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時,大總管就下令,剔除薛焉藥爐身份擇日送往一品閣,自此沈夢柳和白管事的死算是塵埃落定,誰若敢質疑,就是在質疑他這個大總管。
知曉內情的人默然不語,不知緣由者隻當看熱鬨。
而今,隻剩宋酒這個親臨者還試圖講出真相,還薛焉清白。
可惜,她路途的終點並不是關押薛焉的囚牢。
在兩位丫鬟的引領下,宋酒抱著劍穿過長廊走過花園,來到一處春暖花開的龐大宅院,院門口一左一右立著兩尊健碩壯漢,太陽穴鼓脹外顯,眼中精光閃爍,一看就實力不俗。
應是之前就打過招呼,三人順利踏過院門。
往前走不遠,兩個丫鬟自發停住,一左一右伸手:“請。”
宋酒不明所以,還是順著她們示意的方向繼續向前。
沒走幾步路,就見一處涼亭立在開滿杏花的大樹下,涼亭中站著一人,隔老遠衝宋酒招手,走近一看,是一個麵容慈祥的老者。
頭發黑白摻半,著深青錦衣,見到宋酒身上的血跡還皺了皺眉頭。
“怎麼還穿著這身衣裳,再好的布料遭血一汙都會變得又硬又冷,夏日還能貪些涼意,這寒冬臘月的,萬一感染風寒,我這兒屈指可數的能人豈不是又少一個?”
說罷,自來熟地伸手要拉宋酒入座。
宋酒習慣性躲避,老者愣了一下,仍是客客氣氣地邀她入座。
熱茶在火上沸騰,咕咚咕咚冒著氣泡。
淡雅的茶香充斥整個涼亭。
宋酒抱劍端坐,待對方遞來的熱茶落在桌上,突兀地說了句:“人是我殺的,跟薛焉無關,你們抓錯人了。”
茶杯穩穩落在石桌上,大總管張仁義歎一聲。
“這世道,難得見你這般有膽有識還敢於擔當的人,就憑你這句話,我就想壓下此事,不再計較。”他捧起自己的茶杯,淺呷一口,輕描淡寫道:“一個管事,死了就死了,他在培藥堂內作威作福,在我這兒還不如藥爐來得重要。就算你不動手,他日我知曉他犯下的錯,也會把這混賬東西剝皮抽筋點天燈,你一匕首捅死他倒是輕饒了。”
管事嬤嬤帶人闖入房間至今不足六個時辰。
在這六個時辰內,兩個人的死被蓋棺定論,一個人的罪陳書落筆,事情在夜裡發生,白日就已塵埃落定,匆忙到像是在遮掩什麼。
宋酒仰頭,那雙淡漠的眼輕易地看穿了老者的所求。
“你要我閉嘴。”
“為什麼?”
張仁義看似失焦的眼流露出一絲驚訝。
一般善於用武力解決問題的人多是些頭腦簡單之輩,眼前的人卻能從他含糊說辭中解出真意,竟是意外的聰明。
張仁義又歎一聲:“看來瞞不過你。”
宋酒抱劍看他,明明是培藥堂內地位最卑賤的藥爐,卻展現出一種久居上位的架勢。這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得去過居過高位才能培養出來。
張仁義目光微轉,解釋道:“你應該也聽說,近來有位貴客會來挑選藥爐。原先約定是十日以後,因著路上遇到些事情,於是提早趕了過來,最遲明日人就會到達。”
培藥堂做藥爐買賣,結交的修士數不勝數。
不可能每個客人都要大總管張仁義親自接待,能讓他接待,必然不是一般人。
宋酒凝聲:“殷家嫡子殷鬆橋。”
張仁義眸色一沉:“你怎麼會知道?”
宋酒仰頭看他:“很難猜麼?培藥堂是殷家的產業,旁的客人來此選藥爐,不會影響到培藥堂內部運轉,隻有頂頭老大來此,取藥順帶視察,才會讓你枉顧真相匆忙了結沈夢柳的事。你害怕殷家的人查到白管事私下裡做的那些齷齪事,怕此事連累你,丟掉大總管的位置。”
應該隱藏在黑暗處的利益糾葛被宋酒堂而皇之擺在台麵上。
張仁義臉色終變,那張臉不裝慈愛後呈現出幾分猙獰之色,意味深長道:“年輕人,太直白的話難免傷人,委婉些,對你我都好。”
宋酒手上一轉,把長劍拍在石桌上。
在張仁義慍怒的目光中,冷聲說道:“我可以答應你瞞過此事,但有三個條件你需得答應。”不待對方應下,她自顧自說道:“一、殷鬆橋離開後放我和薛焉離開。二、給我們一人備足一百枚融情丹。三、給沈夢柳厚葬。”
張仁義鐵青的臉在三個條件後反倒緩和下來。
茶