的小淚珠。
“嗯?”
他把她抓了起來。
他的眼睛裡依然醞釀著可怕的風暴,他冷冷地盯著她,聲音暴戾:“哭什麼。”
依蘭小毛線緊緊閉起了兩隻小眼睛。
她如此用力,以致眼睛皺成了一條彎彎的線,眼尾還擠出了三條小溝。
這副蠢萌的樣子一下就把他心頭的怒火澆熄了大半。
他盯著她。
‘不能摧毀令我發怒的東西,那麼這樣的怒火毫無意義。’
他傲慢地想著,給自己找到了不再生氣的理由。
不過,不能這麼輕易就算了。
既然她厭惡他的觸碰……那麼……
他極緩慢極緩慢地勾起了唇角。
“今晚哪都彆去,陪我睡。”
依蘭無法想象,自己的嗓子居然能發出這麼令人膽寒的聲音。
像是碎冰在摩擦,那惡意滿得溢出來。
她驚恐地睜大眼睛,凝視著他的臉。
哦,真是一副壞透了的、惡棍的表情。
直覺告訴她,他一定不安好心。
她小心翼翼地眨了下眼睛:“可是,我得出去訓練魔法……”
他笑得無比溫和:“沒問題。”
依蘭:“?”
她的小心臟已經懸在了喉嚨那裡,卻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
他的笑容更加微妙:“天氣有點熱,你走之後,我洗個冷水澡怎麼樣。”
依蘭倒抽了一口涼氣:“哦不,我中午已經洗過澡的。”
他挑著眉梢和唇角:“你可以自由支配我的身體,我也一樣。”
他用她的身體洗澡……依蘭想想都要窒息了。
“我不出去了!”她一秒鐘妥協,“我,我今晚陪你睡覺。”
他冷冷一笑,把她抓起來,叼住她的尾巴。
他開始做俯臥撐。
剛做的時候還好,漸漸地,他的喘聲越來越重,因為牙縫裡叼著她的尾巴,他無法大口呼吸,呼吸便急促了很多,白皙的臉上染滿了健康的紅暈,汗珠打濕了黑發,蒸騰的熱氣令他看起來異常性感。
依蘭隨著他的動作上上下下地搖晃。
她閉上眼睛,可是他的聲音、氣息和溫度反而更加猛烈瘋狂地侵襲她的神經。她發現他在使用她的身體時,散發出的依舊是那股冰下黑蓮的幽淡冷香。
她的絨毛全都貼到了身上,不安又躁動。當一粒汗珠彙聚到他的眉心,然後正正滴落到她的身上時,她就像被閃電襲擊了一樣,猛地打了個哆嗦,心臟失控地狂亂起來。
依蘭驚恐地瞪著眼睛,兩隻小黑豆眼瞪成了豎條條——做個俯臥撐而已,怎麼比剛才看到馬丁牧師和拉爾沙那一幕還要刺激?!
哦不,不對!
馬丁和拉爾沙的事情令她作嘔,但此刻她的心中隻有驚慌和害羞,被他叼住的尾巴上傳來細密的、酥麻的觸感。
‘這當然不一樣!’依蘭急忙在心裡安慰自己,‘這是我的身體,我隻是自戀了一點而已,這沒有錯。和馬丁他們,完全是兩碼事!對,就是這樣!’
她不動聲色,悄悄抖了抖毛,把那粒在她頭頂上滾來滾去的小汗珠甩到了床鋪下麵。
他仿佛低低地輕笑了一聲。
依蘭還沒反應過來,他的身體就像一座小山一樣,轟隆倒在床鋪上,把她壓了個結結實實。
她聽到他的心臟在‘怦怦怦’地劇烈跳動,他身上溫度很高,皮膚上全是熱氣。
她小心地把眼睛從他的鎖骨上方挪了出去,正好對上了他的視線。
她看不懂他神秘莫測的表情。
他捉住她,非常順手地把她的尾巴繞在小指頭上,然後捏住她毛絨絨圓滾滾的身體。
依蘭的毛毛全部趴著,她有一點驚慌,把眼睛睜得圓溜溜地看著他。
劇烈運動之後,他的氣息還沒有調勻,粗重的呼吸撲在她的身上,他的表情看起來有點猙獰,好像隨時會咬斷她的脖子。
唔,幸好她現在沒有脖子。
“嗬,”他冷冷一笑,“神明不屑與螞蟻為伍。但,既然你這麼抗拒,我就偏要試試。”
依蘭一頭霧水:“?”
什麼抗拒?試什麼?怎麼試?
他把她捉到麵前,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嘴唇重重貼在了她的兩隻眼睛中間。
依蘭:“!!!”
他在乾什麼!
她瞪成了一雙鬥雞眼。
幸好,他立刻就把她挪開了。
他非常嫌棄地伸手在嘴唇中間薅了幾下,看起來像是吃到了毛的樣子。
他盯著她。
她也盯著他。
他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問她:“嗬,這下又不惡心了?”
依蘭小心翼翼地甩了甩尾巴。
他這是在說什麼啊?什麼惡心?誰惡心?
多說多錯,她還是閉著嘴巴,裝成一個一無所知的球比較穩妥。
幸好這個球上全是毛,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把她塞到了腦袋下麵,當枕頭墊著,笑得惡意滿滿:“還不錯。”
依蘭本來一點都不困,但被他這麼壓著,聽著他漸漸均勻的呼吸聲,她不知不覺也睡了過去。
*
他睜開了眼睛。
女孩柔軟的身軀團成一團,窩在他的懷裡。
她的臉頰歪歪地蹭著他的胸口,不知道在做什麼美夢,唇角勾著甜蜜的傻笑。
肯定是因為睡得流口水的原因,她的嘴唇看起來特彆紅潤,好像輕輕咬破就能濺出花一樣的汁液來。
他皺著眉頭動了一下,發現這個睡相奇差的東西像一隻章魚一樣纏在他的身上,而他的雙臂也環著她的後背。
和他一比,她顯得特彆小,特彆軟。
他一隻手就能罩住她大半個後背。
這個姿勢……
就像是練習過一萬遍一樣,非常順手,非常熨帖,非常契合。美妙的相擁,讓她的睡眠香得冒泡,而他,居然感覺也不賴。
他靜靜觀察了一會兒,發現她並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他盯住了她的紅唇,自言自語:“神明不應該有弱點,既然發現有潔癖,就得克服它。”
他垂下頭,和她錯開鼻尖,嘴唇貼近。
“我隻是要解決自己身上的弱點而已,不是要親吻她,更無關什麼鬼愛情。她如果敢表現出一絲嫌棄,我就咬掉她的嘴唇。”他惡狠狠地說。
他湊得更近了一些。
呼吸交織,怪異的感覺湧了上來,他覺得那對紅唇好像是磁鐵,有股難以抵禦的吸力。
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麵露遲疑。理智告訴他,神明不該被任何東西吸引,就像人間帝王不能有所偏好一樣。
就在他糾結於進退時,懷中的女孩忽然靜悄悄地睜開了眼睛。
剛醒過來,依蘭的思緒還有些迷茫,隱約感覺自己在做一個美好的夢,睜眼看見一張絕美到失真的臉龐緊挨著自己,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是不是還在夢中。
鼻尖相錯,他正要吻她。
她瞬間清醒了!
瞳仁收縮,她驚恐地瞪著他。
一時間,氣氛陷入了徹底的凝滯。
“嗬,”他緩緩後仰,高傲地說道,“我隻是湊近看看,你臉紅什麼?”
趁著她還沒有意識到兩個人的姿勢有多親密時,他‘嘭’一下散成了黑霧,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