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那天去高架橋下的廢棄車場已經過去了好幾天,梁銜月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因為處理的及時,家裡的藥物也齊全,雖然傷口不小,但是沒有發炎,眼看著是沒什麼事,隻需要等到血痂脫落就行了。
不過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所以今天去挖樹苗出力的還是梁康時。
大爺家的櫻桃樹苗確實如他所說,已經被曬得半死不活,梁銜月和梁康時一大早就起來,趁著這會兒天氣還不熱,趕緊把樹苗挖出來了事。
櫻桃樹苗個頭不大,根係也不是很發達,挖起來還算容易。葡萄藤深埋於地下,怕挖斷了根,梁康時和大爺的兒子小心翼翼的用鐵鍬慢慢掘著土,大爺在一邊囑咐著種植葡萄的注意事項。
“這葡萄要少氮肥多鉀肥,結果的時候和下果以後多上肥。”
“冬剪一定要及時,往年都是在冬至前後,剪去多餘的枝條葡萄才不會凍死,明年春天能長得更繁茂。”說到這裡,大爺突然頓了頓。“現在不能這麼算嘍,去年冬至的時候雪都下好幾米厚了,得早點冬剪。”
那邊兩個人已經把挖出來的葡萄藤抬起來放到推車上了,大爺緊追幾步說道:“冬剪後記得埋土,在旁邊挖一道深溝,把修剪過的葡萄藤從架子上拿下來,折一折放到溝裡埋起來,第二年春天再刨出來。”
梁銜月父女兩個離開以後,大爺的兒子不解道:“你要是實在不舍得那葡萄藤就彆換雞仔了,雞肉也不是非吃不可。”
大爺哼了一聲:“雞生蛋,蛋生雞,將來有蛋又有肉,守著這破葡萄有什麼用,去年冷成那樣,今年還不知道能不能結果。”
他兒子奇怪:“那你還那麼依依不舍,說個不停。”
“我說這麼多,就是讓他們好好種,種得不好也不要來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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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出了葡萄藤和櫻桃樹以後,梁銜月趕緊和梁康時推著車往家趕,推車剛停在院裡,甄敏就麻利的關上院門,三個人一起進海島把果樹種下來。
葡萄就種在院子裡,和菜地挨著,都在海島彆墅大門的正前方,一推門出去一邊是蔥蘢的菜地,另一邊是爬滿架子的葡萄藤,看著就賞心悅目。
櫻桃樹種的遠一點,和梁銜月之前種下的蘋果和桃子樹放在一起,將來說不定能形成一片果林。為幾棵果樹移栽準備好的樹坑已經早早挖好,裡麵還施了一些底肥,隻希望幾棵果樹能成活,哪怕今年結不出果子來也行,隻求不要像之前移栽過來的杏樹那樣沒過幾天就枯死的徹底就行。
把櫻桃樹和葡萄藤種下以後,幾人又去昨天那位嬸子家裡,她不僅按約定好的拿出來一棵差不多今明兩年就會結果的棗樹苗,還送了三四棵隻到大腿高的小棗樹,這些棗樹生長在大棗樹旁邊,是從大棗樹的根部發芽,芽又成長成新的樹苗。
這種小樹苗隻有從大棗樹邊移栽走,再過上三五年才能長大到能夠結果的程度。
嬸子其實也不知道梁銜月要這麼多樹苗做什麼,隻當是家裡的果樹去年凍死了,準備砍了補種一些。門前屋後都是枯樹是會破壞風水的,可這麼小的樹苗也經不過什麼風霜,要是再來一場去年冬天的暴雪,怕是一棵也難活。
她心裡這樣想,嘴上當然不能說出來。人家要是不想換了,自己家的小雞仔不是也沒了。隻是笑嗬嗬地幫忙把樹苗拿到推車上,還用破布蓋上,這會已經十點,太陽升得很高,梁銜月家住的不算近,可彆讓樹苗半路就曬死了。
“哦,還有這個,西瓜種子。這是好品種呢,結的瓜又大又甜,是去年買的種子,我們自己家種過的。”
梁銜月接過種子,珍而重之的收起來,今年這個酷熱的夏天能不能吃到爽口的西瓜,就得看這包種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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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梁家村小超市拿出了雞仔以後,村裡的人也知道了到這家超市如今仍然在開業,而且還能買到不少有用的東西。要是實在沒找到自己需要的商品,可以跟那個膀大腰圓的店主提,如果需要的人多,他下次去市裡進貨的時候會幫忙留意。
除了和梁康時一起去市裡進貨,黃一峰一般都待在小超市裡。
梁家村的民風不錯,從暴雪以來,小偷小摸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是搶劫這種惡□□件是從來沒發生過。搶了村子裡的人,那可是千夫所指,以後都彆想在村裡抬頭見人了。
現在村裡來了一些外人,沒有暴雪封閉時那麼安全了,但是小超市售賣的商品隻有日用品,黃一峰也怕出事,平時用商品換來的糧食也不會放在小超市裡,攢上一些要麼搬到梁銜月家放著,要麼搬回黃一峰家裡,小超市裡不放糧食,相對那些心懷鬼胎的人來說就沒有太大的吸引力。
即使有那麼幾個混混逛過來,見到黃一峰也要掂量下自己的體格能不能打得過他。
但是和梁康時一起去市裡就不一樣了,他們的車上載著大量的糧食,不止一次遇到想要攔車的人,後來他們學聰明了,不管路上的人用什麼理由騙他們停車,兩個人都隻當做看不見。
來回幾次以後,他們發現這生意其中的利潤還不少,就看能不能慧眼識珠,從市裡的各個倉庫裡找到村裡人用得上的貨品,像是上次的防曬網,這東西在市裡不怎麼稀罕,用處不大,在梁家村可是大受歡迎,讓黃一峰大賺一筆。
其實這間小超市梁康時也有參股,隻是占比小,除了一開始的時候出了些物資做啟動資金以外,就是在黃一峰進貨的時候陪著一起去,護送用來交易商品的糧食。
安城一直沒有陷入混亂中,這讓他們的生意還能做下去。隻是汽油的消耗讓人心疼,而且也找不到補充的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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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依舊晴空高照,蟬也被這古怪的天氣迷惑,早早地從土裡爬了出來,飛到樹梢聒噪。
梁銜月正在空間裡割韭菜花,又一茬韭菜他們一時忘了吃,長得太老了,最後放在那裡任由韭菜生長,開出花來,梁銜月不想白白浪費了,準備做韭菜花醬。
甄敏申請進入空間,她一進來就急匆匆地到處找梁銜月,語氣慌張:
“村裡來了兩個警察,說是在抓逃犯,他們說逃犯是個女的,手臂有一道傷口,開的車也是咱們家那款。月月,你說是不是找你的?就因為你拿的那箱東西!”
梁銜月心頭一跳,自己怎麼突然成了逃犯?
她手裡的韭菜花被攥出綠色的汁液,空氣中韭菜的味道更濃鬱了。
“我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梁銜月思來想去,總覺得警察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得把她拿了快遞貨車裡的東西就把自己列成逃犯,更何況那還是在垃圾堆裡拿的。
她擼起自己的袖子,看到上麵的傷痕依舊明顯,尾端較淺的傷口血痂已經掉落,留下一道白印,嚴重的地方還沒徹底愈合,隻要挽起袖子,一眼就能看到長長的傷口。
“我去看看。”梁銜月放下袖子要出去。
甄敏攔著她不讓她去。“他們找不到人就會走了!根本就沒人見到你受傷,咱們家的車也隻是個再常見不過的品牌,村裡開這個車的人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他們根本找不到你!”
梁銜月拍了拍她的手:“媽,既然這樣,我出去看一眼難道他們就能把我從人群裡揪出來了?我不弄清楚是不會放心的。”
那個箱子裡涉及到了槍,梁銜月擔心一味的躲避不是辦法,麻煩遲早會找上門,最好想辦法一次性解決,一勞永逸。
梁銜月洗乾淨了手,又找了口罩和帽子戴好,決定去村口看看。
那兩個“警察”還在,因為聽說提供線索有獎勵,圍觀的村民們都絞儘腦汁的回想自己有沒有遇到符合條件的人。
梁銜月佯裝十分感興趣,湊到近處聽了一會兒,仔細看清了兩個人的打扮,心裡確定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警察,穿著的是不知道哪裡買來的保安服改裝成的警服,不仔細看倒真看不出來。不過梁銜月也不會站出來揭穿他們,這個時候他不能吸引這些人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她扯了扯袖子,退出了人群。
回到家以後梁銜月就開始思考起來,到底怎樣能徹底解決這件事。
她正沉思著,梁康時從外麵走進來,壓低了聲音對梁銜月說道:“那兩個人已經走了,他們明天要去臨山村找人。”
梁銜月抬頭:“爸,你也在那堆人裡啊?”
梁康時毫不猶豫的點頭:“那當然了!我一直待到人群都散了,才聽說這兩個人商量著明天去臨山村。”
“他們這麼容易就放棄找人了?”梁銜月奇怪道。
“沒有!”甄敏也從大門口出現,她一把鎖上了大門,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原來她在通知過梁銜月有人到村裡找那一箱東西以後也同樣出了門。她看到那兩個假冒的警察在沒有獲得有效的線索以後去了村長家,想要拿到梁山村的戶籍信息,挨家挨戶的排查,還有村乾部跟著。
“村長給了?”梁康時追問道。
“給了,他們有警官證。我又不能衝上去說他們是假的,我還暗示過和我一起去的萬翠了,她沒看出異常,辨認不出這些是假警察,沒法幫我出這個頭。所以我趕緊回來了,月月你快藏起來吧!”
“要是我藏起來他們才會更懷疑我。”梁銜月無意識地攥著桌角,“那他們從哪裡開始排查?”
甄敏說:“好像是先從外麵來的人先查起,這些人流動性大,他們可能是怕人聽到消息跑了,所以先去查這些人。然後是有車的村裡人……”
說完,她擔憂的看向梁銜月。
梁銜月突然抬頭:“爸,你去找那幾個人,就說你可能見過他們要找的那個人,就在臨山村。”
“月月?”兩個人都十分不解。
“不行,爸,你不能去,那些人知道我手臂受傷,說不定也知道你的體貌特征。媽,你去。相信我,我能對付得了。”梁銜月語氣篤定的說道。
甄敏和梁康時對視了一眼,雖然心裡忐忑,還是選擇相信女兒。
“我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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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見過我們說的這個通緝犯?在哪裡?”
“在臨山村,我也不確定,就是你們說通緝犯手臂上有一道還沒愈合的傷口,我見到的那個年輕姑娘手臂上也有。剩下的沒有什麼符合的,沒見到附近有什麼車。”甄敏一副猶猶豫豫的模樣。
卷毛已經是一副激動不已的模樣,一聽這話就不停的用眼神暗示張奇,恨不得下一秒就跑到臨山村,把這個偷他們東西的女人抓住。
“天氣這麼熱,你為什麼要跑到臨山村去?”穿著假警服的張奇警覺的打量著甄敏。
“是這樣的。”甄敏心頭一跳,臉上表情依舊如常,“這事說來話長,我們家上個月在洪水裡救了一戶人家,他們家住在村裡最西邊,和臨山村挨著。前兩天他們來我們家送謝禮,一籠子雞仔,挺貴重的。我就想著拿點東西也送到他們家,兩家多走動一下,結果我也有挺多年沒在村裡住,對那邊不太熟,迷路了,直接跑到臨山村去了。
我就到處打聽,遇到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女孩,她說我走錯路了,這裡都出了梁家村,到了臨山村的地界。天氣熱,她袖子挽起來,我看到她手臂上好長一條傷口,結了痂。”甄敏大概比量了一下,“這麼長,看著怪嚇人的,我記得可清楚了。”
甄敏說完,也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她說的這段話真假摻半,即使這兩個人去驗證,絕對找不出漏洞來。畢竟這天氣出門的人少,沒人看到她跑到村西也很正常。
這下連張奇都激動起來,他從來沒說出要找的那女的體型如何,可麵前這個大嬸卻指出來她高高瘦瘦,的確和監控裡看到的特征符合。
他裝出一臉嚴肅的樣子:“這位同誌,謝謝你的配合。要是你提供的線索準確,我們會給你獎勵的。”
甄敏連忙裝作不好意思的樣子:“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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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甄敏提供線索的時候,梁銜月已經馬不停蹄的來到了臨山村。
臨山村和梁家村背靠著同一座山,梁銜月看到一條上山的路,又仔細把周圍這一片都摸清楚。這才上了山,她想到辦法了。
其實剛上山時,她急匆匆的尋找自己想要的地形,累得汗水順著脊背淌下,內心也焦急如焚。不是沒有想過乾脆把這兩個人留在山上。
但是她不能再惹更大的事了,梁銜月對整個事態的全貌並不清楚,隻知道自己卷進了麻煩裡,她手裡的抗生素和槍支很可能是贓物,所以追查自己的人也絕非善類。梁銜月摸了摸放在口袋裡的槍,如果不到最後關頭,她不會用這東西的。但要是情況危急,她最需要保證的還是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在山上做了一番布置,梁銜月又趕緊下山去。她取出一個自己以前從未帶過的茶色眼鏡,用頭巾把頭發和下半張臉也遮起來,緊緊地係上。
看到左右無人,梁銜月又從空間裡取出農具來,在一塊空地上假裝鋤草,守株待兔。
沒過多長時間,張奇和卷毛就急匆匆地趕到。
他們先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故伎重施拿出警官證來問村長家的住址。
“村長住的離這可遠咧,我們這是村東,村長住村西。你們得順著條路一直開,然後再左拐,走出一段路看見的那一條巷子,從西數第六家就是了。”
兩個人被說的一頭霧水。知道偷他們東西的那人就是在這附近被看見的,兩個人也不想再去找什麼村長,直接向麵前這個大爺打聽道:“你們這附近有沒有住著一個年輕的女的,挺高的,手臂上有傷,很長的一道傷疤,應該還沒愈合,可能開著車,但是不是必須有,因為車可能是借的。大爺,你給我們提供線索,我們會感謝你的。”
大爺果然認真思考起來:“最近回村的年輕人還不少,誰受傷了我倒是沒注意。”
他聽說是抓逃犯,第一反應當然不是本村人,都是一個村子的鄉親,怎麼會成了逃犯呢?於是大爺壓低了聲音:“我跟你們講啊,就我家不遠處,山腳底下那些人家,洪水的時候受損特彆嚴重,那些房子都成了危房,原來住在那裡的人都搬出去了。後來從市裡跑過來好多人,他們住到些空房子裡去了,十幾個人擠在一個院子裡,亂糟糟的,還總想著偷我們村裡人的東西。我們村裡人都不和他們打交道的,我看要是有逃犯,一準是他們院裡的人。”
這倒是個重要的線索。從市裡跑來的人,裡麵有車的人家應該不少。
張奇問清了地址,帶著卷毛朝那邊去了。
梁銜月眼看著兩個人朝這邊走,悶頭鋤草,頭也不抬。等到張奇攔住她,問起關於“逃犯”特征的事。突然慌張的把鋤頭一扔,不經意的露出手臂上的疤,轉頭狂奔而去。
“站住!”兩個人立刻抬腳追上。
梁銜月並沒有直接帶著他們上山去,那樣未免太過刻意。而是先在附近轉了一圈。她邊跑邊回頭看去,兩個人的體力有些超乎她計劃的充沛,現在之間的這段距離太近了,不方便她做接下來的動作。還得多轉幾圈,可是引起臨山村村民的注意就不好了。
梁銜月心裡猶豫,腳下卻猛的發力,轉過一個牆角,瞬間進了空間裡。
她跑得喉嚨一陣腥氣上湧,蹲在地上休息了好一會,隻希望自己的計劃順利,最好一會離開空間的時候不要被這兩個人撞到,不然她隻能……
梁銜月喘了兩口氣,數著數過了兩分鐘,一咬牙又出現在剛才消失的牆角。這兩個人很可能已經追過來了,發現自己不見蹤影,又回過頭向人打聽。
現在是下午四點多一點,太陽依舊熾熱,在外麵活動的村民很少。張奇兩個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在牆角邊種菜的男人,趕緊上去問道:“看沒看見這裡跑過來一個女的?”
那男人一抬頭,看著年紀倒是不大,眉目冷峻,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他看了一眼麵前這兩個人身上劣質的警服,還有挽起的手臂上露出的半截紋身,什麼也沒說,冷漠的給他們指了一個和梁銜月跑來時相反的方向。
張奇兩人沒有懷疑,順著他指的方向就追了過去。
梁銜月鬆了一口氣,她剛剛跑過來的時候沒注意到牆根底下站了這麼一個人,還怕他真的把人指到自己這裡。
謝了。她在心裡默默的說道。
然後一轉身朝著山上跑去。
“張哥,我、我要中暑了……”卷毛把警服扯開,露出肚皮來,“這衣服太厚了,歇一會兒吧,我衣服都濕透了。”
張奇沒理他。“那女的跑哪兒去了?是不是進哪個院子裡了?”
他左右張望,視線瞬間凝住,大聲喊道:“你看往山上爬的那人是不是就是她!”
卷毛趕緊也去看,半山腰一個小小的人影正在緩慢地向上攀登。“就是她!”
兩個人又咬著牙朝山上走。
這個距離才剛剛好,梁銜月看到自己吸引了兩個人的注意力,一直不遠不近地吊著兩個人。山上的樹木密集,互相遮擋陽光,長得倒比村裡見到的零星幾棵樹茂盛許多,樹葉沒被曬枯,依舊蓬勃生長。
“她、她太能跑了。”卷毛的臉紅通通的,後背上一大塊濕透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