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花生雞蛋(2 / 2)

黎昭扯了扯袖子,試圖擋住冷風。

神裡綾人注意到她的動作。

那個突如其來的,關於蛇的比喻更加深刻。

一種在凜冬過早蘇醒的小蛇,畏寒而瑟瑟發抖,看上去無害又無助。

絢爛的外表,卻攜帶著高危的毒性因子。

“你總會有解決不了的一天。”最後他這樣說,“今晚繼續原先的委托。委托人的夢魘複發了。”

黎昭“哦”了一聲。

上次委托的夢魘,是散兵。

最後確實沒能下去手。

房間因為沒有人開口而顯得尷尬的沉默。短暫對峙後,黎昭率先服軟,低頭收走自己的檢討:“我會再寫一份。”

她離開得很快,不知道是因為過低的溫度,還是忍受不了沉默,或者覺得繼續待下去,也隻會是浪費時間。

她走出去時門沒有關。神裡綾人注視著已經不存在的背影。

直到另外一個人奇怪地喊他:“兄長?”

神裡綾華捧著一杯奶茶,攪拌了一下吸管,冰塊叮咚作響。

“我見到旅行者了。”她彎著眼睛笑,迫不及待分享自己的喜悅,“她請我喝了一杯這裡的奶茶。”

“不過我看她出門的臉色不是很好,你們聊什麼了?”

“最近事務繁多,她很忙。”神裡綾人說,“你不要去打擾她。”

喜悅的神色一下衝刷得淺淡。

神裡綾華抿唇,吮吸著甜膩的奶茶,想起一件小事:“兄長,旅行者給你買的是什麼口味?”

神裡綾人依舊是往日的平淡表情,沒什麼起伏:“我們一直在聊工作。”

看不出他有彆的情緒,翻閱文件依然相當耐心的模樣。仿佛真的僅僅是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修長的指尖,停留在名為“愚人眾·第六席執行官”的一欄。

*

在委托人的夢境裡遇到散兵的時候,黎昭確實有些震驚。

畢竟按照描述,這是一個關於不良少年沉迷遊戲,但是被遊戲裡的角色罵出陰影,開始好學的勵誌故事。

父母大為欣慰,並且獎勵了零花錢。那位不良少年轉手就掛了加急委托。

委托的背景介紹,黎昭左看右看,隻看出了兩個字。

——大夫!救救!急診!

所以她高高興興地接下了。

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她常用的武器是一把鋒利的小巧匕首,雖然並不像同事們的長槍和劍那樣看著嚇人。但它陪伴了黎昭很久,而她是一個念舊的人,即使摩擦得表皮的油漆有些斑駁,也不大舍得去換。

黎昭是在把玩匕首的時候,先從鋥亮的刃鋒裡,看到一個帶著紫色鬥笠的少年人。

她眯起眼睛,漂亮的眼睛倒映夢中詭異華麗的色澤,顯露出散兵的影子。她好奇又天真地望過去。

“你好呀。”

隻是怔愣片刻,便對他笑了一下。

而對於黎昭的反應,散兵則顯得相當平靜。他隻是掀了掀眼皮,堇色的眼眸如同凋謝枯萎的紫羅蘭,燃燒過後僅剩的灰燼。

綺麗的麵容被鬥笠遮住,蒼白而精致的肌膚若隱若現。

他一言不發,手掌攤開,雷電的嘶鳴滋滋作響,一瞬間就要朝她攻擊而去。

黎昭敏捷地跳過,後退一步,不知道這個夢魘怎麼有這麼強的攻擊性。

難道這就是不良少年的夢魘麼?

黎昭肅然起敬。

他們身處的場景在須彌風格樣式的街道,再打下去大概高興的隻會是教令院的學生。

黎昭看看散兵,又看看往來已經停下來看他們的路人,小聲說道:“換個地方好嗎。大庭廣眾的,我不好跟你動手動腳啊。”

萬一惹來了風紀官,大概是局子三件套備齊了吧。

指不定還要迎接突如其來的冷笑話。她可沒帶外套。

這時有好心的路人勇敢地站了出來,聽到他們的對話指明了一條道路。

……呃,一條通往旅館的道路。

那位路人真摯地說:“要打去床上打。”

黎昭:“。”

這位不良少年看的東西還蠻多的哈。

散兵一言不發,跟黎昭四目相對。片刻,他危險地眯起眼睛。像一隻鎖定獵物的豹子。

“你不是夢裡的造物。”

大哥我當然不是夢中的造物了。

我是來殺你的獵手。

這位夢魘散兵先生能不能稍微有那麼一點自知之明。

敬業的黎昭敬業地歎了口氣,同時默默收起了武器。

不行。

下不去手。

即使這個夢魘隻是套了個散兵的皮囊,模仿他的腔調,但黎昭仍然無法親手讓他消失。

但是怎麼能模仿得這麼像!

敬業的黎昭敬業地想起委托人的請求。既然直接摧毀夢魘行不通,那不如換一條路。起碼讓委托人做個好一些的夢。

她勇敢地決定說服他:“可以請你說話溫柔一點嗎?”

對麵的人不出所料露出訝異的表情,發出一聲不屑的,黎昭聽過無數次的語音:“我說話刻薄嗎?隻是實話實說罷了,接受不了的人才該自己反思原因。”

好的。

黎昭安詳閉目。

這人待機了。

以上。

就是金牌獵手第一次的敗北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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