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的。
他方才又是一葉障目,隻因著那馬蹄嘶鳴聲,以為蕭雲諫出了什麼事情。
可卻是忘卻了,蕭雲諫這幾日的準備,不就是為了能遠離自己嗎?
微風吹動葉子刮過他的麵頰,恰好觸碰到了他的傷口處。
他倒吸了口涼氣,想到的卻是——
那時候,他的阿諫該有多疼。
是他親首在他額前劃下的那道疤痕。
是他自己蠢鈍又糊塗!
他那般傷害過阿諫,就算是沒了記憶,那恨意也是刻在心底骨頭裡的吧。
也怪不得,蕭雲諫從心底裡厭煩著自己。
既然在這叢林裡繞上幾日是他所想,淩祉便也不計後果地隨了他的願。
淩祉望向那迷霧般的樹林,直直地縱馬躍了進去。
蕭雲諫將顧傲霜留下的錢財,藏進了院子深處。
而用了陸扶英予他的銀票,置辦了院中服侍的奴仆。
顧錚從小錦衣玉食慣了,便是乳母都隻會照顧小皇子罷了。
他讓了正房給二人,自己挑了清涼些的東廂。
西廂他便留著,說作客房。
忙忙碌碌安排了幾日下來,蕭雲諫卻是許久未見淩祉的身影了。
乳母不敢問,便教了顧錚去問。
於是顧錚抱住了蕭雲諫的腿,問道:“舅舅,那個高高瘦瘦又不好看的伯伯去哪裡了?”
蕭雲諫一怔,卻是很快了然顧錚問的是淩祉。
隻是……“他還不好看?”
淩祉那一張臉,便是天上地下地去尋,恐怕也找不到更多勝一籌的了吧?
顧錚認真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從前好看,現在不好看了。”
他小小的身子打了個哆嗦,又道:“現在好恐怖!”
蕭雲諫拍了拍他的腦袋,說道:“他不與我們在一處了。快去自己玩會兒吧,咱們今天不念書了。”
顧錚得了特赦,哪裡還顧得上乳母教他的話語。
和仆從拿了風箏,便滿院子地奔跑著。
蕭雲諫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稍帶涼氣的晚風,好似吹走了盛夏的燥熱。
早秋的寒意叫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立馬揚聲道:“幫錚兒添件衣物。”
乳母忙不迭地回了房間,取出外衫替顧錚披上。
待她回去之時,蕭雲諫卻是喚住了她:“方才,是你讓錚兒如此問的?”
乳母被戳了心事,也隻得坐於他的麵前,頷首說道:“是。隻是有些憂慮,淩大人畢竟傷口還未愈合。雖是天氣轉涼,可到底暑汗加之迷霧,容易叫他傷口潰爛。”
蕭雲諫把玩在指尖的茶盞,啪嗒一聲掉落在了石桌之上。
倒是沒碎。
他垂下黝黑的眼眸,說道:“淩祉,不至於那般蠢鈍。”
他估摸著,淩祉早便出了迷霧叢林,奔著南方而去。
淩祉恐怕也還想留著那一條命,和自己再相見。
又怎會叫傷口潰爛,奪去他的壽數?
蕭雲諫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說道:“這幾日連日奔波,我卻也有些困頓了。夜間將院門鎖好。天涼了些,注意小少爺的被褥。”
他一一囑咐著,叫家中奴仆們耳朵已聽出了繭。
見蕭雲諫回房,他們將乳母圍在正中,你一句我一句地問道:
“乳母,你們到底從何處而來?怎麼瞧著舅老爺和小少爺,生得並不是很像?不是皆言外甥肖舅嗎?”
“您方才說的那位淩大人,又是何許人物?好似……那北司因為疏忽職守,死了個淩大人呢!”
“咱們這位舅老爺什麼習性啊,感覺平日裡也傲氣驕矜的,不愛搭理人的模樣。”
乳母被他們吵得腦仁一團亂糟糟,隻道:“舅老爺是好人!”
蕭雲諫五感優異,更是聽得吵鬨,又推了房門說道:“便是無事可做嗎?我的外甥長得不似我,難不成像是你們中的哪一位?若是再嚼舌根、議論主人家事,明日通通都給我滾回人牙子處,我倒要看看誰還肯要你們!”
眾人一哄而散,隻又聽聞一句:“他姓林,哪是姓淩,與那北司的淩大人,亦是毫無乾係。”
乳母方才想要開口言說些什麼,他卻又是補了一句:“若是讓人知他真實身份,我們更為麻煩!”
乳母應了聲是,話鋒一轉卻是道:“從前在宮……那深宅大院中的時候,我隻懂得如何照顧錚兒,如今我卻是要多學些後宅的管理之術了。”
末了,她又道:“方才想同您所言,隻此而已。”
蕭雲諫本是勉強擠出的笑意一滯,麵上幾分赧色。
他額了一聲,擺擺首道:“好,麻煩了,我尚也不懂此術。”
他當真不懂。
在停雲殿時,有炎重羽為他瞻前顧後。
在無上仙門時,他亦是有……淩祉。
蕭雲諫將門一合,仰麵躺在床上。
他看著這雕刻山水的床榻,逐漸沉沉睡了過去。
夜色沉沉,淩祉一人走在從迷霧叢林回到魚樂鎮的路上。
他的馬匹不見了,身上雖是臟了許多,可瞧著也並無什麼傷痕。
月亮高懸,將他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又有些虛無。
微風將他的鬥笠吹起一些,露出那翻開的傷疤,已是有些結痂。
他敲響了先前投宿的那家客棧,小二帶著驚異與不解迎了他進去。
他說道:“多謝。”
繼而又道:“明日可否再幫我一個小忙?”
小二立馬答道:“您說。”
“幫我瞧瞧,這魚樂鎮上,近日可有哪處稍大些的院子售出了。”
淩祉勾唇淺笑,笑意卻是未達眼底。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蕭雲諫:你又要搞事情?
淩祉:不敢……
蕭雲諫:那你要乾屁!
淩祉:想看看你……
蕭雲諫:看吧,和畫裡長得一樣吧。
淩祉:……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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